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三)郁情 ...
-
欣兰死后,我的病也一直不见好转,世语没再来紫云宫看我,今日,龙玥柯倒是来了。
紫云宫中,玥柯坐在我面前,看着我问道:“昭涯还在生我的气罢?我龙玥柯已然向你解释过了,你还是如此未免显得你自私小心眼了。”
这是龙玥柯,这般直气还在。我看向她,道:“玥柯误会了。先前我确实吃醋,可我并不会这样蠢,蠢到喝醉生病,还让宫人知晓,贻笑大方。至于我如今还病着,那便是为了剑南王妃,不,现在应该称她为伊姑娘。”前些日子为了欣兰的事情我也将我的病给忘了,如今玥柯再次提起来,我还真不由要想一想了。
龙玥柯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原来这样。那确然是玥柯误会了。我本来是怀疑你故意宣传的,但现今你这样说,有个疑点不知你想过没有:你明明是在紫云宫的,喝醉回宫最多只有你宫里的人知道,可是次日真个皇宫都知道了。这不是很奇怪么?”说着,玥柯看向我。
我猛地一惊,看着玥柯的眼睛,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我不过是喝了几口酒,酒不比寻常,烈得很,况且我不会让甘锦置办这样烈的酒!
“玥柯,是说有人算计我。”我道。
“应该是的。”龙玥柯说道,“那么昭涯你现在想怎么做?”
怎么做?我看向玥柯,她的眸纯正,不可能是她,要是她做的,她如今可是不打自招了,何况我在她婚礼夜晚喝酒这回事玥柯怎么会想得到?
我叹了口气,道:“也罢了,过去了便算了。最近走的人太多了……我也真不想皇宫成为地狱。”
“你是这般好性子,若是我,早就把那些惹是生非的人揪出来鞭打!”玥柯狠狠说道,“皇宫什么的地方早就是地狱了。对了,既然你不想计较这件事,那么还是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吧。临康王还在宫里,不如我去将他请来为你看看病。”
“这样,可以吗?”我有些犹豫。
“无妨的,就说是世语的意思。”
“那谢谢了,玥柯。”我感激地看向她。
龙玥柯点了点头,而后与我告别,便走出了紫云宫。
她走后,甘锦来到我身边:“娘娘,方才政皇妃说得,娘娘觉着可信否?”
我抬眸,望向甘锦,反问道:“甘锦以为呢?”
甘锦倒是没说什么,沉默了。
我继续看着她,道:“不论她说的是不是,对与否,甘锦,告诉贺彦替我去查一查那天有谁人进出过紫云宫,是什么人为我放置的酒。记住,一切都要低调进行,切勿打草惊蛇了。”
“是。”甘锦应答。
我微微闭了闭眸,依靠在贵妃榻上,扶额,轻咳了几声,轩辕世语,我已经输不起任何东西了,宫廷的波谲云诡,我不能让那些暗中试事的人害了我。
“皇后娘娘。”侍女前来通传,“临康王和王妃到了。”
“请他们进来吧。咳……”我咳嗽着,道。
不久,轩辕弦阳和韶诚言来了。
“皇后娘娘病了,臣特地为你诊治。”轩辕弦阳和诚言拉到我的宫殿。
我将手伸出来,点在枕头上,轩辕弦阳坐在一边,他两根玉指搭在我的脉门上,静静诊断,每每他靠近,总有那么一股淡梅香……
良晌,他收回手,我看他道:“王兄,怎么样?”
弦阳起身,执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交给诚言,而后转过来看向我,道:“皇后曾经小产过,当时身子一直没有调养好,若现在还不细细养着,恐怕会落下病根。臣开了药方,回去便会为你配置,明后会送来。现在,臣带了一些茶叶给你。还请皇后每天服用。“
说着,诚言将一个锦盒递给了甘锦。
“多谢,王兄、王嫂。”我道,“只是,王兄开的药不能在御药房配么?”
诚言笑了笑,道:“御药房固然有上好的药材,但是不够安全,宫中处处危机。皇后娘娘能安心服用么?”
听了诚言的话,我也笑了笑:“王嫂真为昭涯着想。想那前二年,昭涯还是麻烦着王嫂的。”
“自家人又何必客气呢?”诚言淡淡笑着反问。
而后我又看向轩辕弦阳,试探地问道:“王兄,我当年小产的事情,世语知道么?”
弦阳道:“臣答应过皇后,自然不会食言。”
我又笑了笑,只是笑得苦,我继而看他,忽的想起什么来:“王兄可诊断出我是怎样得病的?”
他道:“饮酒不算过多,但是酒里掺了醉魂香,喝三杯就足以让人醉倒了,何况皇后又受了冷风。最近伤心过度,郁情自是不好的。”
闻言,我冷笑了,果然,是有人害得我。
诚言似乎听出了什么端倪,她叹了口气,对我道:“皇后如今在宫中是腹背受敌了,可得想个办法稳固帝位,保全自己。诚言与临康王能帮你的也很有限。”
“谢谢你们。”我道,“王兄王嫂的恩情昭涯谨记于心。可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经历的,熬过去,便是蓝天。”为他,我必须坚持,我一代天朝帝后,难道就这样任人欺辱?
最后,诚言和弦阳不便久留离开了紫云宫。
夜降临,我独寝紫云宫,喝下甘锦亲手泡制的弦阳给我的药,果真是临康王的药方了,药汤只是甘涩却不像御药房里的那般苦涩。
“娘娘,”甘锦低身,附耳在我耳边,“贺将军查到了。”
我亦侧头,问道:“如何?”
“是莫已瞳。”甘锦道。
莫已瞳……我的心又冷了,又是她!我呐呐道:“她还是要算计我……可是我也说过,她要是在算计我,我不会对她心软的!”
“皇后娘娘!”甘锦道,“这次她是保定了娘娘不会轻易杀她。因为她有两个朝臣相助!连惜郡主死后,她被调去了如政殿,政皇妃之处,而叶上卿和宇文丞相几乎是天天会去如政殿的。”
叶哲授和宇文捷喜欢一个宫女,因此成为情敌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如今一想,当日连惜跳楼,叶哲授是将几乎要发疯的已瞳搂进怀里。我是没想过这么多,但已瞳终究是恨我入骨,非要置我死地,落下千古罪名才罢休!
“即便娘娘如今还在乎她,可她做得过分,留不得她!”甘锦道。
“不,”我说,“已瞳牵制着两个朝臣,本后怎么会杀了她?叶哲授以为我逼死了她义妹,脸上虽没什么,但心下就不得而知了;宇文捷当初阻止我登上后位,想必偏向莫已瞳也想拉我下位。”
“那么,皇后娘娘打算入如何?”甘锦问道。
我眸中狠光一闪,冷道:“本后向政妃要一个婢女总有权利的罢。”
次日,甘锦去如政殿要人,顺便把莫已瞳害我的事和龙玥柯说了,末了,政皇妃没说什么,甘锦便把人带来了紫云宫。我没见她,将她安排在了后院照顾花草,自认是没亏待她,倒是已瞳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欲要闯入我的宫殿,被侍卫拦了下来。只听她在外边大叫:“宫昭涯!你个贱女人!将我囚禁在这里又不肯见我,你是不是做贼心虚了!?”
我听到已瞳不雅的骂声,特别是那声“贱女人”让我想到了已经死去的重华帝废妃,陆皖还有叶翩翩。这两根刺还是让我很不舒服的,而今已瞳也让我不舒服。
但是……“让她进来。”我掀开了青花瓷杯的茶,淡饮起来。
侍卫得令,放已瞳进来了,已瞳还是梳着包子头,快步走进来,那双杏花眼眸望着我,满满的都是怨恨,看到这双眼眸我又想起了叶翩翩,她们两的眼睛是那样相似!
“莫已瞳你这样称呼本后,就不信本后治你不敬之罪。”我将青花瓷杯搁在了茶几上,淡笑着望她。
莫已瞳看着我,亦大声道,好似不畏生死:“你要杀便杀了我!不要在这里活活折磨我!”
我“扑哧“一声凉笑:“本后何时折磨过你?在紫云宫让你浇花种草什么的,你觉得本后折磨你了?”
莫已瞳冷哼一声,移开了眼,不说。
我继续看她,冷声问道:“那么本后问你,当初本后说得那句话你还记得么——若是你在算计我,除非一计置我于死地;不若,便是本后要你死!”
听了我只句话,已瞳看向我,愣了愣,但随后还是倔强:“那么你今次还想知道我害你的原因么?”
我看她,等她下文。
莫已瞳狠狠道:“樱花郡主死了!你敢说和你无关么?”
连惜……我承认,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枫岚,但是事实上客观来看,连惜的死确然不是我的希望,也不是我的责任,只是她选择在我封后大典的第二日跳下天台,是给我的警示。
“那么,你是在为连惜报仇是么?”我问道。
“不错!”莫已瞳一下子又起了自信,仿佛认定我不会因此杀她。
我叹笑,起身,走近已瞳身边,侧眸道:“连惜的死不是我有意逃避责任,那确实与我无关;就算与我有关,那你莫已瞳也代表不了连惜,为之报仇。”
已瞳亦侧眸,睁大了眸子看我。
我继而莞尔:“不过我可以当你是为她报仇,那本后留着你,看看你的能力如何?叶哲授和宇文捷该怎么救你?别忘了,你莫已瞳是个罪臣之女;而本后,宫昭涯如今是唐国的昭涟帝后!”说完,我擦过她的身子,向着殿外而去,甘锦跟上。
已瞳的身子被我一撞,踉跄了一下,而后身后传来已瞳嫉恨的声音:“宫昭涯!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走出你的紫云宫!我不会放过你!”
好,我等着,等你报仇。
出了紫云宫,我走到了御花园,却一时觉得没地可去了。于是停住了脚步,望着御花园,与原来一样的御花园,可是人都变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四年,我从王妃成为了皇后,我的一颗心从完整天瑕变得伤痕累累,心机沉沉。
一切都变了,我到底在做什么?这就是我所要的?月泥离我而去了,成俊成仪离开了,天重枫岚死了,连惜死了,欣兰也死了。我在心爱之人身边,享受着荣华富贵,却被众人厌恶。
“皇后娘娘。”甘锦出声唤我。
我转身望她,只有她了,还肯这样陪着我,我道:“甘锦,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背叛我?”
“皇后娘娘。”甘锦看着我,道,“甘锦决不会背叛你。”
我惨然一笑,而后问道:“你觉得本后现今该去哪里?”
甘锦的眸颤了颤,而后道:“娘娘好久没见陛下了,不如去逸华宫如何?”
逸华宫……轩辕世语。
逸华宫,清致却不是华贵。我第一次来,却想到玥柯几乎是日日在此。我踏进逸华宫的书房。
轩辕世语执笔批阅奏章,而龙玥柯在他身边,指尖轻点,解析之语滔滔不绝,他轻笑着,耐心听着,望着她的目光似赞赏似恍然。
我在门外站了许久,却始终抬不起步子去打扰他们。忽的,听到龙玥柯唤我:“昭涯来了!”
世语亦抬眸,星眸中略略惊讶,但随即平静道:“你来了。“
我一笑,走进去:“有玥柯在,君越发的得心应手了。”
“昭涯过奖了。”玥柯对我笑。
世语淡淡一笑,温然如玉:“半月不曾去看你,柯与我说,确实是剑崖之过。可他性子就是如此,如今他送伊欣兰还未回来。”
“我知道。”我道,“若非他性子如此,我也不会就此放过他。欣兰的死…让我耿耿于怀。”说着,眸色低垂。
他笑道:“你倒心狠。欣兰的死,剑崖与我说,他是不愿她死,只是希望她离开罢了。但等到她真正离开了,他也没有那么轻松,他并不比你少难过。”
我沉默了,想起了已瞳,我是为连惜的死感伤,我以为自己客观上没有责任,但是已瞳眼中,我是逃不了的责任;这便和我看剑崖一样,我和剑崖也是一样的。我心中冷冷地摇了摇,决定此时不想再想这个事。
针对方才世语讲的前半句话,我凉凉调侃道:“可有你心狠?半月不来紫云宫。”
世语低首,倒没再说什么。还是龙玥柯再道:“听说昭涯世语琴箫合奏绝妙绝世,不如奏一曲,柯来批阅奏章。”
世语看她和我,笑:“也好。宫中总没有一份闲适。”
很快,小桔子取来了琴和箫,我坐于琴前,看世语拿起了萧,我问他:“奏什么?”
他看我:“我想江南了,就奏《江南调》,如何?”
不是《缘分》么?我道:“好。”
龙玥柯执笔,笑了笑伏在玉桌上批起了奏折。
我拨弄着马尾琴弦,叮叮咚咚的音律从指间流出,世语很快合上了箫声,琴与箫很快交织在一起,委婉动人,如同江南春日清脆流淌的溪水,流过两岸灰色风情的建筑;如同江水绿如蓝的清新之息;琴声婉若,箫声风道琴箫和谐,天作之合。只是淡淡的,流入出的乐音中时透着淡淡的忧伤。
一曲锦瑟《江南调》终,殿房中静,玥柯停笔,我与世语同时放下琴与箫。
龙玥柯起身,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静,道:“世语,政书已经都处理完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罢,龙玥柯抬步欲走,走近我身边时,对我一笑。
“吱嘎——”厚重的檀香木大门关上,我才回神来,逸华宫中只有和和轩辕世语二人。
我看向他,颤了颤眸,我终是和他一同奏了一曲,不是为天重,也不是为其他,只是和我心爱的人。
我说:“还记得君说过,奏琴吹箫山水间,一生无憾。”我刻意忽略了前面“能与你”三个字。
他亦道:“亦记得与君携手不论俯瞰江山,或共赴地冥。”
此时,他勾唇笑。
我莞尔。
今夜,我宿在了逸华宫。
翌日,宫中又开始沸腾了,众人以为皇后复了宠,紫云宫和如政殿又是宫里最热闹的地方。
一曲琴奏,竟成了我获宠的武器。宫昭涯,你当真是失败。为何我会觉得,我和轩辕世语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当真只有在患难是才能见真情,在这盛世繁华里,只能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