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真龙现·霄寒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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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闻说完并没有逼迫我立刻做决定反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哀戚。
我想也不想，说：
“我这条命既然是无伤给我的，他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闻似乎有些惊讶我这么快就能做出决定，抬头看着我，微微瞪着眼。
“解开我的穴道吧，我自己选择死，他也就不会怪你们了吧？”我平静地说，对上不闻犹豫不决的眼睛，没有回避。我看着她，无喜无怒。
不闻一直犹豫，终于还是在我的注视之下，慢慢地抬手，拂开了我被制住的穴道。
我松了松有些麻木的肩膀，看了看天际，一片残红，乌金已经西垂，再一会儿，天就要开始黑了。树林，风声，朋友，爱人，就是几个钟头之前，我还在这里地方，和我爱的人一起幻想着未来，勾画着美丽的蓝图。
那时候想着，如果可以嫁给无伤，可以和他在一起生活，给他生个既像他又像我的孩子，即使我们都垂垂老去，一起埋葬于黄土之下，那么我们的生命却还可以这样一代一代的延续下去。
“我……可以给无伤留点什么吗？”回头看见不闻有些焦虑的目光，我幽幽地问。
她犹豫许久，还是拒绝我：“不行，我们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死了。”
我叹气，有些失望。
“那么既然是这样，麻烦你们一会善后的时候注意点，无伤这人精明，不要让他看出来了，我不想他伤心。”
“这个自然，我们会做成是你自己离开的样子的。”不闻有些不耐了，她看看越来越暗的天际，催促我快点。
我点点头，然后慢慢从身上掏出无伤送我的护身的小匕首。
精致的浮雕，玲珑的造型，打开来有淡淡的冰冷的气息，吹风断发，削铁如泥，确实是一把好刀。
“无伤希望你来保护我，现在，不能让你如他所愿，我很抱歉。”我细细地摩挲着匕首，然后在冰冷的刀刃上落下深深的一个吻，如同吻着我最爱的人的脸颊。
举起匕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落在匕首上，泛出哀伤的红光，淋漓如鲜血。我眼角瞟过两人，不闻和蓝婉都不忍看下去，各自扭头掩面。
匕首被高高的举起，但是，没有落下。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自杀。
我在拿出匕首的同时，在手心里留了一样东西，在蓝婉和不闻扭头的一瞬间，手心的东西扔出。
地上瞬间冒起了滚滚白烟，刺鼻的白磷的气味翻滚，于此同时四下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声音不大，但是掩盖住我逃跑的足音却是绰绰有余。这加了爆竹的改良版烟雾弹除了烟雾更浓时间更长，我还特意加了爆竹，在白磷燃烧的时候自动引燃，专门为这些能够听音辨位的高手量身定做。
乘着不闻和蓝婉愣神的功夫，东西已经发挥了效果，然后我朝着之前已经选好的方向夺路狂奔。
我不怕死。
但是我怕死得不值。
她们可以骗我一次就可以骗我第二次，如果真的需要我为了无伤献出自己的生命我自然不会犹豫，她们也不必费这么多的周折。可惜，虽然无伤有事情瞒着我，但是肯定不是他需要我死这样的事。即使，退一万步来说，无伤的身体真的需要到用我的死来换了，那么，无伤愿不愿意呢？我死了，无伤怎么办？他会高兴吗？既然当初他能为我活而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那么我现在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还有什么意义？
不闻的故事说得很满也很圆，如果不是她忘记了我们曾经同门过近十年，我会相信她的话的。但是她忘记了，我了解现在的她，而她却只知道过去的我……她忘记了当她说谎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眨眼睛……
我看过太多这样的言情剧了，女主角为了男主角抛弃自己的生命，为男主角挡刀挡箭，为男主角吸出剧毒为男主角跳崖自刎。
可是，这真的是对方想要的结局吗？
如果我们之间真的只剩下几年的生命，那么我们一起渡过，然后手拉着手一起死去，这样不是比留下一个人独自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得多吗？所谓的我为了你好，我为你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样的话，其实对于活着的人来说，太残忍了。
不论不闻怎么说，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我要的只是无伤的选择。他要我死，我便还他这条命。他要我活，我们就一起过完剩下的不多的生命，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是他把全部的生命留给我，让我痛苦地独自活着。
所以，我要跑，我不能连这样选择的机会都不给无伤就自作主张地为他做出决定，那样，太任性。
树林沙沙地后退，风吹在脸上微微的凉。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跑多快，但是我知道，只要朝着市集的方向去，我就一定能遇到无伤。他答应我会在天黑之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我努力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能够等到他。
脚下的落叶窸窸窣窣地清响，下一次抬头，就看见黑暗中有人朝我飞掠而来，轻灵飘逸，如同风中的荻花。
我虚脱下在地上跪下，合上眼睛。
我就知道我的王子会来救我，他说天黑之前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有了无伤，形式逆转。追人的变成了被追的。无伤即使抱着我，追上不闻和不会武功的蓝婉也是不在话下。
一只嫩绿的树枝峭楞楞地落在不闻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树枝入土很深，柔软的枝条在无伤的一掷之下，竟然只留下几片叶子还在土上。任谁都知道那要是落在人的身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
“念庚，我警告过你的。”竹无伤冷冷地看着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我揽着他的腰，手上一片湿粘，微微的一股血腥的气味。
受伤了吧？即使受到伏击，即使失去坐骑，他还是赶在天黑之前回来了。代价，应该不清吧？若是他这样回来，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么又该是作何感想？我不由得一阵后怕。
“无伤，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有什么地方需要你们如此‘关心’的。”无伤平淡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难以隐藏的怒火，翻滚着，跳跃着，黑色的火焰似乎要吞噬去眼前的两个人。
“无伤，你实话告诉我，你会应为给了我同命蛊而死去吗？”我突然拉着他的衣袖，非常认真地问“当着她们，你告诉我。”
竹无伤失去光明的眼睛里竟然瞬间那微小的怒火滔天，我看到他眉头皱起，每一指节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你们都是这么和她说的，硬的不行，就来骗的，是吗？！”
不闻和蓝婉没有否认，原来，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她们果然之前说的都是骗人的。
从来没有见过无伤生气。他太冷漠太孤寂，即使不生气的时候都会让敌人从心底泛寒。当他真的生气的时候，连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怒火正化作一种比刀剑还要锋利的存在，冰冷冻结，似乎要毁灭一切。
龙之怒。
不闻和蓝婉在这样的压力下，竟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无伤，这个女人只是你成功的路上的绊脚石，必须除掉！”
“绊脚石？”无伤冷笑“那我一再阻止你们的计划是不是也是你们的绊脚石？”
“无伤，不要再被这个女人迷惑了。”
竹无伤的手慢慢地按在了他的剑上。我一愣，无伤的剑，出，必杀尽……
我按住了他的手，无伤扭头看着我。
“不值得。”我摇头“她不过是一个傻瓜，你不必为了这样的人背负上同门相残的重担……就算，为了无情师兄好了，毕竟……她是无情师兄喜欢的人。”
无伤不闻皆是微微一怔。
一道泪慢慢从不闻的眼角流下。
无伤亦是叹气，而后拉起我的手，朝我们的马车走去。
“思宁……”远远的，听到有马蹄和声音和人的呼喊，上气不接下气。
“思宁，蓝姨要害你……”那好像是霄寒的声音……
这一愣神的功夫，不闻突然跳起来，从背后牢牢抱住无伤，虽然无伤马上出招，毕竟是同门，招式相差不大，一时竟然没有挣开。
蓝婉抓住机会，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朝我刺过来。
噗……噗……两声，皆是利器入肉的钝响，鲜血溅出，淋漓地落了我和无伤一身。
“我……没……错……”不闻被无伤的剑斩碎之前，用破碎的声音说道。
蓝婉呆呆地站着，看着自己手上握着的刀没入霄寒的胸口，只剩下带血的刀柄。我没有管她，而是抱住了软软倒下的霄寒。那个傻乎乎地扑过来为我挡刀的人，此刻气若游丝却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思……宁……”
鲜血慢慢地从霄寒身上巨大的贯穿性伤口流出，无论我怎么努力去捂，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
一行眼泪慢慢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用自己血淋淋的手握住霄寒的手，哽咽地说：
“我在，我在……”
霄寒看了我一眼，带血的嘴角扯出了一抹他标志性的傻笑：“思宁，我……我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我很勇敢，对不对？”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用力点头。然后回头看看无伤，无伤的手掠过霄寒胸口的伤口，对我微微摇头。蓝婉的一击，正中霄寒的胸口……
我想告诉他他没事，但是这样的谎话我说不出口，我只能看着他，努力不要让泪流出。
无伤的动作没有逃过霄寒的眼睛，他笑着说：“以前……都是，都是思宁你……来救我的……终于，有一天，可以让我……来救思宁了……”
我合上眼，任泪水划过，低声说：“不要说了，你需要休息。”
霄寒还是笑着，嘴里却咳出了殷红的血沫：“思宁又欺负我了……现在不说完，以后，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啊……”说着他抽出我握住的手，带着鲜红的血的手搭在我的肩头“我一直很没用……只会给思宁你，你找麻烦……什么事都要你操心……以后，就不会了……”
我捂住他的伤口，但是丝毫无法减慢血液流失的速度：“你怎么会没用？你很优秀。”
霄寒摇头：“思宁你……又骗我了……不过没事，我就是……就是笨啊……但是，我是真心喜欢思宸的……我不花心的……可惜她，是我的妹妹……”霄寒说着，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我用力地摇晃他，凄声道：
“不！你们不是兄妹，这只是一个误会，你的父母早就死了，我不骗你的。”
霄寒黯淡的目光突然亮了一下，竟然又缓缓地抬手说：
“原来不是啊……太好，到了那里，我可以告诉她，让她也……高兴高兴……来生，我只要……和她做……最平凡的人……一起生活……一起……老……不要再有这么多的……恩恩怨怨……”他的手指着天际初升的星辰笑着“看，那是思宸……那……是……我……”
手一软，落下。
我匆忙伸手想抓住，但是来不及，只能看着他的手无力地落在地上的血泊中。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真龙现·霄寒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