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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真龙现·死者长矣 ...

  •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辰总是会特别的明亮,一颗一颗散落在天际像情人间洒下的泪,看似彼此都靠得那么近,似乎一把就可以把它们都揽在手中,实际上,它们离我们很远,彼此之间也有着即使是光也难以逾越的距离。有个人,不久之前曾经告诉我,他,就是其中的一颗。

      可是,夜太深,风太冷,视线太模糊,我已经记不清这漫天的繁星之中哪一颗才是那个人。

      眼前,有小小的坟堆,是我和无伤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蓝婉脸色惨白,颤抖着说想把他带回安阳王府,把他交给世子和王爷。我拒绝了。我想,霄寒不会喜欢那个地方也不属于那个地方的,那个禁锢了他的未来和爱情的不属于他的家,并不是他最后的归属。

      我们没有让蓝婉插手,尽管她一直在我们的身后默默流泪。霄寒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自己关心的人之间的互相伤害吧?否则他又怎会一路追来?他的马。在他下来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再也没有站起来过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离开又怎么知道蓝婉的计划,他已经长眠,我们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家伙是怎么得知这一切的了。或许,正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精明,把他送入了地狱吧。有时候,我宁可他还是边关时候那傻乎乎的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事事都需要我们为他算计为他安排,然后看他委屈又得意的眼神。

      小小的土堆,薄薄的黄土,不足三尺的距离却能阴阳相隔。没有酒食没有法器,没有悼文也没有亲人为他披麻戴孝哀哀欲绝,四下太安静,甚至,没有哭声。土堆上连正式的墓碑都没有,只有无伤用剑削的木片,没有他的名讳,我们根本不知道霄寒真正的姓氏和名讳,他走了,我们甚至不能为他好好立一块碑。

      我用无伤给的匕首在木碑上刻下了‘长相守’。

      生前他们没有机会,愿他们死后可以永远在一起。

      无伤没有催促我离开,他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看我对着霄寒的坟堆无声地落泪。

      很多事,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里会被想起来。他拿着那写着千岁风流的金边折扇在街上调戏我,明明生涩稚嫩却要摆出一副精于世道的模样。他扑扇着大眼睛讨好那时只是身为下人的我,委屈地叫着我的名字,在我的微笑里发抖,每次被我收拾得很惨但是下一次还是会蹭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却被送到边关,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每次都只能在最后出现,然后紧张地询问我的伤势。

      那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保护他,明明他只是一个不知世间疾苦的纨绔子弟。现在他死了,我却突然明白,正是他的笑,那傻乎乎的没有带着任何成见的笑让我愿意留在大漠。

      那么干净那么纯粹,来自于他对生命的热爱的笑。

      一夜,就这样慢慢过去。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扶着坟堆旁的小树站起来,看见无伤已经站在了马车旁边。

      不远处,还有一个坟堆,略小,也有一块墓碑,上面是无伤遒劲而结构分明的字迹:师姐念庚之墓。

      最终,无伤还是念及同门之情的,即使他为了不闻那样暴怒过。有很多时候,这个冷冰冰的人的心,其实很柔软。

      “走吧。”我对无伤说。

      无伤朝我伸手,指尖微微的冰凉,他的难过,从来不会表现在脸上。

      “……思宁!”一直沉默着的蓝婉突然开口,声音竟然嘶哑苍老。

      我默默回头,原本看上去很幸福的她一夜之间变得那么憔悴。

      “你……要放过我吗?”

      我仰起头,不想让眼里的泪水流下。无伤静静地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决定,昨夜,他一直留意着蓝婉,没有制止她的行动但也没有放她走。

      “霄寒已经死了,不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活过来了,我们之间再做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思宁……我也是……逼不得已……”

      “不需要解释了”我打断她的话“我们不要相见了,让我记住的永远是那个肯帮助我,永远像我母亲一样的蓝姐不好吗?”死者长已矣,生者,不是更应该往前看,记住那些该记住的,忘记那些该忘记的吗?

      蓝婉失声痛哭。

      我不再回头,只是默默地握住无伤的手,然后上车,在蓝婉越来越远的哭泣声中,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不需要原谅,因为我永远无法恨这个身上一直散发出浓重母性的蓝婉;不需要报复,因为霄寒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他的死,将会是蓝婉心里永远的折磨和愧疚。我不相信蓝婉会对霄寒没有感情,不论她是不是那边的人,她都不会对霄寒的死无动于衷。眼泪可以是假的,但是她的哀伤却是真的。

      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死去的人去了天堂,活着的人还要生活。

      我想,在那里,霄寒指的那个地方,他和他的公主,一定很幸福。

      “我以为我赶不及了。”无伤紧紧地揽着我,望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突然说“我多怕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你的尸体。”

      我侧过身,把头靠在无伤的胸膛:

      “我舍不得让你一个人的。”

      “思宁”无伤揽着我,平静中带着忧伤“霄寒的死突然让我想了很多,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看着我,空洞的眼眸注视着我,非常认真“你真的无法一个人走下去,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扳住他的脸

      “为什么不能选择一起活下去?”

      无伤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和风一样淡淡的微笑浮上嘴角:

      “一起活下去,一直到老,然后一起离开。”

      “是啊,那样多好。”我看着鱼肚白的天,青色的云的边缘已经染上了淡淡的金边,太阳,就要升起了“你想啊,有一天,我们都老了,生命走到了尽头,我们可以在一起回忆我们的这一生,回忆霄寒,回忆蓝婉,回忆我们的师兄师姐,回忆我们在大漠在京城的生活,然后我们就可以手拉着手,一起躺在床上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无伤点头,然后夹紧了马肚,马蹄声清脆,嗒嗒地带着我们走向那样的憧憬之中。

      +++++++++++++++++++++++++马蹄声的分割+++++++++++++++++++++++++

      后来我很认真地问过无伤究竟这同命蛊是怎么回事。

      无伤说,这蛊确实是将我身上的毒分了一部分到他的身上,也确实母蛊在我的身上。但是不闻所说的那些所谓的生不如死,内脏腐烂之类的全部都是她自己虚构出来来诱惑我自杀的。毒分到身上,自然会有症状,比如说七窍流血什么的,我有的,无伤自然也会有,但是他不愿意要我多心,一直掩盖着而已。蓦然想起在大漠的时候,无伤从来不要我为他洗衣服,首战告捷的那个夜晚霄寒身上奇怪的血迹,以及后来他多次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现在看来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了。

      但是,这样的情况只是一种类似自身免疫的症状,在体内的毒排尽之后,自然就消失了。无伤仗着内力深厚,多分担了一些,自然的,症状就比我的重,还好,现在已经被他化解的差不多了。

      那边,也就是不闻,之所以一心要我的命,那是因为,同命蛊还有一个特点母蛊的寄主可以控制子蛊的寄主的生死。母蛊死了,子蛊自然也就死了。不闻也不知道哪里找出了解决的办法,能够破除我们之间的生命联系 ,所以结果就是他们可以接受的只有我一个人死。但是他们又怕把我逼急了弄个和无伤同归于尽,于是换着花样地逼我自尽。突然想到了不闻所说的,我就是无伤前进的路上的绊脚石,这样想来倒有几分贴切。

      还好之前没有受了不闻的蛊惑,现在想来还是心有戚戚焉。

      可是,这些并不是什么摊开了说不得的事情,即使是怕我多心也不是这么个怕法的。为了这样的理由瞒着我,怎么样都有些说不过去。

      现在为了这件事几乎把我送上了找死的路上,无伤自己也有些后怕,于是老老实实地交代说之前之所以不愿意告诉我正是怕我一路追问下去。我忘记了之前的事,并不是每一件都不能想起的,忘川药性强劲,我之前的记忆几乎被洗得一干二净,后来虽然被某个居心不良的皇帝偷偷的在饭菜里下了忆梦,过去的事情多多少少想起来了一点,但是对于最关键的部分,那些药量还是不足以让我回忆起来的。

      而这些事,正是无伤不愿意告诉我的却又担心我问的部分。

      我说,为什么这些事我不能知道呢?

      无伤说,那些事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而当初我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因为自己无法承受那些记忆所带来的痛苦。

      既然是我自己选择放弃的,我自然没有那个自讨苦吃的恶习,所以我说,那很好,既然我自己都不愿意记起来,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了,省的我想起来了痛苦,只要你不要有一天自己憋不住了告诉我害我难过就好。

      无伤笑着摸摸我的头,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很柔和。

      但是出于对无伤那样闷骚而喜欢独自承受的性子,我还是再次向他确定,他的生命确实不会受到什么损伤而且也不会有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我终于放下心来。然后还得意洋洋地威胁他说以后要听我的话,因为他的小命就握在我的手上。

      无伤听我这么说的时候,笑得特别的温柔,那和风细雨一样的微笑几乎都可以融化冰雪了。他低沉的嗓音落在我的耳边,淡淡的,带着宠溺:

      “我的命,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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