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63、旧梦回·往事难回

　　我知道过去的事情的途径有两条，一是旁敲侧击那些知道的人。当然，这种方法是比较危险的，因为好奇害死猫，我不想因为一些和我本人不相关的事情而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有一种比较保险，那就是自己做梦回忆。但是有好处就有坏处，因为这个梦只能偶尔做做，并且到了关键时候一定就会中断。

　　当我决心不去计较‘无心’的身世的时候，我就很荣幸地又做了那个梦。

　　我站在一个很华丽的房间里，檀木雕龙，沉香画凤，氤氲的袅袅香薰之中到处都是晃眼的明黄和繁复的刺绣，锈的只有一种花样，那就是腾龙。这样的地方，傻瓜都能看出这是皇宫。

　　皇宫？我一惊不禁后退一步，就是哗啦一声脆响，不用回头我都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皇家的珍贵器皿。

　　我不敢回头，皇家的东西随便一件价值就是动辄以金计，弄坏了自然是走位上策。

　　这脚才迈动几步呢，背后就响起一道柔和温情的嗓音，这样的声音就是用辣椒水灌哑了他我都能听出来是那个没心没肝的皇帝。

　　“怎么，弄坏了朕的东西就想这样一走了之？”

　　一见自己走不成了，我回过头，看着皇帝，脸上带着无辜的微笑，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奴婢该死，请陛下责罚。”

　　低头看地，地上出现了一双明黄的靴子，上面满是细腻精致到用它的人也不怕择寿的龙的图腾刺绣。靴子的主人突然弯下腰温柔地勾起我的脸，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触到我的下巴的一刻，是刺骨的冰凉，我仰头看他，温良地微笑着。

　　“这样一张脸，我见犹怜，怨不得竹无伤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你作出傻事。”皇帝仍旧是那样美丽，妖艳，过分白皙的皮肤衬着花瓣一样鲜红的嘴唇，确实可以配得上妖孽这个名词。如果不是他身上足够强大的气势和魄力，会有人把他当做花妖狐仙，会有人把他当做名伶，会有人把他当做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少爷，唯独没有人会把他和皇帝这个职位联系在一起。

　　“奴婢不明白陛下的意思。”我继续装傻

　　“你可以说你不知道，但是欺君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啊，这可远远比你打碎一只官窑的瓷瓶来得重呢。”皇帝不知道何时凑到我的耳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温情脉脉地说，语气柔软低沉，几乎要把人融化。可恨，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过于漂亮暧昧，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

　　“奴婢于陛下而言不过是草莽尘芥而已，皇上要奴婢的命大可以直说，又何必来找着劳什子的借口呢？”不知怎么的，心里翻腾出一种强烈的恨意，我还是笑着，看着他说。

　　“好！”皇帝忽然喝了一声采，竟然收回他的御脚，俯身扶我起来，把我整个受宠若惊“朕就是喜欢你着灵牙利齿，还敢顶撞朕的性子，你这笔帐我可以先记下。”

　　“哦，那奴婢可要谢过陛下的不杀之恩了。”我回敬给皇帝一个甜腻的笑容，给皇帝微微一躬。

　　“朕想问你，你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这样顶撞朕，朕就不信你真的不怕凌迟处死。”这个皇帝唯一的优点就是无论他高兴还是不高兴，永远是一副温柔的笑脸，这一点和无伤很想，因为无论何时竹无伤都是一张扑克脸。

　　“陛下想听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笑眯眯地问

　　“自然是真话，朕在朝廷后宫里，听到的假话还少吗？这里很不用你来吹捧我。”

　　“那陛下会恕奴婢的罪吗？”

　　“呵，你还真敢和朕讨价还价啊？好，朕就看着你这勇气上，算你无罪，这下你可以安心说了吧？”

　　我笑着点头问：“陛下您判我死罪，那么您呼侍卫进来拖走我需要多久？”

　　皇帝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没有回答，却微笑着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陛下以您的功夫又能在我手下支撑几招？”

　　皇帝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说：“这似乎是问题，朕确实来不及在侍卫赶来之前在你的手下逃生……只是，你没有武器，又怎么可能在三招之内弑君？”

　　“陛下，无心的武器是蛾眉刺，但是没有这难道就找不到代替的？比如这桌子上的御笔，墙上的剑不都是奴婢的武器么？”

　　皇帝听到有人这么在他的面前大谈弑君竟然也一点不生气，只是温情地笑着说：“朕记下了，以后必然不会再让侍卫离我太远，只是，无心姑娘，你真有勇气弑君么？”

　　这具身体前所未有地灵活起来，我竟然能够用很变态的速度抽起案上的御笔，下一秒就架在皇帝保养得白皙光滑的脖子上，然后幸福地一笑问：“您说呢？”

　　皇帝命门被人掌握也竟然一点不惊讶，还能保持着标准的08北京奥运礼仪小姐的微笑，用柔柔的声音问：

　　“你不在乎竹无伤的命？”

　　“在乎，陛下。”我微笑着说“您要处死他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是随他去了，横竖死活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既然你不怕死，他也不怕死，那么你又何必千里迢迢来这里？”

　　“我是不怕死，但是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我都要为他争取到。”我收了笔，再次恭恭敬敬地跪在皇帝面前。

　　“你果然很有意思……这样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为我做一件事，如何？”皇帝看着我的时候，澄澈深邃的眼眸如同深潭，有柔波有星光但是没有底。

　　“秘密知道多了的人活不长，无心不想知道。”

　　“哦？关于你的无伤师兄的你也不想知道吗？”皇帝说的很平淡，我也想表现出很平淡，但是我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震。

　　皇帝很满意我的反应，于是继续柔声说，磁性的声音带着地狱的诱惑：

　　“你不想知道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皇帝知道竹无伤是瞎子！皇帝知道竹无伤为什么眼睛会瞎！

　　无心大惊，我同样大惊。

　　这样的震惊，是我的，也是来自于早就消失或者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的无心的。

　　“怎样？感兴趣么？”皇帝一手慢慢地摩挲过我的下巴，而后顺着我的脖子滑到我的衣襟，顿住“愿意为我做一件事么。”

　　那样的触感恍惚一只温热的蛇在身上爬动，说不出来的诡异和恐怖。但是我还是尽力保持镇静。

　　“那就要看看是什么事了。”

　　“很简单，你和朕来打一个赌就好。”

　　“赌什么？”

　　皇帝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但是，就是这段记忆，竟然是模糊的，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只是模模糊糊的声音，听不清楚。

　　但是我记得无心想了想，干脆地说：“好。”

　　皇帝停在我衣襟处的手慢慢滑到我的腰侧，环住我，轻轻咬着我的耳朵说：“爽快。”

　　然后，他笑了笑放开一直全身僵硬的我，径自走到龙椅前坐下，手背托着下巴，懒洋洋地说：

　　“你之前练过天心神眼吧？”

　　我点头。

　　之前无心的眼睛有宿疾，视力小时候很好，但是因为这病，视力会慢慢消失，所以无心就按照师傅的意思练了‘天心神眼’，这不但能够通过心眼来感知周围，而且还能保证我的视力不再恶化最终治愈这疾病。

　　“你真的以为这功夫真的能让你的视力恢复？朕偷偷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而后皇帝看着我惨白的面容咧嘴笑着说“你猜到了吧？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是朕还是要说，的确是竹无伤把自己的眼睛换给你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冷漠的，无情的，孤寂的，冰冷的，一直寂寞地存在于存在之外的竹无伤，怎么会把眼睛换给我！

　　他不会！他不会。他不会……

　　那不仅仅只是一件器官，而是未来的所有光明啊，未来的色彩，未来的……希望。

　　他不会，我不配……

　　突然记起，他淡淡地笑着，看着无心作画，然后悠远淡漠地说：

　　若是不能再画，不是可惜了这一手好丹青。

　　原来，我的光明，竟然是以竹无伤的交换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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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结束了，我在心的抽搐中醒来，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很伤心，没有缘由的，即使知道，让竹无伤付出下半生光明的人不是我，是无心。

　　竹无伤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的泪水从仰起的脸上流下。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关切。

　　我突然记起我这是在当地官员的府邸，谢海寒就住在对面的梅阁。

　　我看着无伤淡漠下的关切，蓦然觉得自己资格理由让这个人觉得担心。我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让无心回来，我不能让一个付出了这么多的人也像霄寒一样等着一个没有结果的梦。

　　在我回到未来之前，我必须好好保护这具无心的身体，也没有理由再任性地要这个男人不断付出。

　　我朝门口努力一笑，说：

　　“我刚刚梦见皇帝要杀我呢，恶梦吓的……啊，让你看笑话了。”

　　竹无伤摇摇头，无声地走进来，站在我的面前，抬手为我拭去眼泪，叹气似的说：

　　“你想起来什么了，是不是？”

　　我摇头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只是做了恶梦而已。”

　　竹无伤叹了口气，默默把我搂到怀里，轻声说：

　　“不要骗我。”

　　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所有的心机肚肠鬼花样竟然全部崩溃瓦解，我再也无法克制，揽住他的脖子泪流满面，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竹无伤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加大了手臂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小说里该有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