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旧梦回·花之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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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天际一片眩目的火烧云,放眼满是深红浅红银红血红,灿烂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远远的一人一马向我们走来,月白的长裳在风中轻舞飞扬。竹无伤的眼虽然早就已经失去光明了,但是他依旧是我们之中最早一个感知到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竹无伤默默起身,对着来人微微地抱了抱拳,神色依旧冷漠。
第二个认出来人的是郝鲜花,她似笑非笑地遥望着来人,有气无力地爬起来，行了一个屈膝礼。
最后,我才迟钝地发现,那个一身月白的家伙竟然是谢海寒。
还真的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啊……
还是那样轻浅悠远的微笑，飞扬的眉宇间流露出温和平和的神色以及些许被小心隐藏起来的精明和果决。他冠玉一样的面容丝毫没有旅途的疲惫，反是神采熠熠。衬者那一身京城的天空一样淡蓝的长裳，紫金的璃龙束发冠，晃若谪仙。他的手上，还是拿着那把我们初见时的折扇，一切都和京城的那条长街上我所见到的安阳王府的世子没有二致。就好象这漫长的一年，这黄沙，这鲜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南柯一梦。很可惜的是，原先那个傻乎乎地摇着一柄招摇过市的折扇的霄寒不见了，留在那个被兵士的鲜血浸透的战场，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梦。我也不会忘记了。在大漠的黄沙里，有一个天空颜色眼睛的汉子，搭着弯弓，对我豪爽地笑着。
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其实很恨他，所有的一切，他都逃不了干系，甚至连我到大漠，都是他设下的圈套让我钻的。
能得到这位一直很大牌的世子不远百里出迎,我很配合地抬起几乎看不出本色的衣袖掬一把眼角感动的眼泪。
"萧姑娘,哈,也许要叫您将军,在下奉今上的命令来送您回京。"海寒说得客气极了,甚至下马给我行了一个家常的见面礼,礼数周全到让我不由一身冷汗。
我不过是一个名誉上的将军,充其量大约不过是给皇帝取乐的角儿而已,而海寒却是皇帝的臣子,臣子只给皇帝皇后和太后行礼的,其他的人,哪怕你是他的小老婆,比如贵妃,那也是要被捏死的大罪。海寒不是一个喜欢阿谀奉承的人，尤其是他根本没有必要给我阿谀奉承，唯一的解释只有-他又设下了一个套，等着我钻。他大约是没有意思要害我性命的，无非就是想拉我一个小辫子，以后好‘合作愉快’。
可惜，那是他愉快我不愉快。原来他故意让我知道霄寒的身世，把我牵扯进这一场无尽的麻烦。吃一堑长一智，我哪里就又上当了？
我立刻和狗腿地跪下还礼。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为了生存需要，脸皮靠后。
海寒大约是没有料到我会作出这样出人预料的事情来,吓得脸色大变。他身边随行的食客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立刻扶我起来道:“将军是皇帝的臣子,怎么可以随便给人行礼?”
我暗笑,你也知道不能随便给人行礼啊?
然后我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浮土,无比谄媚地说:"那思宁又怎受得世子这一礼,这岂不是折思宁的寿吗?"
那个食客一脸便秘的表情,好象有一句话要说出来却卡在喉咙,堵得难受.但是他还是硬裂开嘴笑着和我打哈哈,一声一声的干笑,宛如乌鸦.
“思宁受不起世子的礼,世子却可以大胆的受思宁的礼,毕竟,思宁也是世子的下人,做下人的给主人行礼,天经地义吧?况且思宁还没有谢过皇恩,算不得陛下的臣子。”
食客的表情更难看了，只得不停打哈哈。
倒是海寒自己反应过来,展开一张和煦的笑颜,态度和蔼温和客气：
“去了这么久,思宁姑娘还是一点没有变,依旧这样得理不饶人啊。”
“过奖过奖,思宁不过是秉性难改,比不得世子气魄,愿意同下人同舟共济，思宁能得世子如此眷顾，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自然甘愿为您肝脑涂地，只是世子您不必为了这些皮毛小事如此抬举我，担当不起。”
郝鲜花扑哧一笑，柔声说：“都说世子八面玲珑，朝廷上下无人不知，不想世子你也有收拾不了的人呢。”
世子自然是好脾气，对郝鲜花这样的冷嘲热讽一点没有动怒的迹象，还是一脸温和的微笑：“郝姑娘，你在边关的事迹，我也都听说了，在下很是佩服姑娘的谋略，只是不知道姑娘你要如何向柳娘娘交代呢？”
郝鲜花大笑，她什么时候都没有这样大笑的时候美丽，平平的姿色也因为她的笑凭添了艳丽。我突然觉得，她本该是一个南宫那样的豪爽的女子，一个巾帼英雄的，而不是天天屈居与军旅中做一个双重间谍，为了权谋勾心斗角，她，不适合。
也许原本，她会成为个女侠，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可惜，没有也许。
她是柳妃的心腹，是她的刺客是她的走狗，更可惜的，是她爱上了皇帝，一个仅仅依靠一句话就在她心中留下永远不能磨灭的痕迹的男人，最可惜的，是她的主人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注定悲剧收场。
“世子，你觉得我还能活者见到她吗？”郝鲜花脸上没有忧伤遗憾，反而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是吗？那也许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呢，陛下似乎也要处置你，能死在陛下的手段之前，未尝不是幸运。”
“陛下……要处置我？为什么？为什么？”郝鲜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为什么，也许是你知道的太多了。”世子轻轻摇了摇折扇，幽幽地说。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就要死了。”
我知道，这次，她没有说谎。因为我看见一丝乌黑的血慢慢滑出她的嘴角，而她的身子也在不经意间微微痉挛着。她中毒了，我知道。这是一种不知名的慢性毒药，我不是郎中，也没有那么凑巧的机会给我再一次悬壶济世。
曾经，我恨她，非常恨，不过现在不了。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个生不逢时的女人。我甚至有一点同情她。人，原本就没有好坏之分，有的只是立场的不同而已。
“思宁，你告诉我，爱一个人有错吗？我错了么？”她看着我问，脸色越来越惨白。我想她是一直撑着，但是现在支撑她的动力已经没有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但是，我想给她一个答案，因为我几乎可以看见生命的迹象正快速从这具躯体里流逝。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带着遗憾，一个她探求一生都没有弄明白的遗憾离开这是世界。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然后，郝鲜花就这样慢慢在我的注视下倒下，脸上有苦笑也有无奈。
竹无伤不知何时来到了郝鲜花的身边，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淡漠地说：“她死了。”
“死了啊……”世子脸上突然滑过一缕忧伤，而后叹了口气说“那就葬了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竹无伤，他也正平静地看着我。
“你知道答案吗？”我问他
“她错了，错在放不开。”竹无伤说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他早就没有了光明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亮。
世子看看我们，幽幽说：“你呢？你想之前的努力白费吗？”
我不知道他是和谁说话，但是竹无伤听到后默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思宁，郝鲜花是不是告诉了你什么？”看着竹无伤的背影，世子突然开口问道。
“不，您觉得依着她的性子，她会告诉我什么呢？倒是您，又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我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郝鲜花不过只是其中之一而已，我马上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换上笑脸。是不是习惯了，人就会比较冷漠？还是说，冷漠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你这好奇的性子不改，只怕见了皇帝有你的苦头吃。”世子扯扯嘴角，带些宠溺地看着我。
“思宁现在和王府只怕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思宁有难，不信您不出手救我。”
“我的能力有限，只能保住王府而已……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知道太多的人死得快。这机关算尽太聪明，只会搭上你的小命而已。”
“是吗？那么我还是什么也不要知道的好。”我甜甜地笑着说，心里对他的话还是有些敬畏的。
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想知道某件事的时候，上天就一定会要你知道的。这，就是穿越小说最雷的定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旧梦回·花之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