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旧梦回·总角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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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自然是很煞风景的世子谢海寒。
但是，还是感谢他终于让我一时发热的大脑清醒过来，我再一次告诉自己，我不是无心。我要回去的，我不能把无伤打包带走，这对无心，对无伤都是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自欺欺人。
我很想告诉自己，我就是无心，我只是失忆了而已。可惜的是我的脑海中对未来世界的车水马龙，钢铁都市有着太过于深刻和真实的记忆，我甚至还能用积分推算球的体积公式和计算第一到第三宇宙速度。如果这高科技都只是一个飘渺的梦的话，那么这个世界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不是。因为这记忆也许只是这具躯壳里残留的，不论是谁穿到这具躯壳里都会拥有她的记忆罢了。虽然这些记忆越来越真实，但是我知道我不是她，我只是寄居在这里的一抹灵魂而已。
竹无伤习惯冷漠,即使是这样叫人尴尬的情况他也依然安之若素，他大大方方地放开我起身，不卑不亢地向海寒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后站到了一边。
我只好在世子同样尴尬的眼神里从最容易叫人误会的床上起身，然后给世子福了福。
“无伤，你退下。”世子看了一眼竹无伤，面无表情地说。
但是竹无伤站着没有动。
“无伤，你要我们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吗？”世子略带责备地问。
竹无伤站着，面对着世子，但是他没有看向任何人，明明屋子不大，但是他的身影就是那样孤寂，他用带着叹息的语调说：“海寒”他第一次这样叫一个人的名字“这是我的选择。”
谢海寒看了看竹无伤，又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我，竟也幽幽叹了口气说：“也罢，她知道了也好，都这样了，要瞒过今上也是难，既然都是赌，那就随你的意吧。”
说着他微微抬起头，晨曦勾勒出他精致而棱角分明的面容，墨色的长发如水流下，淌过他云青色的锦缎流云纹长袍上，显得那么清雅宁静。手上还拿着那柄折扇，他把手背在身后，负手而立。
“你……好自为之。”世子说着一顿，而后径自离开。
我看着世子离开的背影，回望竹无伤，一脸茫然。
“有一些事，我想你有权利知道。”竹无伤慢慢走到我的身边，很自然地为我拢起一丝垂落的长发。
“我……”
竹无伤看着我，嘴角勾起些许弧度，有些像一个忧伤浸透过的浅笑：
“你是我的师妹，无心。”
尽管我已经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无心，但是听竹无伤自己亲口说出来，竟然有一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我……我，我不是……不，我的意思是，我是思宁……”
竹无伤抬手轻轻拂过我的脸，一双空洞冷漠的眼眸里有了如水的温柔，如同千年沉潭墨色的深处慢慢浮出的星光，明明灭灭间闪动着清浅宁谧而温馨的光泽。
“你就是思宁，字无心。”
萧无心！萧无心！原来无心竟然是我的字？
一股被时间尘封的哀伤蓦然间慢慢浮上竹无伤冷漠孤寂的脸，他用低沉感伤的声音告诉我，我就是无心。
原来，为了救竹无伤，无心被皇帝赐死，服下剧毒，在所有人都在为无心流泪的时候，只有竹无伤不接受事实，他面无表情地抱着无心去找他们云游的师父，在师父的努力下无心竟然奇迹般地没有死，但是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师父告诉过他，即使无心能活下去，也不会再有之前的记忆了，这就是忘川的药力。
这记忆也许永远都恢复不了了，也许会自己慢慢记起，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事情，毕竟能够活下来就是上天的恩赐了，不应该奢求太多。
有所有的回忆去交换爱人的生命，只要那个人活着，无论她是不是记得你，是不是会爱别的人，只要她活着，就够了……是这样吗？
竹无伤说着用他宽大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拉到他的胸前，按住。我清晰地感受到他手上练剑时留下的厚厚的硬茧和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是一种震撼。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什么都不告诉你，只要我避开你，你就不会再因为我而受到任何危险”竹无伤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可是我错了，没有我，他同样不会放过你……我，无法避开你……”
蓦然间我记得那天，我和蓝婉刚刚逃离皇宫，在大雨滂沱中邂逅竹无伤，他那样远远地站着，不说话，面对我任性的要求甚至用剑逼迫我不要跟着他；那天我们在客栈重逢，他那么震惊，甚至丢下吃了一半的饭就离开了；在安阳王府，他就是那样石雕一样沉默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他重新告诉同自己认识那么久的师妹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我不知道他为了一个什么都不到的我的任性要求而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时候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不知道他杀尽狼群在祭坛的石室里看到南宫吻我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
我一直觉得自己总是不幸，总是得不到上天的眷顾，总是觉得竹无伤所作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甚至连他带我在乱军之中救下南宫时受了伤我都没有关心。
他说过，只要我需要，他在。
是的，他在，他一直在。在我需要他的时候，我不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在保护我，在守护我，我甚至觉得他的冷漠是因为厌恶我侵占了‘无心’的身体。
模糊的片段，在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无数夜晚反反复复做的梦。那个梦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白发的老者用慈爱而悲悯的眼神看着青衣的竹无伤：
重新开始，就意味着什么也不会剩下，你们之前的一切也不会存在了，你，可考虑清楚？
竹无伤淡淡地说：
活着就好，其他的，没有关系
老者摇了摇头说：
你又是何苦呢？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何必去干涉命运。
竹无伤叹了口气说：
一个人的人生，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如果我只能给她带来不幸，那么，我会离开的。
所以，他一直冷漠地对待我，他一直沉默着，一直压抑着他的关心他的情感。
无心……无心……
我就是无心吗？
皇帝轻轻地凑到我的耳边，用温热潮湿的声音说：
我们来打一个赌。这是忘川，剧毒无比，大多数人只要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但是若是有幸，极少数的人却能保住性命作为代价只是要失去记忆，你不是想要我放过竹无伤吗，可以，你把它喝下去，你能活着，我就放了你们，你死了，我也放了他。怎么样？有胆子和我赌吗？
我笑着夺过他手上的瓷瓶对他说:
且记住君无戏言！
而后仰头一饮而尽。
原来，我真的就是无心。
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穿越来这里之前，我的容貌并没有改变。我曾经抱怨过穿越不是美容院的容貌，原来就是另一个自己的容貌啊。
我仰起头，可以看见无伤棱角分明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高高的鼻梁和那双不会再有焦距的眼睛。
“我不会骗你了……”我低声说“是的，我记起来了，我是无心，你的无心回来了……”
竹无伤猛地一震，继而用力将我揽入他的怀内。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是此刻我真的觉得，够了，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说，对我来说，他这样的沉默，更胜过千言万语。
他那么用力，可是手却仍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带着克制的狂喜，几乎要让我窒息。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平静下来，因为我自己也无法平静。也许，现在我们需要的本就不是平静。
我只能重复地告诉他：
“无心回来了……无心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无伤才缓缓放开我，在我的额头上落下轻如羽翼的一个吻。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淡淡地笑了笑说。声音很平静也有一种很让人安心的意味。
我有些怨念地看着他，说出这样煞风情的话，不过看到他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清浅的笑，一股很幸福的感觉蓦然浮出心底。
这个竹无伤啊……
竹无伤出去没有多久，我还没有消化完这一大堆的事情，门外却传来一道稚嫩的笑声，一个还梳着总角穿着碧绿色绸布小袄小裤的小毛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巴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想凭着竹无伤的能力，不会察觉不到有人在门外的，这个毛孩子自然是才来这里不久，也就没有看到什么‘儿童不宜’的场景。
我朝小毛孩子和蔼一笑，微微偏一偏头，示意他有什么事。
小毛孩子咯咯一笑，脆生生地说：
“萧思宁，你不打算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旧梦回·总角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