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60、会京师·同室操戈

　　要不怎么说骆驼是沙漠之舟呢，其他的代步工具在沙漠里简直就能把你摇散架了。但马车虽然颠簸，但终于还是把我们拉到了沙漠的边缘。我们下了马车，收拾收拾勉强竟然还能凑成个个人。

　　竹无伤勒住了马回头对我说：

　　“前面是官道。”我知道他的意思，到了官道，不但行路要比在沙漠里来的轻松得多，而且渐渐的人来人往的，也比沙漠里安全，省的时时还要防备柳妃派来的的杀手的刺杀。虽说是有竹无伤在身边，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保不定他们和郝鲜花一个里应外合，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唯一在这沙漠里的收获，就是竹无伤终于愿意同我多说几句，虽然只是屈指可数的几句话，已经让我万分感动。哑巴开口铁树开花，要不我真的要以为无伤不但眼睛盲而且还是个哑巴。

　　郝鲜花看着日益临近的京都，很反常地闷闷不乐，没有再开口挖苦我，也不再对竹无伤冷嘲热讽。

　　“喂，你这几天很沉默啊。”我闲极无聊找郝鲜花谈天，虽然每次她嘴里都没有好话，但她这一沉默，我真的有些不习惯。人啊，果然真是贱，喜欢没事找罪受！

　　郝鲜花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因为长时间的穴道被制，血液流通不畅，脸色显得有几分惨白，这白垩色的皮肤衬着她冷漠的眼神，实在有几分恐怖的意味。

　　“你怎么倒关心起我了？我的死活与你何干？”

　　“你的死活对我来说是不重要，即使我们现在弄死你，皇帝和柳妃也拿我没有办法。”

　　“我知道，你不嫌麻烦地带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过是想借着路上的机会套点有用的消息，最好还能够收买我，是不是？”郝鲜花看着我，眼角一抹冷笑，一脸‘看透你了’的表情。

　　“不，在你害怕被我破相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甘愿效忠的人只有一个，那个人不是于你有恩的柳妃，而是你喜欢的皇帝。”我看了看前面竹无伤修长挺拔的背影，微微笑了笑“人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个‘认定’的人的，我不会勉强你，但是，即使立场不同，我们还是有共同的利益的，为了共同的利益我相信我们还是可以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郝鲜花哼了一声

　　“说这么多，不过还是要我站在你那一边而已。”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换个说法重视好听一点，也更容易让人接受不是。

　　“怎么想随你，你现在无法选择，不是吗。”我看看马车外渐渐开始出现的绿树说“我们已经越来越靠近京城了，给你选择和考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我希望你能在我们把你的所有行为告诉皇帝之前作出决定。”

　　郝鲜花乌黑的眼睛蓦然黯淡下来，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我想，我不会见到他了。”

　　我一愣，她这样说，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思宁姑娘，我知道你很强，面对敌人绝不手软，你不算一个好人，但也不算一个坏人。”她这么说，我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中年秃头，顶着锃光瓦亮的脑门一脸真诚地说：人品五五分，杀人不犯法我也不敢干，总体而言属于对社会有益无害的一类。“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合作应该会很有趣的，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有人要杀你？”我一惊，紧张地四下张望，怕什么时候此刻就破窗而入。

　　“小姑娘你别怕，你们真的以为这一路上服毒自尽的刺客是杀你的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郝鲜花平静地望着窗外微黄的天空，嘴角带着笑。

　　“是哪一边的？”

　　郝鲜花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慢慢回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你看啊，那个人的刺客是多么忠诚啊，被抓住了就不会留下活口，只有我，还这样卑贱地毫无廉耻地活着。”

　　我知道，郝鲜花心中一定还有秘密，她不是一个怕死的人，她苟且活着，自然有她的理由，而这个秘密，一定和皇帝有关！为了我和一大堆与我有关的人的安危，我必须无耻地探听到这个秘密。

　　“一个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人，是不会问心有愧的。”我说

　　郝鲜花看着我，眼神狂热，就像大海里的救命稻草以及人海里的知音。

　　“不错。我要活下去，直到我可以死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会用我的命向柳妃谢罪的。”

　　“那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啊。”我感叹着，一边偷偷捕捉郝鲜花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终于发现她的眼角闪闪发光。

　　“你不必试探我了”郝鲜花不客气地道出事实“柳妃杀我不过是怕我告诉你们她要你命的实情，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她杀我不过多此一举而已。”郝鲜花看看窗外，竹无伤正驾着马车，一旁的向导正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郝鲜花想了想附到我的耳边低声说：

　　“你不是最喜欢做交易吗，我们就来做一个交易。”

　　我笑，我说我是喜欢和别人谈条件，只是你现在整个人都在我手上，你还有什么筹码和我来谈？但是我也压低声音，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同竹无伤有关，而我，想知道。

　　“你支开他”郝鲜花指指门外的竹无伤“我可以告诉你一件关于你，竹无伤，柳不语和皇帝之间的秘密。”

　　“很诱人，但是我如何知道真假？你这个人这么狡猾。”

　　“是真是假你可以自己判断，但是作为回报，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说来听听。”

　　“替我给皇帝带个话。”

　　我小心看了看外面的竹无伤，没有听到的迹象，于是我低声问

　　“要是我不带呢？”

　　“不，你会，这是一件于你与他都是有益的事，只要是有利无害的，哪怕和敌人联手你都会做的，你就是这样的人。”郝鲜花笃定地说。我恶意地想拒绝她，但是她不等我开口继续说“情非得已，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要拒绝我，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赌一把。”

　　我沉默了很久，我想也许我不该对竹无伤隐瞒这件事，毕竟他是这个世界上不多的几个真心保护我的人我也相信他隐瞒我的过去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实在太想知道这个身体的过去了，这是人性深处的好奇，这种好奇在竹无伤的沉默里得不到满足，我必须自己满足它，否则我会被这好奇折磨疯。

　　“无伤，能不能休息一下？颠地好难受啊。”我冲着窗外喊了一声，竹无伤点点头，勒住了马，轻巧地跳下马车，然后把我抱下去。而后他手法老道地点了郝鲜花四肢的穴道，然后淡淡地说：“我去生火。”天气虽然不再那么寒冷，但是冻得又冷又硬的干粮还是需要烤烤就着热水才能下咽。

　　竹无伤没有走远，他绝对不会在荒凉的地方时走出我的视线之外，所以在有任何危险发生之前，他都来得及赶过来。但是，这样的距离，够了。面对他的细心体贴，我的脸却因为愧疚而作烧。

　　郝鲜花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

　　“你是竹无伤的师妹，你知道么？”

　　“这个我知道，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原来你已经想起来一部分啦。”郝鲜花也没有意外，只是稍微有些惊讶“可是你知道你是怎么失忆的吗？”

　　失忆？我不是穿越来的吗？哪里有失忆啊。但是我很配合地摇头。

　　“那是因为皇帝和竹无伤打了一个赌。”

　　“什么赌？”这个是我最关心的。

　　“我不知道”郝鲜花老老实实地说，客客气气地扫我的兴“我只知道竹无伤赢了。所以你才能活下来。”

　　“然后呢？”

　　“然后？我那时是柳妃的心腹，皇帝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但是，你知道为什么竹无伤听到要杀你的人是柳妃的时候那么惊讶么？因为柳妃，柳不语，是竹无伤的另一个师妹，你的师姐！”

　　师姐！不错，我想起来了，无心，无伤，无情，不闻，不语，不言，六个人原本就是师出同门啊。柳妃，柳不语，就是这六个人之一。原来，一直救我性命的是我的师兄，而一直要我性命的，却是我师姐！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值不值得你替我传话你自己看着办。请你见到皇帝的时候替我告诉他，鲜花……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这样都能算幸不辱命，皇帝究竟给她的命，是什么？

　　郝鲜花说完，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她笑了笑，摆出一个轻松地笑容说：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有一个人知道更多你想知道的秘密，你可以问他。”

　　我懒懒地看了竹无伤的方向一眼道：

　　“要是他肯说，早就说了。”

　　“不”郝鲜花艳艳地冲着正巧回过头来的竹无伤笑了笑，低声说：

　　“不是竹无伤，但是这个人你一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