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姽婳嫣然》萧落木

20、桃花乱·刹那纷华

　　我刚刚逃过了世子的逼问，还没有松一口气，柳府的麻烦就自动地找上门了。

　　夜间，我正要关上房门休息，顺便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在这时，我看见门外的夜色之中站了一个黑影。

　　他没有出声，就是那样站着，看着都觉得很恐怖。我刚想吼一声有刺客，猛然间想到，他也许不是来找我的。

　　我小心回头看了看，蓝婉已经睡下了。我尽量轻声出去，而后合上门。

　　我没有太多好奇心，但是我总觉得那个人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至少，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在他的身上。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来，但是，直觉告诉我，那个人一定和我的过去有关。我来到这里这么久，都是对过去没有一点印象和记忆的，唯独这一次，我在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一定和我有关系。所以，我还是偷偷跟了出去。

　　黑影无声地前进，速度和快，我也只得跟上。我根本不会武功，但是那个看上去很像高手的家伙竟然一路任我跟着，不是我的轻功炉火纯青让他没有发现，就是他有意这样做。但是不论哪一样，我都成功跟着他到了一个别院。

　　“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想起来了吗？”声音冷冷的，但是很清越，我没有想到这个黑衣人竟然是个女的！侠女啊，可以这么轻松地出入戒备森严的安阳王府，你不是我的偶像是什么。

　　从我这个角度，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来人年龄与霄寒不相上下，但是她却看上去远远没有霄寒年轻活力。很英气的眉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眸，眼底有浓浓的抹不去的哀伤。她的嘴角永远是紧抿着的，者就使她原本清丽的容颜平添了三分冰冷。

　　“……”她对面什么人也没有，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有想到，师弟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连承认事实的勇气都没有。”黑衣女人对着那个我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可以不为他报仇，但是，你竟然还要为害死他的人效力！”黑衣女人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说话，我不明白她一个人竟然也能对着这个院子生出一肚子气来。我是觉得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只是说不出来，现在她侧对我，这种感觉一下子没有了。

　　我觉得有些无聊，想着对方无论怎么说都是刺客级别的人物，我还是少惹为妙，正想着离开呢，但是就在这时，我就听见清冷的声音从我们上方传来：

　　“我只遵从自己的心。”语气淡淡的，没有喜怒，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真正的强，不只是实力，而是在在气势上就是绝对的压倒。这样的声音太过于熟悉，不是竹无伤又会是谁？

　　黑衣女人蹭的一声拔出她的佩剑，直指向声音的方向。

　　我咬紧嘴唇，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不知何时，竹枝上突然多了条人影，轻若无物，立在纤弱的竹节上，随风同舞，恍若谪仙。

　　交织出一地斑驳的竹影，在如积水空明的空地上，仿若水中飘摇的葕草。

　　这，是鬼还是人？人真的可以立在竹子上吗？哪么轻盈，衣袂飘飞，似乎只要一阵风来，就能以风为翼，直上云霄，但是却又稳稳地立着如履平地。

　　黑衣女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看见她持剑的手上，薄薄一层冷汗沁了出来。

　　长夜风啸，残月如霜，竹梢头轻盈得随风起落的男子平静地望着我们，没有表情。

　　是竹无伤！

　　“你已经输了。”他淡淡地对黑衣女人说。没有一丝感情变换。

　　还没有交手，黑衣女人就已经输了！

　　这不只是她的剑术，更是在于在交手之前，黑衣女人已经在心里害怕了。害怕输，害怕死在这个实力高深莫测的男人的剑下。光凭借气势就能战胜对手，这是怎样的强悍啊。我丝毫不怀疑他的说法，因为黑衣女人的指节握得越来越雪白，而剑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

　　“也许吧，要等交过手才知道，我从来不会没交手就认输的。”

　　“不闻，你没变。”竹无伤冷冷地说。

　　“现在，我的名字是念庚！”黑衣女人说。

　　竹无伤点点头，从竹枝上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无声，如同一片三秋的落叶。他的手上拿的是一支苍翠欲滴的竹而没有剑。

　　那柄白布包裹着得剑依然悬挂在他的腰间。

　　“……看不起我吗？”注意到这点，那个叫念庚的黑衣女人柳眉倒竖。

　　“出鞘必定杀尽而后已。”竹无伤说着缓缓抬手，将竹枝指向念庚“你是已败之人，不配我用剑。”

　　“废话少说！”念庚欺身而上，瞬间划出数朵剑花，如同坠落的星辰，灿烂绝美。

　　竹无伤一直没有动，当念庚的剑尖堪堪触到他肩时，忽见他肩头一侧，游鱼般一转，犹如风中荻花，以风为翼，转眼间已经滑出一丈开外。

　　几片竹叶悠悠飘落，无伤用竹枝轻轻一舞，翠绿即碎为点点淡绿。再一舞，淡绿也散去无痕。

　　“好！”念庚喝彩道，继而起剑一挥，如水般的剑花流泄而出，似千军万马，渔阳鼙鼓动地而来，又似清风明月，平淡了无痕。

　　无伤的剑舞得分外轻灵飘忽，剑尖在竹叶间轻颤，前后左右随意穿插，剑势却柔和得不曾惊起竹叶上栖息的一片月华。我曾经在电视上见过侠客舞剑，但是能将剑使得如此柔和的，却从来没有。竹无伤，明明那样冷淡的一个人，他的剑竟然温柔如斯！

　　念庚再次攻上，剑意里有了凛冽的杀气。

　　无伤的剑势也随之一变，化轻灵为凝重，竹剑之所到，就是一片无边的苍翠。千万干翠竹在剑势里散下片片竹叶，如烟如雾如尘。

　　剑上的罡风激起层层竹叶，弥漫出一片幻梦般的景致。纵使如此，我仍旧感到隐匿与强劲之下的无尽的温情，上善若水。

　　片片竹叶飞向念庚，似无数苍翠的暗器。好厉害的摘花飞叶，御叶如刀。

　　只有华光闪现的一瞬，灿烂绝艳到了极致。而后，剑气顿消，了无痕迹。

　　念庚还是站着，全身却是道道血痕，印着一地苍翠似流的竹叶，有一种妖娆诡异的美。

　　“……和他一样……”念庚喃喃自语。

　　“同样的剑法而已”无伤仍是没有任何波澜地问，平淡德如同这撒了一地的月光。

　　“…………”念庚咬着嘴唇摇头“竹无伤！你真的不愿意为无情报仇？”

　　“……”他没有说话，神色间有毫不关心的冷漠。

　　“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为师兄师妹报仇？你不愿意为了你的师兄，为了你自己报仇吗？”念庚有些痛苦地看着他没有反应的脸。

　　但是竹无伤似乎对自己忘记了的过去没有一点好奇之心。

　　“不闻，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她还活着，只要她活着，其它的纷争我不在乎，所以……”他淡淡的说，失去光明的眼睛里是飘渺的虚幻。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尘世里的繁华纷扰，心底却是一片寂寞阑珊。“你走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别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念庚在他身后喊，也不在乎是不是这样的声音会引来巡夜的家丁。

　　无伤没有停下，他只是用他葬尽红尘，立于世外的淡漠回答：

　　“那是你们自己的一厢情愿，是你们的梦想，但那不是我的也不是无心的。”

　　“说这样的话，你对得起你的血统么！”

　　“我只是竹无伤，除了竹无伤我什么也不是。”

　　苍白的月光勾勒出他离去时寂寥没落的背影。然而，千尺沉潭，即便平滑如镜，还是在偶尔风过水涟漪时，让人窥见埋藏深处的沧桑。为时光所沉淀下，即使没有了波澜，却是岁月最为深刻的印记，挥散不去。

　　我看见月光下那个叫念庚的女人眼角有泪水慢慢滑下。她喃喃道：

　　“真的……都可以忘记吗？不闻，不语，不言，无伤，无心，无情，过去的事情，这样刻骨的仇恨又怎能说忘就忘呢？”

　　“也许，大家都没有错，也没有背叛，我们有的，只是各自不同的追求罢了。”竹无伤突然叹息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