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神我要了》荆度

9、第 9 章

　　这应当是我自打生出来后，最像我娘亲的时候了，我被眼前二人所说的话惊成了一块石头，动也不能动，连呼吸都忘却了。

　　随之而来的，是如滚滚忘川河水一般的愤怒。

　　我心之所念的烛九阴，方才对旁人说了喜欢二字，就当着我的面。

　　太过分了！刚撩拨完我，转头就去勾搭别的女人！
　　本小阎王，定要砍你几刀解解气！

　　我挥出鸾刀，凶狠地砍向烛九阴。

　　专心于跟黑狐狸精你侬我侬的烛九阴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惊的愣了愣，闪身躲过，皱起眉道：“你做什么？”

　　“砍你。”我继续挥出第二刀。

　　他大概觉得我莫名其妙，扫了我一眼后，携黑狐狸精双双消失，还顺便收走了白面郎君身上的缚仙索。

　　眼前忽然空空如也，独留我手握鸾刀立在原地，我才后知后觉，这盛怒之下，还有那么一丢丢伤情。

　　“喂，”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你愣着做什么？”

　　我回过神来一看，是白面郎君。

　　“你……你，”他支吾了几声，眼神飘乎，最后转过了头，却递过来一方叠好的帕子：“你眼睛进沙子了。”

　　我微怔，下意识地去摸眼睛，却在脸颊触到一抹湿润。

　　我看了一眼指间的水迹，接过他的帕子摁在眼睛上。
　　帕子很柔软，隐隐还带着些新鲜的松木味。

　　“多谢。”我道，刚想把帕子递还给他，忽然觉得这有些奇怪，半路又收了回来。

　　白面郎君已经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中，宽大的袖子随风荡啊荡。

　　“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我将帕子捏在手心，用了人家干净的帕子，总要干净地还回去。

　　“啊，也不用这么……”白面郎君惊讶地张大了嘴，挠着头道：“就送给姑娘吧。”

　　“那好吧。”我道，将帕子往怀里一塞：“告辞。”

　　“唉——”他道：“不知姑娘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嗯……”我其实也没想好：“先在人间玩玩。”

　　“太好了，”他道：“在下游荡人间，天南地北到处走，最是知道哪儿有好玩的。”
　　“真的？”我眼睛一亮。

　　“自然，与姑娘短短几日之内，却见了许多面，也是莫大的缘分，同行如何？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他拍着胸脯道。

　　“好。”我赞同地点点头。

　　“走吧走吧。”他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转过身问道：“噢，忘了问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索命，”一边走，一边道：“索命的索，索命的命。”

　　“索命，索命，”他喃喃重复道：“索命。”

　　我惦记着他说的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拉了拉他：“快走吧，你上回吃的那个插肉面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噢，那个呀，”他道：“还有更好吃的。”

　　我与白面郎君坐在在一间名为世客来酒楼的雅间里等上菜，本来我俩一开始是坐在外头大厅里的，将这间酒楼所有的招牌菜全都点了一遍后，就被酒店掌柜笑吟吟请进了雅间里头。

　　“你是捉妖师吗？”等菜间隙，我偶然间又瞥见白面郎君腰间的葫芦，问道。

　　“是啊。”

　　“那你那日，为何不让我杀那只狐狸精？”

　　“妖鬼魔怪可以存在，但不可骚扰世人。若是骚扰世人，像我这样的捉妖师自然要挺身而出匡扶正义，所谓匡扶正义，也并非大开杀戒，使其修为散尽，魂飞魄散，而是要教化为主，慈悲为怀……”

　　“……”
　　我万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串大道理来，尤其是什么匡扶正义，教化为主，慈悲为怀的，听着就让人想打瞌睡，不过他开头说的第一句，我倒是挺认同。

　　“那你今日怎么就放走她了呢，不怕她来日再作怪害人性命？”

　　“今日带走她的可是章尾山山神，我要有那本事从他手上抢人，那我早就是天下第一捉妖师了，”他道：“至于作怪嘛，有山神大人在，估计不会让她翻出什么风浪。”

　　“噢？”听他语气似乎对烛九阴颇有些推崇，我心中起了兴致。

　　“章尾山山神烛九阴，司火，掌天地明晦，法力高强，虽说对男女之事上没什么责任感，可对天地苍生却有，自然不会放任狐狸精为祸人间。”

　　“嗯？”我深深地皱起了眉，真是没想到，烛九阴竟然是这样的山神，如此极端可不太好啊。

　　“嗯，”白面郎君道：“这位山神，可是将每一个男人的春/梦活成了现实啊。”

　　“怪不得，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我心道：“看来我的姻缘情路，注定坎坷。”

　　“喂，喂，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老走神啊。”

　　我挥开他在我眼前乱晃的五指：“你不是凡人吗，怎么对神仙的事，如此了解？”

　　他嘿嘿笑道：“都是抓过的妖怪告诉我的。”

　　“看来你专挑女妖怪抓。”我喝了口茶，悠悠道。

　　“……”他百口莫辩：“菜怎么还没来。”

　　白面郎君话音刚落，菜便一盘接一盘地上来了。

　　“鱼羹！”

　　“齑菜肴！”

　　“辣鸡鸾！”

　　“蟹酿橙！”

　　“……”

　　很快一桌子就铺满了，我捏着筷子不知该往哪儿夹，一则菜太多不知该先尝哪个，二则是我确实不太会使筷子，上回叫他嘲笑过。

　　“怎么不动筷子？”他看了一眼我举在半空的手：“噢，是我忘了，仙女不会使筷子。”

　　“你！”第二次叫他嘲笑，我有些恼：“谁说我不会，使给你看！”

　　我一个盘子挨着一个盘子地往自己碗里夹菜，直到堆不下为止：“看见了吧，我使的溜的很。”

　　“厉害厉害，不愧是仙女。”他十分诚恳地夸了我一句：“快吃吧。”

　　我轻轻哼了一声，埋头开始吃，其实我刚刚使了仙法，也不知白面郎君看出来了没有。

　　桌子上的菜都吃的差不多后，我一手抓了一个馒头吃的生龙活虎。

　　“你……还吃得下？”白面郎君捂着肚子，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随后又赶紧摇摇头，放下馒头，学着他捂着肚子：“吃不下了。”

　　“哟，二位客官这么快就吃完了，”小二走进来：“还要点别的不？”

　　“不用了。”我与白面郎君同时摆摆手道。

　　“好嘞，”小二一挥汗巾：“一共两百八十三两银子，客官是要下去结账，还是再坐会儿？”

　　小二说出两百八十三两银子时，白面郎君原先撑在桌子上的手肘滑了一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揉了揉肚子：“我们再坐会儿，吃的有些撑。”

　　“好嘞，”小二道：“那我去给客官沏壶茶来。”

　　“哎，哎，”小二前脚刚出去，白面郎君就对我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我不明就里地凑的他近了些。

　　“你看那儿，”他将我拉到窗边，指着街角一个吹糖人的摊子：“你能不能施展一下仙法，将我们从这儿，变到那儿去？”

　　“能啊，”我道：“可又不远，走过去不就完了吗？还要用仙法，多麻烦。”

　　“怎么麻烦了，”他道：“走过去才麻烦，你用仙法一变，多方便啊。”

　　我皱眉想了想：“好像也是。”

　　“对嘛，”他一拍我的肩膀：“那儿的糖人，又好玩，又好吃，快，将咱们变过去，我给你买，买一对，两个！”

　　“真的，”我莫名开心起来：“好啊。”

　　眨眼间就到了糖人摊子边上，看着那些金灿灿的糖人，好像确实像白面郎君说的那样，既好玩，又好吃。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一下子拔了好几个下来，个个都很喜欢。

　　“老板，一共多少钱？”

　　“六文钱。”

　　“给。”

　　“接下来去哪儿玩？”我递给白面郎君一个。

　　“嗯……我想想。”

　　“在那儿！就是他们！吃饭不给钱！”

　　我正咬着脆脆的糖人，忽见不远处奔来一群抄家伙的人，为首的正是方才酒楼的小二。

　　“快走！”

　　“哎——”

　　白面郎君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跑。

　　“他们为什么追我们？”我转头看了一眼后头穷追不舍的人，问道。

　　“没时间解释了，快，用仙法将我们变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不是捉妖师吗，动起手来还打不过他们吗？”

　　“他们是人，不是妖，我不能动手。”

　　“你骨子里还挺刻板。”

　　“快快快！他们追上来了！”白面郎君嗷嗷叫着往前冲，我本想问问他对于安全的地方怎么定义都来不及。

　　罢了，带你回地府好了，我的地盘，绝对安全。

　　我纵身一跃，握住白面郎君的肩膀：“走喽，带你地府。”

　　不似九重天金芒万丈，流云似锦，也不同于人间明亮鲜活，熙熙攘攘。
　　阴曹地府里，是连灰尘都懒得动的沉寂，连光都蜷缩起来的黑。

　　除了彼岸花一直独树一帜红的耀眼。

　　“这里就是地府？”白面郎君还没有适应如此昏暗的环境，使劲地眨着眼。

　　“嗯，”我示意他跟着我：“这里是阎王府，我的小院。”

　　“索命！你又去哪儿啦！”小缇跋第一时间出现，撅着嘴质问道。

　　“去章尾山了。”我摸摸她的头。

　　“哼，我就知道！”她躲开：“小衿说你如今迷上了山神大人，早就把白面郎君——唔……唔……”

　　我及时地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我这几日都不出去了，在这里陪你。”

　　“这位是……”白面郎君询问地看着我。

　　“彼岸花精。”我觉得可以让他们互相深刻地认识一下，指着他对小缇跋介绍道：“他是捉妖师，专门抓你这样的花精。”

　　兴许妖精骨子里都是害怕捉妖师这一类人的，小缇跋闪躲地往我身后缩了缩。

　　“不过你放心，”我宽慰她：“有我在，不会让他抓你的。”

　　小缇跋用力点点头，小脑袋在我怀里蹭啊蹭。

　　白面郎君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