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山神我要了》荆度

7、第 7 章

　　“这里，这里，”我小声地冲他们招了招手：“拿过来。”
　　大殿里鬼影重重，鼓点咚咚，一时迷了方向也不为怪。

　　“索命，”我爹端坐高堂，大殿情况一览无疑，自然看见了我们几个‘鬼鬼祟祟’，警告的眼神随之而来：“还不给山神大人敬杯酒。”

　　爹，我可就等你这句话！

　　我直接拎起一坛醉仙根，走到那位山神面前，揭了盖子举过去：“索命，敬山神大人一杯。”
　　山神大人的俊脸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而后恢复如常：“噢？地府的杯子，这么大。”

　　“是啊，”我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笑眯眯看着他：“山神大人用的杯子，自然要大些。”
　　你倒是快接过去啊，我这么举着，很累的！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接了过去，送到唇边，瞟见我双手空空，又慢悠悠地放了下来，道：“小阎王的酒呢？不是说要敬我吗？”

　　“山神大人莫急。”我给了小衿一个眼神，她十分会意地给我端上一小杯蟠桃汁，我拿起来朝他举了举，一饮而尽。

　　可对面那位山神却丝毫没有要举坛一饮而尽的意思。

　　耍赖？我刚要开口，只听得他道：“这地府的杯子，尺寸相差的可有些大啊，而且小阎王方才饮的，似乎不是酒。”

　　嗯？这都发现了，不知道是眼尖还是鼻子尖。

　　我抿嘴一笑，道：“不瞒山神，方才我饮的，确实不是酒，而是蟠桃汁。”
　　“噢？这是何故？”
　　小衿盈盈屈膝一礼，替我答道：“启禀山神，小阎王年事尚幼，饮不得酒，以往席间敬酒，皆是以蟠桃汁而代。”

　　我端着浅笑微微颔首，心中暗赞小衿一万声。

　　“噢？”他有些讶异地挑挑眉，朝我爹问道：“不知小阎王今岁芳龄几何？”
　　“前些天刚过了十八生辰。”我爹看了我一眼，有些欣慰道。

　　“怪不得，”那位山神道：“我前些日子听闻阎王爷招女婿一事……”

　　嗯？他旁敲侧击地说这么多，其实是想来提亲？
　　我喜笑颜开地竖起有些发热的耳朵，听他的下文。

　　“噢，这事儿啊，”我爹笑了几声，一脸慈爱道：“不过是由着她在这地府瞎闹闹。”

　　什么！由着我瞎闹闹？爹，您作为一位阎王爷和亲爹的操守呢？
　　我有些忐忑地等着听山神大人接下来会说什么。

　　“只是瞎闹闹？”他道：“据说，酆都城外的人听了，都上赶着一命呜呼，抢着来做阎王爷的女婿。”

　　他目光偶然飘过我，有些冷，有些硬，像雪峰上的石头。

　　我感觉心神好似都被冻住了，想也没想，接了他的口便道：“谁叫我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呢？”

　　说完我就后悔了，小衿说，适当的谦虚，是做人的本分，神仙也一样，不然是会遭石子儿的，可我偏偏时常忘记这本分。
　　我防备地瞟了一眼山神大人，十分忧心他会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石子儿朝我砸来。

　　不过他到是没有往袖子里掏什么东西，只是右手轻轻一挥，凭空变出两个雨过天青色的碎纹小酒盅来，递给我一只：“既已年方二八，小酌几杯，又有什么关系。”

　　“这……恐怕不妥。”我迟疑着没有去接，求救地望向我爹。

　　“咳咳，”我爹清了清嗓子：“山神大人，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他顿了顿：“本山神，从未见过。”

　　“你今天不是见到了吗？”我腹诽道，脸上挂着浅笑，没有去接他的话。

　　他又挥了挥手，两道水光自酒坛中飞出，两只小酒盅霎时满了，他又推了过来与我：“小阎王……不是急着成亲？成亲之日，洞房花烛，定是要喝酒的，今日不妨先尝尝，免的到时，出了岔子。”

　　成亲？洞房花烛？今日先尝尝？哼，这个假正经，想跟我成亲，还要说的这么拐弯抹角。
　　罢了罢了，本小阎王舍命陪君子，配合你就是了。
　　我接过酒盅，仰头喝光：“该你喝了。”

　　“小阎王爽快。”他道，说罢也十分干脆地一口饮尽杯中酒。

　　“剩下的，山神大人在席间慢慢喝。”我我觉有点晕，好似有涟漪从腹中，一直荡漾到脑中。
　　“等等——”他又将小酒盅满上，推给我：“好酒，自然要对饮。”

　　对……饮？我望着他，他嘴角的浅笑追风逐云，织出满天繁星，映亮了我的一双眼和一颗心。

　　“山神大人，小女不胜酒力，”我爹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若要尽兴，不妨你我……。”

　　我大抵是酒劲上来了，不等我爹说完，脑子一热，拿过酒盅咕咚一声就喝了：“对饮就对饮。”

　　“好！”

　　“山神大人——”

　　“本山神既是小阎王的长辈，自然不会借着辈分，让小阎王吃亏，所以，小阎王喝一盅，本山神，喝三盅。”
　　我爹要说话接二连三被人打断，很是不悦，瞪了我一眼，颇有些撒手不管，由着我喝的意思。

　　山神大人说话算话，当即就灌了三盅下去，动作四平八稳却又自带风流，我看在眼里觉得他的指甲盖都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俗话说，一见钟情，再见，更加钟情。
　　应该就是像我这般的情况吧。

　　你来我往之间，我已数不清自己正要往喉间送的，是第几盅酒，眼前的山神大人，爹爹，小衿都成了模糊的影子，重重叠叠的，看也看不清。

　　不过这样的模糊，给山神大人的眉眼染上了几丝温柔。原来六界之内，还有这样好看的人，还恰好叫我碰上，幸哉幸哉。

　　醉眼朦胧中，酒盅自我指间滑落，骨碌碌一直滚到桌对面，被一只好看的手拿起，又放回我眼前。

　　我看着又复盈满的酒杯，眼皮越发沉重。
　　醉仙根，醉仙根，今日，我的仙根，怕是真的要醉了。

　　“山神大人，”我晃晃悠悠地拿起酒盅：“你是……哪个山头的山神？”
　　“章尾山山神，”他半举着酒盅：“烛九阴。”

　　“章尾山……烛九阴。”我撑着不大使得上劲的手臂，与他碰了碰酒盅，喃喃道：“烛九阴……”

　　“索命？索命！”
　　我撑不住，沉沉合上眼皮，好像听见小衿在喊我。

　　我也不知我这一觉睡了多久，总之我清清醒醒地睁开眼时，是在阎王府自己的闺房里。

　　“小衿，小衿。”我一边趿拉着鞋，一边喊道。
　　小衿不慌不忙地推开房门：“醒啦？”
　　她一面往里走，一面往我脚下扫了一眼：“小阎王急着去见谁呀？”

　　“明知故问，”我穿好鞋站起：“当然是去见山……去见烛九阴了。”

　　“晚了，”小衿毫无波澜：“山神大人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怎么也不将我叫起，”我嗔怪道，忽然想起对饮的事：“在席间我喝……是谁将我送回来的？”

　　“我。”

　　“噢……这样啊，呵呵……”我笑道：“多谢，麻烦了，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小衿慢悠悠在凳子上坐下：“除了您硬抱着门口的石凳叫娘亲不撒手外，其余时候，还是很省心省力的。”

　　“噢？是吗，那就好……那就好……”我打着哈哈，暗叹一声男色误人：“话说烛九阴他是几时走的？”

　　“你醉的晕过去后，山神大人与阎王爷去书房单独聊了会，就走了。”

　　跟我爹单独聊了会？不会是，在商量婚事了吧？我心中雀跃，拔腿就往外跑：“我去找我爹。”

　　“索命，”小衿喊住我：“听豹尾说，山神大人从书房出来时，脸色并不好。”

　　脸色不好？这是为何？难道我爹拒绝了烛九阴的提亲？怎么会这样？你还没问我这个女儿的意见呢，爹！

　　“不行，我要去找我爹！”

　　“索命，”小衿跨了一步拦在我跟前：“你如今，是一心想着山神大人，不要白面郎君了？”
　　她这一问十分有效地将我绊住了我的脚，我想了想，道：“嗯，我已与烛九阴碰杯而饮，不能再记挂着别的男子。”

　　“当真？”小衿讶异道：“不过……这位山神大人，风流韵事广为人知，许多小仙妖精，跟他都称得上是，露水夫妻。”

　　“何为露水夫妻？”
　　“卧榻之伴，风月之友，只求一朝快活，好聚好散。”

　　我还是不太明白，只觉得‘夫妻’二字听来分外扎耳：“那……他到底娶没娶妻？”

　　“……没。”

　　“那不就得了。”我不以为然道：“谁没有几件风流韵事呢。”

　　小衿被我噎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顺了顺气道：““可是……索命，阎王爷说他是你的长辈啊。”
　　“辈分什么的，都是那些老神仙瞎定的，管它做什么。”
　　“可终究年岁摆在那里。”
　　“他多大？”
　　“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大概，比阎王爷稍稍大那么一点吧。”
　　我长长地嗯了一声：“那……我爹几岁？”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道：“……不知道。”
　　“……”

　　我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后，道：“神仙讲究什么年岁，昊天大帝和西王母还差了十万八千岁呢，我跟烛九阴这点，毛毛雨啦。”

　　“索命……！”小衿有些恨铁不成钢，跺了跺脚道：“罢了，我看你是要跳次火坑才知道厉害。”
　　我固执地嘴硬道：“就算是油锅我也跳了。”
　　我既看中了他，不去争取一番，怎么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