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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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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是不悦,往他对面一坐,道:“老板,给我来一碗跟他一样的!”
“好嘞,好嘞。”
白面郎君吃面条的动作停了下来,略带不解地瞥了我一眼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我板着脸盯着他,搁在桌上的手竟莫名奇妙地学了他的方才的动作,一下一下在桌子上轻敲。
“姑娘,您的面来啦。”
我看着眼前这个冒着热气的碗,愣了一会儿。
“喂,”白面郎君见我发起了呆,伸过筷子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愣什么,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黄澄澄的汤里散着雪白的面条,闪着光泽的肉一片片浮在上头,荡漾着好闻的烟火气。
我觉得很新奇,迫不及待地想夹一筷子尝尝,却夹了又滑掉,滑掉了又夹,溅起的汤汁噗噗砸到了对面那位的脑门上。
他大抵是对于我打扰了他吃面很是不满,翻给我一记大大的白眼:“你平常,都是旁人喂饭的呀,连个筷子也不会使。”
他的语气听来,有与那日差不多的鄙夷,我耳根子一烫,下巴一抬,睨着他道:“我是神仙,神仙都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我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用不着这玩意。”
就在我满以为他会一脸敬畏地将手中的筷子惊掉时,他欣喜难抑地说了句:“是吗,那太好了。”便端起我面前的碗,将里头的肉一片不剩地全拨到了自己碗里,再将一碗素面推还给我。
“你!”我差点没把眼珠子惊的给掉到面碗里:“把肉还给我!”
“到了我的碗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他护崽子似的用胳膊将碗圈住:“再说了,你不是仙女吗,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还用得着,跟我这个凡人抢肉吃。”他自碗里夹起一片肉丢进了嘴里嚼着,还冲我挑了挑眉。
我来回扫了他好几眼,觉得那日我真是瞎了眼,竟觉得他好看。
不对,看着他那张脸,我又改变了想法,不是我瞎了眼,而是他糟蹋了这副好皮囊。
我在心里啧啧惋惜几声,便起了身,准备回地府去。
“欸,姑娘,姑娘,”老板叫住我:“一碗面三文钱。”
“什么钱?”我皱了皱眉,朝正津津有味吃面条的白面郎君一指:“你找他!”
“嗯?”那位仁兄冷不丁被点了名,猛地抬起头来,手中最后一筷子面条噗一声又滑回了汤里。
他兴许是被我气势汹汹的眼神给镇住了,艰难地将口中的面条咽了下去后,便放下了筷子,自腰间掏出一个钱袋,道:“老板,我付钱。”
“好嘞,公子真是个爽快人。”老板朝他做了个揖,便笑面嘻嘻地等着他掏钱。
可这白面郎君在那个干瘪瘪的钱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掏出半个铜板来。
面摊老板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白面郎君救场似的干笑几声,开始满身摸铜板。
他将原本挂在腰间的几样东西取下来胡乱地放在桌上,其中一个黑不溜秋的葫芦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偷偷摸摸地顺了过来,上上下下看过之后,没瞧出什么名堂,便‘啵’地一声打开了它的葫芦塞。
不妨葫芦里竟吹出来一阵好大的妖风,吹跑了我头上唯一一根簪子,我长长的黑发四散开来。
四周响起了刺耳的尖叫声,看着那些人瞪着我,魂都吓没了的模样,我有些纳闷。
我不就是披散了把头发,难道就成厉鬼了,至于吓成这样?
直到我转头看见身后那只眼冒绿光,舌头舔着尖牙的巨大黑狐,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在怕我。
“啊——”
我很没出息地喊得比他们还大声,后退着往人群里躲。
可那只大黑狐好像认定我了一般,嗷嗷叫着朝我冲来。
“惨了惨了,”我心想:“今日出门走得急忘记带刀……而我这区区十来年的修为,定是打不过这只巨狐的——”
忽然一道火光劈下,巨狐惨叫一身,舌头一甩,瘫倒在地,腾起一团黑雾。
黑雾散去后,女子的曼妙身形现出,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日叫白面郎君误会我的那只,有千年修为狐狸精!
我有些懵,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冤家路窄?
看着婷婷袅袅朝我走来的狐狸精,我背后升起一阵寒意。
上回至少还有刀在手,这次,是真的赤手空拳。
怎么办?
我四下搜寻白面郎君的身影,他却好像被乱哄哄的人群吞了,怎么也找不到。
目光移至眼前,狐狸精距我不过半尺,已经亮出了利爪,马上要拍到我的脑门上来。
我忘了闪躲,眼睁睁看着爪子越来越近。
一只及时雨般的手忽然出现,握住了那只爪子,我估摸了一下,再近半寸,我的小脑袋就要开花了。
我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巧了,又是一个识得的。
是那日忘川河畔,残忍拒绝我提亲的那位,锦衣公子。
“你……”我心中有那么一丝窃喜,也许……当日的决定,他后悔了?
他看了一眼还有些愣愣的我,松开了狐狸精,有些玩味道:“原来北斗山的黑狐,胆子这么大,连地府的小阎王,也是说杀就杀。”
他知道我是谁!他记得我!我开心极了,往他身后移了移,示威地看着狐狸精。
狐狸精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你是谁?”
“姑娘!”白面郎君举着葫芦匆匆出现,对狐狸精道:“姑娘切勿再作恶,还是乖乖回葫芦里吧。”
狐狸精眸光一闪,两片轻云般的袖口甩了甩,化作黑雾随风而遁。
白面郎君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挑了个方向拔腿就跑,应当是追上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纳闷。
原来那日在林子里不让我毁她修为,是想自己抓它,难不成这白面郎君,竟是个捉妖师?又或是,垂涎她的美色?
“哎——你干什么?”
冷不防的,锦衣公子弄出一个结界,将我困在了里头。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使劲拍着面前看不到的墙壁:“我不是妖怪。”
“我知道,别敲了,”他挑了挑眉:“我送你回地府。”
“嗯?”我马上住了手:“那你关我做什么?”
“这样方便些。”
“啊——”
这厮竟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缩了结界,将我收到他的袖子里去了!
过分!有这样送人回家的吗!
就在我脑子里正第一百遍想着如何将他千刀万剐的时候,黑漆漆的四周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山摇地动,我便看见了我爹那张略带关心的脸。
“爹!”我正打算好好跟亲爹说说我的委屈,他却拧过了头。
“多谢山神大人救了小女,还亲自将她送回来。”爹爹煞有其事地做了个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他对谁这么客气过。
“阎王爷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锦衣公子也像模像样地客气起来。
“爹!他将我关进结界——”
“本山神,是怕半道,你在外头惹的妖精鬼怪再来寻仇,这才出此下策,”他转过头对着我爹,极是认真道:“毕竟,小阎王的安危最为重要。”
“山神大人有心了。”我爹不能再赞同地点了点头:“为表谢意,阎王府已备下了小宴,山神大人,请——”
“索命,你也过来,山神大人算是你的长辈,又救了你,”我爹将还在发愣的我叫回了神:“待会,多敬山神大人几杯。”
敬酒?让我给他敬酒?想得美!不去!
等等……敬酒?
我嘿嘿一笑,好啊,堂堂山神大人,又是我的长辈,不多喝一点,怎么说得过去啊?
我让小缇跋赶紧去将我埋在讥笑树底下的两坛醉仙根给挖出来。
“索命,你先前不是还说要埋个一两百年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挖出来了?”
“别问了,”我推着她:“快去,挖好了送到大殿来。”
要不是为了灌醉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神,我才舍不得将那两坛醉仙根拿出来,照着原先的打算,是留给我孙女满月宴的。
已入了席,却迟迟不见小缇跋过来,我有些焦急,频频望向殿口。
我爹冲着我咳了一声,示意我注意仪态。
我乖巧端正地坐好。
“山神大人,还未看过我们地府的歌舞吧?”
“不曾看过。”
我爹一脸‘我就知道你没看过’的模样,拍了拍手道:“今日,便看一看吧。”
我瞧着我爹这般兴致勃勃,心里头兀自叹了一口气。我爹他骨子里其实十分好客,十多年没有拿歌舞招待过别人,都给闷坏了。
地府的歌舞,名为雄霸,是较为雄赳赳气昂昂的,夜叉击鼓,百鬼共舞,我爹十分喜欢。
当然,这是他自己亲自编排的,不喜欢才怪。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入的了这位山神的眼。
反正上回延寿星君来的时候,喝多了就随着一起舞了,还轻薄了一位清秀的小鬼,此事传遍了整个仙界,沸沸扬扬了好一阵儿。
延寿星君愤愤表示,再也不来地府看歌舞了。
六界众仙表面不说,其实心里对于地府的歌舞也有了芥蒂,毕竟延寿星君平日里那么斯文的一个人,看过这歌舞竟轻薄起小鬼来,况且,那小鬼还是位公子。
我至今不敢告诉我爹,那些神仙私下里,都管我爹这‘雄霸舞’叫断袖舞。
对了,断袖究竟是个啥,还是小衿告诉我的,小衿不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懂的多。
我其实很想不通,气势这般足的歌舞,竟然能跟断袖扯上关系,难不成看了就断袖了?着实佩服那些神仙的想象力。
鼓已响,舞已起。
小缇跋终于在一片气震山河中,出现了,身后还跟着抱着两坛醉仙根的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