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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忧酒 ...

  •   【一】

      “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谢予迟不耐烦地看着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女子。

      女子手中握着一枝纤细的柳条,想了想,答:“因为……你在这里呀!”

      “那你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他已经很努力克制住想要发火的冲动,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一手掐死她。

      “嗯……今天呢,跟你到天黑的时候。明天呢,看我心情,嘿嘿。”陆莺晚挥舞着柳条,快步蹦至谢予迟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喂喂喂,你的命可是我救的,你便是我的人了,那我当然要跟紧了,不然你丢了可如何是好!”

      谢予迟甩开她的靠过来的手,气急败坏道:“够了!从临安至上京,你已经跟了我一路,那日若不是因为你插手,杨贼老儿早已死在我的剑下,又怎会有后来的事。”

      “那是你武功不济,又怎能怪我出手阻拦,何况,我不是将你救出来了吗?”陆莺晚堆起灿烂的笑脸,讨好道:“所以,你就别气啦。”

      谢予迟瞪了陆莺晚一眼,不再说话,拂袖扬长而去。

      陆莺晚嘴角带笑,同行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摸清谢予迟的脾性,吃软不吃硬。

      虽说他不让自己跟着,却终究没有赶她走。从临安到上京,路途的奔波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杀手,都让他们精疲力尽,偶尔如此闹闹,她顿觉心头舒畅。

      【二】

      谢予迟坐在一棵桃树下饮水,远远的便见闹腾的陆莺晚踱步而来。

      他也不知,为何要等她。这一个月,她总是婆婆妈妈叽叽喳喳在他的耳边说话,说到动情处总是喜欢拉住他的手。

      他是厌烦的,一个女子,如此不懂礼数,成何体统。

      最可气的竟然还是她对他说:“既然你不许我跟着你,那我便将你弄残废了,由我摆布,教你一直跟着我!”

      想到此处,他愈加懊恼起来,清冷的风吹过,桃花瓣瓣洒落,合着她娇美的容颜,融化在他的心头。

      他起身欲走,却见陆莺晚掩住红唇,轻轻笑了起来。

      他气的涨红了脸,质问道:“你笑什么?”

      她只笑不语,春风携带着铃铛般的笑声,充斥他的耳膜。

      他懊恼急了,后悔等她。

      他本想悄悄遁了,反正已到了上京,不日便能返回谢府。谢府是自己的地界,要甩掉这个跟屁虫,对他而言,简直易如反掌,而他,心里却有些不忍。

      相处不过一个月,她对他便已经熟络,谈天说地,一副娇小女儿模样,他从来不知,一个女子,如何这般厚脸皮。

      【三】

      夜幕降临,苍穹挂满点点星斗,客栈的灯笼在夜空中随风摇摆,萤火虫若隐若现,陆莺晚拿着两坛酒,飞身上了客栈的屋顶,坐在谢予迟的身边。

      “你怎么上来了?”

      “明日便进城了,特来庆祝一下,给!”陆莺晚将手中的酒递给他,一脸霸气的说:“干了它!”

      谢予迟没有理她,掀开封坛,狠狠的灌了一口。

      他心里是惆怅的,此次刺杀失败,不知父亲会如何发火,进幽闭室是免不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又灌了一口酒。

      “这些年,你变化可真大。”陆莺晚看着夜色中的少年,不禁呢喃。

      “笑话,你又不曾见过我,怎知我以前是个什么样子。”少年斜眯着她,仿若她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是吧!予迟兄!你不认识我了?我心里可是很伤心的!”某位脸皮有一尺厚的姑娘梨花带雨假装哭泣,忽而又问:“你不会真的不记得我了吧?”

      “谁要记得你!”

      酒气夹杂醉意,陆莺晚知道他已经醉了,便扯住他的臂膀,娇嗔的说:“既然你不要记得,我偏要加深你的记忆。”

      那一夜,夜风悠悠,陆莺晚的唇又软又凉,合着酒香沉入谢予迟的梦境。

      他想他大抵是真的醉了,居然做起这样的梦来,又或者是这女子真是太开放了,竟然让他的梦也如此这般。

      【四】

      清晨的光照的他睁不开眼,他就那样躺在屋顶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酒坛空空如也,想来昨晚委实喝了不少。

      他支撑起重重的头,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早起的小二已经开始准备吃食,他拿起毯子下了屋顶,见陆莺晚已经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一坨红晕瞬间上了他的脸。

      “哟,醒了啊?”陆莺晚笑着打招呼,谢予迟只当未听见,急步走上楼梯,身后传来陆莺晚的嘀咕,“当真是个呆子!”

      这一日,陆莺晚似乎很高兴,跟在他的身边像一只脱缰小野马,张扬又雀跃。

      上京城集市繁华,琳琅满目的商品,花枝招展的姑娘,窜街走巷的富家少爷,陆莺晚只要见了,都要啧啧称赞。

      离谢府越来越近,谢予迟的心便越来越沉重。

      眼见两个大大正楷字出现在眼前,他终于停住了脚步。

      “怎么不进去啊?”陆莺晚诧异的看着谢予迟,见他一脸黑沉,安慰道:“放心吧,你爹不会怪你的,走吧!”她拉起他的手径直走向大门。

      “放手!”谢予迟甩开陆莺晚的手,大怒,“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陆莺晚一惊,呆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发怒谢予迟,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够了,我受够你了,你都跟到我家门口了,难道还要跟我一起进去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的女人。”他的心中有千般恨,万般怨。他本是家里长子,从小受父亲教导,时至今日,不管做什么事,从未失手过,如今刺杀未成,父亲不知如何惩罚自己,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他怎会如此狼狈。

      现在,她居然一副事不关己的问他怎么了?他从来没有如此失败过,愤怒夹杂不甘,他终于爆发了。

      “予迟……”陆莺晚试探性的再次去拉他的手,被被他无情的躲开。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谢予迟看着大门,迈出沉重的步子,该去向父亲请罪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身后传来急切的询问。

      他站住脚,头也不回的答道:“我从未见过姑娘,至今,也不屑知道姑娘的名字。如果,你觉得我的命是你的,你随时来取,我绝不反抗,请好自为之吧!”

      决绝的背影,冰凉的话语,像一根刺,扎破陆莺晚的心,两行清泪划过她的面颊,她终于,终于再也没有跟上去。

      “我叫莺晚!陆莺晚!我写给你看呐!”

      不过眼前的人好像并未听见,径直走了进去,头也没回。

      【五】

      “父亲。”大堂内,谢予迟跪在地上,请求父亲的原谅。

      父亲一把将他拉起,高兴的说道:“幸亏你没有得手,不然就坏事了。”

      “父亲?你说什么?”

      “我们中计了,杨贼老儿不是幕后黑手,真正的黑手另有其人。”

      “什么?”那一刹那,他忽然想起那个恼人叫喳喳的女子——“这个姓杨的你不能杀。”

      谢予迟大感不妙,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感穿透全身,他箭一般冲了出去,不知怎的,心里沉甸甸的,好像再迟一秒,她就会消失不见。

      当他气喘吁吁赶到门口,只有冷风扫过他的眼。

      她,不见了。

      “刚刚在门口的那位姑娘,往那个方向走了?”谢予迟拉住守门侍卫问道。

      “少爷,那姑娘在门口哭了一会,往城门方向……少爷……”

      耳边的风,呼啦啦的作响,他御风急跑。

      她要出城,她真的走了。

      他以为,不管他说出怎样的话,她都会跟着他,他原本是有这个自信的,可为什么?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的心里蔓延开来,他祈祷着,等等,再等等。

      出城了,她真的已经出城了。

      门口的侍卫见他落寞地走回来,想起什么补充道:“那位姑娘临走前曾说她叫陆什么的,她好像写在地上了。”

      谢予迟走近有字迹的方向,“陆莺晚”三个大字赫然立于地上。

      是她,真的是她。

      “晚儿……”偌大的谢府外,只有他久久的回音。

      “予迟哥哥,以后你还会来看我吗?”小小的肉手拽住他的衣角,恋恋不舍地问道。

      “晚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他拉起她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予迟哥哥,你不会忘了我吧。”女孩带着哭腔扑倒在男孩的怀里。

      他宠溺地抚摸着她乌黑的发髻,将下颌轻轻地抵在她的脑袋上,温柔地对她说:“傻瓜,我怎么会忘记我的晚儿呢。等开春了,我一定回来找你。”

      “嗯,予迟哥哥,我一定等你,到时候,我们去吃绿豆糕。”

      “一言为定,拉钩。”男孩伸出小小的手指与女孩勾在了一起。

      儿时的承诺被大火焚烧,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她死了,他一定要为她报仇,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杀害陆氏一族的杀手。

      终于,在近日查出真凶。此次,不仅仅是为了给她报仇,还有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摧毁临安的秘密组织,只要杀了杨贼老儿,就能捣毁在上京的暗点。

      这次的刺杀,尤为重要。

      但是,他失败了,也失去了为她复仇的机会,他恨那个阻止他的女人。所以,他才会说出如此决绝的话语。

      可如今,命运为何如此捉弄。谢予迟找了陆莺晚五年,整整五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没想到,原来要找的人一直就在自己身边。

      时间过去这么久,她长大了,他自然不认识她了。和她在一起这一个月,他究竟说出了多少伤害她的话。

      谢予迟跪倒在泥土里,再也不能释怀。

      【尾声】

      栖忧酒坊内。

      我的唇边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兴盎然的弧度,“看来这碗离忧酒,很适合你的故事。”

      离忧酒入喉,周围的光乍亮。

      他笑了,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眼角都笑弯了。

      陆莺晚挽住他的手臂,噘嘴问道:“哇,予迟兄,你到底有没有想起我啊!”

      他没有说话,只死死地盯着陆莺晚,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又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想念她的笑,想念她的容颜,想念她温热细软的小手,想念梦中那个冰冰凉凉的吻。

      “你是……我的晚儿……”

      陆莺晚顿时酸了眼眶,松开挽着的手臂,拼命地捶打他,“哇!你这个没良心的!居然现在才想起我来!太过分了!”

      他捉住了她的手臂,温热霸道的吻强势贴了上去,唇舌之间的纠缠,变成长久以来最想占有的所有物,他再也不会让她逃离他的身边。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那一晚,我不是在做梦,是吗?”

      陆莺晚没有说话,眼眶泛出悠悠水花,他亲吻她的眼睛,呢喃道:“晚儿,对不起。”

      他紧紧拥她在怀里,久违的踏实感再一次霸占他的四肢,他看着她的脸,认真而又难过的说:“我找了你很久,你为什么不来见我,即使我有错,你也不能如此惩罚我,让我再次体会失去你的痛苦。”

      “不是你说,你再也不想看见我吗?”陆莺晚撇开脸,赌气的说道。

      “我那是怕父亲迁怒于你,才如此这般说,何况,那时,我并未认出你。”他轻柔的抚摸她白皙的脸,感慨道:“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陆莺晚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皓齿,双手环住谢予迟的脖颈,“是吗?那有没有变得更漂亮?”

      他也笑了——“没变,依旧还是那么的不知羞。”

      她的唇,依旧如几年前里的那个晚上,又软又凉,还带有丝丝甜意,他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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