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京城连着一月半都未下雨了，昨儿下午好不容阴了天，本以为会是个好兆头会下雨，谁料今儿一早又是烈日当空。萧怀瑾早上起来就看到那火红的太阳，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旱天什么时候是个头。昨天大皇子也回了京城，回来后立刻就到了昭德帝那里复命，听说御书房中昭德帝对着大皇子好一阵咆哮，最后责令他在府中禁足，其他交由了大理寺去查。

　　旱灾的收在范围还在扩大，情势也变得越发严峻，二皇子萧怀澈向皇上提议让勋贵们慷慨解囊的事已经在受到波及的勋贵及大臣们中间流传了开来。定国公一直是皇党，所以在昭德帝在早朝上隐晦提出让众人捐粮，或者由朝廷出钱购买他们的粮食时，定国公第一个就站出来，首先就捐了两万石粮食。有些个聪明的立刻也表了态，但是数目并不多，还有的则是无动于衷，纷纷低头装傻，昭德帝对此很是恼火。

　　各地受灾严重，当初派出的钦差回来了一个，所以朝廷必须再派下一个去，这件差事不好领，只有一心想出头的人才会想着去争，对萧怀瑾而言此事谁去都不会落到他的头上，他如今对自己处在还不能参与朝事的年龄很满意。

　　上午从皇子学堂下学后，萧怀瑾与萧怀荣一同走在回自己宫殿的路上。经过御花园时，这里已经是姹紫嫣红，美不胜收。萧怀瑾与萧怀荣一路说说笑笑经过御花园的白玉石桥，桥下是潺潺流水，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条条红鲤在逍遥自在地游着。二人悠闲自在，身后跟着随从亦步亦趋，萧怀瑾刚说了个笑话给萧怀荣听，二人笑作一团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娇俏婉转的声音。

　　“彻表哥！”

　　萧怀瑾和萧怀荣闻声望去，就见自己父皇的第四个女儿云瑶公主，而她跟前站着的是一袭黑色锦衣的楚彻，楚彻面容依旧冷峻，即便面对面前如花似玉的公主他依旧是面无表情。他微微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四公主。”

　　云瑶瞧着楚彻冷冰冰的模样心中一阵气馁，她自打懂得男女之情的时候就认定了眼前的楚彻，只可惜无论她如何暗示，眼前的人都无动于衷，今日她也是听人说楚彻进了宫，所以才特意在这里等着他的。

　　楚彻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已然堵在他面前的女子，忽而他余光一瞟，正好瞧见了站在桥上看着他这边的萧怀瑾与萧怀荣，于是赶紧朝云瑶公主拱手道：“公主，在下还有事要与六皇子、七皇子说，便先行告退了。”也不等云瑶反应，就大步绕过云瑶朝萧怀荣与萧怀瑾这边走来。

　　萧怀瑾与萧怀荣对视一眼，看来他们这是给人做了挡箭牌了。萧怀瑾饶有兴味看了一眼楚彻难得的落荒而逃，上一世他便清楚自己这个皇姐对楚彻情根深种，只是那时他与这四皇姐没什么交集，对她对楚彻的痴恋他也不甚关心，只是知道最后他这四皇姐还是没能如愿嫁给楚彻，而是被父皇指婚给了南方一部族的王子为妻。

　　楚彻来到二人身边，萧怀瑾一袭月白锦袍，萧怀荣一直淡蓝色长衫，二人面容虽稚嫩，可也能看出将来俊美的模样了，尤其是萧怀瑾，一双桃花眼格外的生动。楚彻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下二人，说到底他与他们不熟，无非就是上次在酒楼碰上一起搭了个桌而已。

　　萧怀荣见了楚彻倒是有些高兴，他一直挺崇拜楚彻这个表兄的，年纪轻轻驰骋沙场，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拼出一身军功来，这比京中不少纨绔强太多了。所以对楚彻他有些自来熟，还没待楚彻行礼，他就笑着说：“楚世子今日怎的进宫了？”

　　楚彻道：“皇上有召，臣才进的宫。”

　　萧怀荣颔首又问：“楚世子可见过父皇了？”

　　楚彻答：“是，已经见过皇上了。”

　　这样一问一答规规矩矩，只是单调的很，萧怀瑾不说话，目光看了一眼远处巴巴看着这里的云瑶公主，云瑶如今不过十四岁，不过按着这个时代，她明年及笄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再看了一眼楚彻对自己皇姐灼灼视线的视而不见，他挑挑眉，这是个冷心的人，可怜了自己皇姐的一番深情。

　　也不知聊到了什么，萧怀荣满脸兴奋之色，楚彻也没再拘谨，萧怀瑾回神正好对上楚彻那如一汪深泉幽深的眼睛，微怔，而后淡淡一笑，许是见楚彻的次数多了，他那看见他胸口就犯疼的后遗症好了许多，至少现在能在见到他的时候不那么慌乱了。

　　楚彻看到萧怀瑾面上的微笑，幽深的眼底也浮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这似乎还是这七皇子第一次对自己笑的坦然。萧怀荣来了兴致，想听楚彻说说他在疆场上的事情，于是就提议去萧怀瑾的宫中涮锅子，说是边吃边聊才有趣味。萧怀瑾抬头看了看天上嚣张的烈日，他现在只想徜徉在冰的海洋里，自己这个六哥不知是不是神经太粗，还是脑子与常人不一样，但此事已经容不得他拒绝了，自己这六哥已经自作主张带着楚彻径直朝前走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眼巴巴依依不舍看着楚彻身影的皇姐，萧怀瑾低声叹息一声，人生自古有情痴啊……奈何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没有再去看自己痴情的皇姐，萧怀瑾跟上了萧怀荣与楚彻地脚步。

　　到了萧怀瑾的永宁宫，宫人们立刻忙碌开来，春华殿是永宁宫用来招呼客人的偏殿，那里宫人们迅速准备好了冰盆，屋中的气温很快就降了下来，还有人为三人端来了凉水让三人净脸净手，再之后便是永宁宫特有的蜂蜜薄荷茶已经各种萧怀瑾想出来的点心都端了上来。萧怀荣自打与萧怀瑾熟了以后在此一直很随意，他喝着茶享受这薄荷的清凉满足地道：“果然还是七弟你这儿舒服。”

　　楚彻也喝了一口蜂蜜薄荷茶，清凉清甜的口感让他舒展了因天热而皱起的眉头，虽然没有如萧怀荣感叹出来，他心里也赞同了萧怀荣的赞叹。一直听说宫中七皇子人虽小，可是个心思灵巧的人，皇上和皇后那里经常有他孝敬的吃食，都令皇上皇后满意的很，今日看来确实如此。

　　萧怀瑾听萧怀荣的话也只是淡淡一笑，看向楚彻道：“楚将军请随意。”

　　楚彻应了一声，道了声谢，他与萧怀瑾他们不熟，若不是因为要躲避云瑶公主，他也不会这般就跟了过来，果然他以后进宫还要更小心些。云瑶的心思他懂，只是他实在无法让自己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何况他们定国公府如今地位显赫，家族中实在不适合再有一位公主作为以后府上的当家主母了。

　　萧怀荣觉得身上不再热烘烘的，立刻就来了让人准备涮锅子的兴趣，也不问萧怀瑾，直接对进来的春桃吩咐了一句：“春桃，让人准备了涮锅子给爷几个弄来，今儿楚世子也难得在，就再准备些酒来。”

　　春桃闻言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笑着看向了萧怀瑾，萧怀瑾微笑颔首，春桃这才应是出去吩咐了。萧怀荣见了轻哼了一声，佯装不满，并未生气。若是春桃直接听了他的话，他还真要对春桃对自己七弟的忠心有些想法了。

　　楚彻一路就听了萧怀荣在自己耳边说什么涮锅子，于是好奇问了一句：“不知这涮锅子是怎么个说法？”

　　萧怀荣想起涮锅子的麻辣口感，暗暗吞了口口水道：“这东西是我七弟想出来的，就是用麻辣口味的汤底烫菜吃，不过世子你可别小瞧了这麻辣汤底，里面可是用了几十种的香料还有大骨精心熬制出来的。一会儿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将军可别听他的，这大夏天的，吃多了这东西容易上火。”萧怀瑾终于忍不住插了话，萧怀荣若是在现代，一定会是火锅的忠实粉丝。

　　萧怀荣嘿嘿一笑说：“大不了多喝点七弟你这里降火的凉茶，那东西的功效也不错。”对吃了火锅会上火的事情丝毫不担心。

　　楚彻将他们兄弟二人之前的感情不似作假的亲厚有些意外，在一般的大户人家纯粹的兄弟情也很少见，可况是在这能吃人的皇宫中。萧怀瑾无奈看了一眼萧怀荣，自己这个六哥当真在吃货的道路上已经越走越远了。再看了一眼楚彻唇角竟有罕见的丝丝浅笑微愣，很快回神便觉这人笑了以后也不是那么的让人觉得难以亲近，还是笑了好看。

　　不多时这春华殿外就飘来了阵阵浓郁的麻辣香气，萧怀荣立刻来了精神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很快宫人们鱼贯而入，有宫人麻利地摆好了桌椅，铜制的特制的小鼎一般的火锅炉子就摆在了桌上，里面诱人的红油翻滚，阵阵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春华殿。之后一个个身着靓丽粉色宫女服饰的宫女们将手中捧着的涮菜一一摆好，还有一些个火锅蘸酱的调料也放在了一边的小几上。楚彻一边瞧着这番摆放，一时间也觉得几分新奇，他从小到大也从未这般吃过东西，都是下人们将菜肴做熟了端上来。

　　萧怀荣等东西一一摆好便直接挥退了人下去，一时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和几个伺候的人，萧怀荣热情地为楚彻介绍吃法，而后又亲自带着楚彻去调制蘸酱了，边弄还边介绍自己调制蘸酱的心得，萧怀瑾看着有些好笑，而楚彻跟在萧怀荣身边没有一丝不耐，反而神情认真地听他仔细介绍着，这景象让萧怀瑾觉得更加有趣了。

　　调好了蘸酱，三人就各自入席，三人都是男人，自然对肉情有独钟，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十分畅销，楚彻开始吃了一口觉得有些辣，但渐渐地熟悉了这种口感也觉得这东西虽然辣，可辣的有些欲罢不能。一盘盘羊肉片端上来了又被清空，渐渐的三人吃得酣畅淋漓，楚彻也不再拘谨，他本就是混迹军伍，平日在边疆并不如京城来的拘谨，眼下看萧怀瑾和萧怀荣都放得开，他也就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楚彻很能吃这让萧怀瑾有些意外，不过看着他皆是健硕的身材瞬间释然，萧怀荣拉着萧怀瑾向楚彻敬酒，楚彻也不含糊一口一杯，这种宫中年幼皇子适合的果酒在他嘴中就是果汁，常年带兵，军伍中最畅销的酒就是那最烈的烧刀子。

　　数杯果酒下肚，萧怀荣的小脸有些泛红，而萧怀瑾倒是丝毫的事都没有，这不怪萧怀瑾，他的酒量似乎天生就很好，上一世刚学会喝酒的时候他的酒量就要比自己几个兄弟强，后来学会和纯粹的白酒的时候，他的酒量也是逐渐渐长，慢慢的能将他放倒的人还真是不多。

　　三人吃火锅吃得汗流浃背，但还是在说笑吃着，楚彻也难得有耐心地应了萧怀荣的要求说起了他在战场杀敌的事，说到战场的惨烈时，他神情肃穆，仿佛是在为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们默哀，而萧怀荣听的既神往又激动，同时又有些感慨战场无情。

　　萧怀瑾默默听着楚彻不疾不徐的叙述，回忆不禁也飘到了自己上一世，在他还未做那大逆不道的事情时，他也曾带兵打过仗，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战场惨烈情景时的心情，看到那不分敌我的残肢断骸时他心中既害怕又觉得胃中翻腾，那一次他记得他差不多十天都没吃肉，最后他经历的战事多了，最后竟然也能在刚下战场，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的情况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了。或许在战场上的那几年，才是他上一世活的最自在的时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火锅也吃到了尾声，萧怀荣终究不胜酒力倒在了桌子上，萧怀瑾连忙让人扶了他下去休息，楚彻坐在餐桌前没事人一般，那些果酒让他俊美的脸颊一丝红晕都没有。萧怀瑾虽然酒量不错，可到底年幼，今日确实喝多了些，所以白皙清俊的面容上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粉色的酒晕，让人瞧着竟觉得有些妩媚动人。

　　楚彻盯着萧怀瑾清俊好看的面容，这七皇子长大只怕也会让京城一干女子为之痴狂。

　　“楚将军不如一会儿用些凉茶，免得上火。”萧怀瑾接过春桃奉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

　　楚彻垂眸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说来这七皇子一直都是称呼他楚将军，这个称呼一直是他喜欢的，但定国公府的威望在那，所以大多数人见了他都会直接称呼他为世子。不得不说楚彻更喜欢萧怀瑾对他将军的称呼。他有些不清楚为何萧怀瑾会这般称呼他，或许只是巧合，但他竟奇怪的有种萧怀瑾是知道他这个喜好才这般称呼他的错觉。

　　“殿下为何会一直唤臣将军，在外称呼臣为世子的人居多。”楚彻好似闲聊一般地问了心中疑问。

　　萧怀瑾一愣，随即笑着说：“楚将军一身战功更值得将军这个称呼。”他是不会告诉楚彻他是清楚他更喜欢别人称他将军这事情的。

　　宫人替楚彻送来了凉茶，这凉茶是他学的上一世在现代飘荡时学到的方子，如今回来用上觉得确实有些好用，只是味道不太好，起初萧怀荣喝的时候还抱怨好久的难喝。

　　楚彻接过，看着碗中浅褐色的凉茶，萧怀瑾笑道：“楚将军请用，不过这东西味道却不是太好，将军不要嫌弃。”

　　楚彻闻了闻确实不是什么好味道，不过他男子汉大丈夫，哪里会在意这些，战场上受伤后喝得那些苦药可比这些难喝多了，仰头一口喝尽了碗中的凉茶，嘴中有淡淡的甜味蔓延开来，这东西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有了甜味的中和却不是那么的难以令人下咽。

　　宫人们撤了桌子，楚彻感受着殿中冰盆中的冰传来的丝丝清凉，再看萧怀瑾清俊含笑的面容一时竟觉得这座春华殿静谧美好，好似这浮华宫墙中的一处净土。这七皇子大概真是个玲珑之人，不过难得的眸光澄澈，这人的这双眼睛比皇宫中其他人干净，他没有野心。意识到这点楚彻微微惊讶，又深深看了一眼萧怀瑾，对上他澄澈温润的目光时，他再次确定了萧怀瑾没有野心，这还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