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花雨又归来》穆芯

10、第十章

　　第十章

　　一顿饭萧怀瑾用的有些心不在焉，楚彻离他这般近他确实有些不适应，不过楚彻倒是处之泰然，偶尔与萧怀荣说两句。萧怀瑾用完饭后看了看酒楼外的天色，已是暮色四合，但依旧暑气炎炎。他单手支着头，手肘靠在桌上望着窗外，这样的黄昏他看过无数，上一世，上一世变成灵体后，加上今生，他觉得这千年的日升日落还是这一世的最美，最恢宏，他觉得这是心境的原因。上一世在世时他野心勃勃，哪里懂得欣赏夕阳的美，死后变成灵体，充满了绝望，看到的日落也是绝望的，今生他心境恬淡，不再有野心，万物的美在他平和的心里无限扩大……

　　萧怀瑾望着窗外失神，萧怀荣唤了他几声他都未应，楚彻坐在他很边也偏头看他，这七皇子刚刚面上的表情怎的让他有一种经历无数沧桑，最终破茧成蝶的超脱感？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再早熟，这种历经无数的沧桑感是绝不会有的，他才多大！

　　三声后萧怀瑾终于回神，萧怀荣没好气看着他道：“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应！”

　　萧怀瑾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在看夕阳和市井百姓的生活，觉得充实而平淡，很美。”

　　萧怀荣翻了个白眼，觉得萧怀瑾有时候有些老气横秋，这才多大就开始感悟生活了，不过他还是好奇朝楼下的人来人往看了一眼，最后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就撇了撇嘴说：“这每天都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萧怀瑾只是笑笑，萧怀荣不是他，是不会懂得这些平常有多可贵，游魂飘荡千年，那孤寂，那绝望谁都无法与他感同身受。楚彻没有说话，只是皱眉看了一眼萧怀瑾，他不觉得一个皇子会羡慕平凡的市井生活，或许只是他一时有感而发罢了。皇室那样的染缸，即便是十二岁的皇子他也不认为会单纯到哪里去。

　　结了账三人从酒楼出来，萧怀瑾吃得有些多，觉得撑了就提议要走一走消消食，眼下虽然已经夕阳西下，但离宫门关闭的时间还早了些，所以萧怀瑾也没拒绝，让他有些意外地是楚彻竟然也跟着来了，不过他也没多问，只当楚彻此时太闲。而他不知道的是楚彻不是太闲，而是家中长辈回去就会叨念他的婚事，他实在是有些烦心，于是干脆就与萧怀瑾、萧怀荣二人一同消食了。

　　萧怀荣只比萧怀瑾大一岁，虽有着皇室子弟的早熟，可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路边遇到了有趣的总会凑过去，看对眼的就会让跟着的随从王德买下来，这一路他倒是买了不少。在楚彻面前萧怀瑾的话不多，楚彻更是个掰不开嘴的闷葫芦，所以这一路就萧怀荣一人说说笑笑，三人这一路倒是不显尴尬。

　　走在热闹的街头，萧怀瑾身处其中，觉得自己活得十分真实。看见了一个卖糖人的，他直接走了过去，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世界里看到的孙悟空、猪八戒此类的糖人模样，在大夏是不会有这些的，他甚至觉得大夏恐怕与他做游魂时经历的时空并不是同一个。时空之说也是他在上一世做游魂时学会的。

　　“老板，来个大将军的糖人，还要手握大刀的。”萧怀瑾兴致勃勃，脑海中却想着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他其实想要一个，但这里的师傅肯定做不出来。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见萧怀瑾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便笑得更加亲切道：“好，小公子稍等。”

　　萧怀瑾笑眯眯点头，很是亲和。萧怀荣看着这些也觉得有趣，他也要了一个，是个大老虎，他看着老板给萧怀瑾捏将军笑着说：“七弟，莫不是以后想做大将军？”这只是一句玩笑话。

　　萧怀瑾闻言一愣，盯着老板手中捏了一半的大将军出神，随后笑道：“好主意，以后驰骋边疆，保我大夏永昌！”

　　萧怀荣看着萧怀瑾似有些认真的样子微怔，楚彻也看向了萧怀瑾，萧怀瑾继续盯着大将军糖人瞧，上一世争强好胜，这一世若真是离不开那个漩涡，那他就请旨远戍边疆，远离朝堂，逍遥自在。

　　萧怀荣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这个七弟是个聪明的，虽然失去了母亲，但父皇对他还是很疼惜的。如今朝中大皇子未来不明，三皇子被圈禁，完全没有了竞争之力，剩下的有能力的皇子便只有二皇兄、四皇兄和五皇兄，其次便是他和萧怀瑾了，其他的兄弟还没长大，以后还不好说，他一直觉得以自己七弟的聪明，将来说不定还真能坐上那个位置。至于他……那个位置让他觉得诱惑，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母亲虽然是父皇看重的良妃，但这只是父皇给母妃的尊重，母妃并不希望他去争那个位置，上有皇后之子的嫡子二皇兄以及身为长子的大皇兄，旁的四皇兄和五皇兄也是些聪明的。所以他暂时还不想参与到那个漩涡中去，他觉得自己的七弟若是想去争，他还是愿意帮帮他的，但七弟如今这样说……他垂了垂眸，最后也微微笑了起来，无论七弟以后做什么选择，他会一直认这个七弟的，天家难得有兄弟情，他珍惜。

　　老板捏好了糖人，萧怀瑾接过，让秦顺付了银钱，连带着萧怀荣的老虎也付了，不一会儿萧怀荣的糖人也被捏好了，三人继续朝前走了。才走了没多远，他们身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时间惊呼不断，萧怀瑾走在最外侧，才等他回头看，那马几乎就要冲到他面前了，他一时惊得动弹不得。

　　“七弟！”萧怀荣吓得手中的糖人都掉在了地上。

　　倏地一个黑影跃起，楚彻一把抱住了被惊吓得不能动的萧怀瑾，而后一个回旋，一脚重重踢在了在疾驰的马的马头上，瞬间人仰马翻，楚彻抱着萧怀瑾安全着地，看的人大声叫好。萧怀瑾脸色有些不好，他刚刚还真是被吓到了，他觉得千年的飘荡让他的反应也变得迟钝了。楚彻落地后没立刻松开萧怀瑾，冷冷目光直直朝着从马背上摔下来的人看去，这一看他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这人正是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安王府的二少爷萧怀东，称得上萧怀瑾与萧怀荣的堂兄了。

　　“七弟，你没事吧？”萧怀荣见萧怀瑾被楚彻救下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来到萧怀瑾身边关切问着。

　　楚彻闻声这才收回冷冰冰的目光松开了怀中的萧怀瑾，萧怀瑾从楚彻温热的怀抱中出来，抬头看了一眼楚彻刚毅俊美的面容他道了声谢：“多谢楚将军相救。”而后才看向萧怀荣对他摇了摇头道，“六哥放心，我无碍。”

　　萧怀荣颔首这才将愤愤地将目光投向摔在地上起不来的人，这一看他双眸一缩，心中冷哼，是这个草包！萧怀瑾也看到了地上的萧怀东，不禁皱了皱眉。这人他知道，上一世就不是个好的，被安王妃宠的无法无天，平日里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

　　萧怀东身后跟着的随从在自家主子被人踢下马后便是大惊失色，有人立刻想要抓了人发难，到时候好逃脱伺候主子不周的罪名，可当他们看到眼前三人时都纷纷吓得面色惨白，想要训斥的狠话立刻是堵在的喉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家主子这次是闯大祸了，不仅当街纵马被人发现，而且还差点撞到了眼前的三位祖宗，他们是王府的下人，对于萧怀瑾、萧怀荣和楚彻自然是认识的。

　　“小，小的见过六皇子、七皇子、楚世子。”为首的随从跪在地上结巴地请安。

　　萧怀荣冷哼一声，瞅了一眼已经被人扶了起来的萧怀东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纵马疾驰，咱们大夏有明文规定，京城重地，若非紧急政务军情不允许任何人纵马疾驰，你等枉顾朝廷律例，这是要造FAN吗！”他这是被萧怀东差点撞到萧怀瑾给气坏了，他早就看不顺眼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了，刚刚若不是楚彻，萧怀瑾只怕是非死即伤！想到这里他看萧怀东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这样一个罪名下来，众人吓得连连叩首，萧怀东在没看清人缓过来了的情况下刚要骂人，在看到楚彻那张冰冷的脸，又看到萧怀瑾和萧怀荣时瞬间脸色就泛白了。说实话在这里他最怕的还是楚彻这个煞神！小时候他就被这个人暴打过一顿，从此他见了楚彻就怵得慌，一直都是绕道走的。此时又听了萧怀荣这番尖锐的训斥，他的心神一下子就慌了。

　　“六、六皇子、七皇子恕罪，我，我是无意冒犯的。”萧怀东肠子都悔青的，为何要在这里纵马。

　　萧怀瑾眸色微冷，萧怀荣则是呵呵冷笑道：“你可知若不是楚世子，今日七弟在你的马蹄下会如何？”

　　萧怀东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很清楚以他刚刚骑马的速度，若不是楚彻阻挡，这七皇子在他的马蹄下定然是非死即伤，而且是重伤，到时候无论是他父王还是他母妃没一个能保住他的，想到这里，他不禁额头上背后都是冷汗涔涔，这大热天的他竟觉得有些冷了。他吓得不敢回话，扶着他的下人也都觉得腿软。

　　好容易萧怀瑾开了口道：“二公子以后还是注意些，大夏的律法不是儿戏！”

　　萧怀东赶紧躬身道是。

　　萧怀荣冷冷又说了一声：“此事本殿定会叫人告诉安王叔，二少爷以后还是谨慎着些。”说罢便与萧怀瑾和楚彻一道走了。

　　萧怀东看着三人走远，先是身子一软，后又心中愤恨，觉得这萧怀荣和萧怀瑾都不给他面子，好歹他也称得上是他们的堂兄，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他们竟然毫不留情地训斥他！眼中划过一抹阴狠。

　　“少爷，眼下该如何是好，六皇子和七皇子定然会将此事告知王爷的。”萧怀东的随侍李虎有些为难地对萧怀东低声道。

　　萧怀东收起了眼中的阴狠，横了一眼李虎没说话，今日这事栽在萧怀荣和萧怀瑾手里还真是不太好办，不过有母妃在，父王想来不会罚他太重，眼下他还是赶紧回府同自己母妃通通气。于是对人道：“回府！”

　　萧怀瑾几人因为萧怀东当街纵马差点受伤的事一下子都失了再逛下去的兴致，萧怀瑾和萧怀荣牵了马来准备回宫，楚彻也是上了马，不过他却主动要求送二人回宫。对于楚彻的这番好意他们谁都没拒绝，毕竟楚彻顶着那张生人勿进不容人拒绝的表情谁都不好开口服了他的好意。

　　萧怀荣一路上又恢复了热络本性，萧怀瑾一路安静听他说着笑话偶尔答上几句，楚彻则是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偶尔用余光去看一看萧怀瑾，刚刚他抱了人在怀中，那一刻他竟觉得这个七皇子的身子很软，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似女子身上的胭脂水粉的香，而是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香味，好似某种点心食物的香甜。

　　萧怀瑾的思绪偶尔也会飘到刚刚楚彻救他的那一幕那里，他真的有些意外楚彻会救他！或许在别人看来楚彻救他是人之常情，可他经历了上一世被楚彻一箭穿心的恐怖经历，他始终觉得楚彻与他之间只会是对立的，他压根就没想到过有一天会被楚彻救，当时在楚彻的怀中，他的臂膀很是有力……甩了甩头，他在想什么！

　　楚彻看到萧怀瑾那轻轻甩头的动作，不知怎的忽然觉得有些可爱，难得的他的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