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绢扇画平生》昨非未来

4、陆平生（2）

　　陆平生搂着某位师长的新夫人，漫不经心地转着圈，他的眼光越过怀里那个总是想吸引他注意力的女人，遥遥地落在舞池中央跳舞的那对男女身上。
　　孟军长的儿子孟令德和外交部周秘书周凌的女儿周素。
　　一个是有钱有势的军长家的纨绔公子，一个是有才有貌却家道中落的美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背后的细碎，那位周小姐必然也能看出，但她并没有拒绝孟令德的邀请。陆平生嘴角挂上冷笑，觉得这场戏真是有趣。
　　一曲终了，陆平生松开怀里的女人，敷衍地赞了句自己的舞伴：“陈太太的舞跳得真好，陆某险些跟不上呢。” 陈太太冷哼了一声：“陆长官才跳的好，跳舞都不用眼睛看呢。”
　　陆平生笑笑，目送她气哼哼地离开。转眼去寻周素时，却连她的影子都没找见。
　　明明才一会儿没留心，陆平生想，看到孟令德还留在舞池中时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他推说想去外边抽支烟，脚下不停地出了舞厅。
　　在回廊上转了个角，他便看到了周素，穿着单薄的旗袍站在回廊上的一个隐蔽角落，抱着自己的双臂，肩膀瘦削单薄如一把刀。
　　陆平生心里有一丝心疼，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地给少女披上：“看来，刮着冷风的回廊，也比孟令德的怀里暖和。”
　　周素一惊，转身看到是他时吓得倒退了一步，双手本能地推开他：“你这是做什么？”
　　陆平生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和她竭力维持镇静的样子，实在觉得她又可爱又可怜，忍不住打趣道：“怜香惜玉不行吗？”
　　“我用不着你来怜惜我，拿去！”她伸手想脱掉他的外套，肩膀却被他按住了。
　　陆平生强硬道：“穿上！”想凭着强硬的态度吓住她，不想周素反倒更生气了，用力去掰他的手：“快放开我！”
　　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直到她的骨头硌痛了自己的手指，这才恍然发觉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慌忙松开手时，少女的眼睛里已有了莹莹水光，是她强咬着嘴唇才没有掉下泪来。
　　陆平生讷讷，只觉得无地自容，自己本是好意，不想却错上加错，他正欲道歉，周素却猛地抬手给了他一掌。
　　陆平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回过神来，却发现周素并没有像初遇的时候那样逃开。
　　也许只是因为他的地位她开罪不起。
　　冷风凛冽的回廊上，周素披着他的上衣，用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语调清冷、一字一句道：“陆长官，请你说清楚，你究竟想做什么？”
　　陆平生道：“无论我想做什么，总归不是想做伤害你的事情。”
　　她沉默，眼睛里闪烁疑惑。
　　陆叹了口气，心里却多了敬重，知道自己并未看错人，她的自尊的确非比寻常，自己必须郑重对待。
　　于是他又说：“我读完了那本《花凋》，读了好多遍。”
　　她微皱眉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陆平生笑了，拉过她冰凉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暖着：“我一直想再见你，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想像这样握着你的手跟你说话。”
　　他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
　　“在下陆平生，周素小姐，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