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绢扇画平生》昨非未来

5、周素（3）

　　周素默默无言地跟在继母身后下了车，心中若有所思。
　　她在想陆平生。
　　在吹着冷风的回廊上，他握着她的手，说了很多话。
　　“刚才知道那本《花凋》是你写的，我觉得很惊讶，然后一想才明白为什么你那天那么生气。”
　　“从在南桥书店遇见，到今天，一共是两个月零八天。”
　　“我去了书店好多次，可一次都没有再碰到你。什么？你再也没去过那家书店？因为我？！”
　　“我盯着你看是一副很想要轻薄人的样子么？能把人烧出洞来？”
　　“你一直觉得我是个大兵痞？跟孟令德比怎么样？没差别？不会吧！”
　　“那你现在对我印象如何？还是一样差？不会吧？！”
　　…… ……
　　周素偷偷笑出声来，然后猛然发觉自己也同他说了好多话，顿时便懊恼起来，觉得自己太容易相信他人。陆平生到底对她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她都不知道，却这样直率地告诉他自己当时心中所想，还任他拉着自己的手。
　　这样想着，她的脸却又红了。
　　身旁的魏淑媛看了她一眼，道：“是发烧了么，脸又这么红？”虽这样说着，却自顾自走进自己房里去了。周素望了望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这种只挂在嘴上的关心，她听到的还不够多么？明知道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事情的。
　　路上魏淑媛问了周素对孟令德的印象如何，周素敷衍说还好，刚接触而已看不出人怎么样。她就高兴起来，说着接触久了就能看出来了，又说孟公子对她印象不错，夸她长得一副好模样，孟公子如何如何好诸如此类等等。周素只是端着一个笑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看样子，他们是确定让她嫁到孟家去，而那样的话，她余生会若何，便可想而知。而他们只会高兴周家成了孟军长的亲家，那样，抽鸦片的父亲，爱富贵的继母，富贵中落的周家，便再也不必发愁。至于她的喜乐，那是最无关紧要不过的事情。
　　周素脱下鞋子，疲惫地倒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阿楠进来，要伺候她洗漱，她累得说不出话拒绝，只好任由她摆布，卸了妆，解了头发，洗了洗脚……待躺在被窝里许久之后，周素听到家里的钟敲了三点钟，这才发觉自己如此疲惫却无法入眠。
　　家中静寂如古墓，周素只觉得自己活着也如死了一般。
　　她下了床，光脚站在地上，打开了窗子。天上只有一瓣残月，看上去还混沌不明。周素看着看着，眼里却想要落下泪来，她恨不得也吊死了自己。
　　窗外吹来一阵风，周素打了个机灵，忽然想起了陆平生，她下意识地握了握自己的手，茫然地回想他手心的温度，那是她现在她能体会到的最温暖的温度。
　　周素呆了呆，默默回想着陆平生说过的话，想着关陆平生的所有信息。
　　陆平生，年廿五，生于晋，肆业于黄埔军校，现居……
　　然后她下定了决心。
　　周素在桌前坐下来，拉亮台灯，取出一方裁好的信笺，在桌上铺平，用镇纸压好，研墨写道：
　　“陆平生先生如唔，前此诸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