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绢扇画平生》昨非未来

3、周素（2）

　　周素懊恼地低下头，脸因为羞愤烧的通红，她瞪了坐在她正对面的男子一眼，对方却回以微笑，目光带着审视和好奇，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是在国军长官沈遇府上举办的新年晚宴上，沈夫人徐姚和周素的继母魏淑媛是表姐妹。周素本不愿来，却架不住魏淑媛力劝，穿了新做的旗袍，脸上施了淡妆，却不想刚进沈府大门便遇见在那日在街上调笑她的那个兵痞。
　　兵痞有名有姓，姓陆字平生，沈夫人拉着她和继母介绍的时候，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她，握手的时候却显得随意，轻握了一下她的指尖便松开：“周素小姐，幸会幸会。”
　　周素只好婉然一笑，回礼道：“幸会，陆长官。”装作从未遇见。
　　晚宴的长桌上，周素恰好与陆平生坐正对面，隔着桌上的道道菜肴、蜡烛和鲜花，周素还是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是炽热的，让她的脸渐渐烧了起来。
　　魏淑媛问道：“阿素，你不舒服么，脸怎么那么红？”
　　她正想推脱不适离席，却见继母已经转身对邻座的沈夫人说道：“我们家阿素啊，总是一个人窝在家里，整天就知道写啊写的，身子就是这样才弱的。我今天叫她出来她还不愿意呢，是我强拉着来的。”
　　沈夫人道：“年轻人就该多出来走走嘛，整天写写划划的有什么意思？”
　　周素还来不及阻拦，就听魏淑媛道：“阿素可是个作家呢，喏，之前那个《花凋》就是她写的。”
　　在座的太太大都读过《花凋》，故此一言一出，桌上的议论声顿时热闹起来了，周素感觉到整张长桌的人都向她望过来，耳朵里顿时充满溢美之词：
　　“唔，原来那个周楚便是阿素啊，真是想也想不到。”
　　“阿素才十八吧，小小年纪真是了不得，以后怕是要做李清照吧。”
　　“《花凋》我也读过的，最后真是哭死我了！阿素是怎么想出来的哟？！”
　　“阿素这样有才华，果真还是淑媛教得好。”
　　…… ……
　　周素面上说着：“算不得什么，胡乱写写罢了。”却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道目光更多了些分量，待桌上人的注意力又被哪家夫人说的什么趣事吸引过去时，她抬起头望着陆平生，眼睛里带着怒意和问询：你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
　　而他的目光带着笑意且毫不回避，像是在说：原来如此，难怪那日你那般生气。
　　周素最后还是留在了舞会上，开舞之前，沈夫人拉过一个年轻人：“阿素，这位是孟军长家的公子孟令德，他在你们学校的舞会上见过你一面之后，就对你念念不忘，缠着我非要我介绍……”
　　魏淑媛来过孟令德的手臂：“啊呀，孟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那位孟公子则是一脸志高意满，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伯母过誉了。”
　　周素嘴上噙着笑，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戏，她就读的圣玛利亚中学是女校，一向以校规严厉出名，何曾办过什么舞会；至于孟令德，她也曾听过他的“名声”，不过是一个吃喝嫖赌洋洋俱全，除了亲爹的权势一无是处的浪荡子。她一眼就看得出着背后的那些细碎：孟家要娶个有容貌有身世的女子给儿子收心，而周家迫切需要孟军长家的财势罢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继母非要拉着她来，这本来就是为她安排的相亲宴啊。
　　孟令德问：“周小姐，能和我跳支舞么？”语气自然毕恭毕敬，脸上的笑却近乎谄媚，让人觉得恶心。
　　周素将手放在他伸出的手心，弯了弯嘴角：“自然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