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绢扇画平生》昨非未来

2、陆平生（1）

　　陆平生遇到周素纯属偶然，到如今他想起那日的经历也不禁轻笑。
　　□□业于黄埔军校，是国民党军统局最年轻的少校，被特派来上海来进行工作。他年级又轻，姿容又好，家里又是殷实的晋商，前程眼看大好，凭着年轻气盛，风姿卓著，如若狂蜂浪蝶，在上海风月场上的地位一时无二，不知道遭多少人眼红。
　　那日他也是跟随上司沈遇赴宴，请客者是一位沪商，座上有五六位美人，其中两位一左一右拉着他灌酒，来上海时日已久，陆对这种游戏只觉厌倦，借着行酒令伴着调笑装着不胜酒力从酒席上撤下的时候，陆仅仅微醺，而沈遇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他嘱咐林副官开车送沈遇回家，独自在街上走着想散散酒意，已是十月，上海的天气却依旧燥热，他在梧桐树影下走过一条条弄堂，他看见一家书店人山人海，便起了好奇心。
　　走进去，他就遇上了那位少女。
　　那少女烫着时兴的卷发，身上是一身裁剪恰当的素淡锦缎旗袍，她的肤色略显苍白，不施粉黛的眉眼却显得格外秀丽，生气的时候，她脸上泛起淡淡红晕，竟然平添了一分艳丽。陆平生想起她的眼睛，只觉得黑白分明却深不见底。
　　总之，她与他遇到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陆平生最终还是买了一册《花凋》回去，当日他只是随便在书店翻了翻，粗略浏览了些情节，待读完才知道自己那时所说，真是毫无根据。书中处处可见现实残酷，人情冷暖，书中女主人公虽反抗家庭敢于出奔，虽竭尽全力奋力谋生，但最终迫于现实穷困潦倒，最终自尽，临死前自吟：“花落人亡两不知”，这边是书名《花凋》的由来。此书何处言假？
　　他又想起那位少女所说的话，恍然有所悟：或许，她口中“有学识、有自尊的女子”，说的便是她自己？
　　无论如何，他期待再见那少女一面，道歉也好，挨骂也罢，他渴望再遇见她，渴望再看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渴望能执着她的手问她：“你叫什么？”
　　身边的应酬还是多，在酒宴上遇到的那些女子，却让他更觉厌烦，于是便冷下脸来，身上的气质便显得清冷，本以为这样能拒人千里之外，不想却吸引了更多女子如飞蛾扑火般为他着迷，故陆平生颇为烦恼。
　　上司沈遇常羡慕他的桃花运，为他屡屡拒绝美人美意哀叹不已，称其暴殄天物；林副官却打趣陆平生是不是成了情种，是对哪位姑娘情有独钟才不屑身边的那些艳俗脂粉。陆平生苦笑，情有独钟倒是真的，只是他所钟心的姑娘连叫什么他都还不知道。
　　他有空就到那家南桥书店去，去之前总注意衣服上不要沾染酒气与脂粉味，日子一天天过去，“《花凋》热”渐渐过去，书店不再人山人海，架子上又多了行销的新书，但那少女却再也不见。
　　或许终有一天会遇到的，陆平生安慰自己，有了第一次见的缘分就会有第二次，他这样想着，直到手边那本《花凋》都翻旧了，他终于又遇见了她，却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