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绢扇画平生》昨非未来

1、周素（1）

　　周素遇见陆平生的时候，正是《花凋》出版，轰动上海之时。诸多记者堵了《传奇》杂志社的门，费尽心思地想从编辑嘴里打听出一点儿那位神秘作者——周楚的消息：
　　“《传奇》是初刊《花凋》的杂志啊，总会知道点什么吧！”
　　“据说周楚出自名门深闺？能否帮忙给本报一个采访的机会？”
　　“孙总编总该见过周楚本人吧，能否告知其芳华几许？姿容如何？”
　　《传奇》杂志的主编孙昭对此早有对策：“各位安静，安静！《花凋》能在本刊发表，是作者信赖本刊之故，本刊早已与周楚约定，绝不透露其任何隐私，其年龄容貌以及住址电话等本刊对外一概保密，谢谢诸君关心。”
　　众记者悻悻散去，孙昭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抹了抹额上的汗珠，明明已经是十月了，天气却依旧炎热。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位周楚的真实身份，更不存在与作者的什么约定，周楚的稿件与稿酬回复等皆是通过邮局交付，杂志社所知的一切，不过是邮局的一个邮箱号而已。投递邮局所辖之区是上海的别墅区，所居者非富即贵，孙绍曾想过去查，但却在邮局碰了一鼻子灰。
　　周素在南桥的一家书店上看到小报上关于周楚身份的种种猜测以及《传奇》的主编孙昭所谓的“保密约定”，不由得轻笑，暗叹孙昭的小聪明。不错，她就是那位隐藏身份的作者周楚，今年六月刚肆业于圣玛利亚中学，《花凋》正是她写的第一篇小说。
　　她进书店本打算选购几本英文小说，但近几日上海因《花凋》的大热，到了洛阳纸贵的地步，书店填满了争购《花凋》的少年少女与跑腿买书的门童丫鬟，闹得结账都要排好久的队。周素被吵得没了买书的心情，不由得也拿起一册《花凋》，轻叹道：“真写得有那么好？”
　　这句话本是她自言自语，不想身后却有人答道：“写得的确不够好。”
　　声音低沉而略带慵懒，是一青年男子。
　　周素闻言微微蹙眉，转身看去，答她话的男子五官端正俊秀，一身齐整军装包裹着他颀长的身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捧着一本《花凋》，正漫不经心地翻着。周素用食指轻掩鼻孔：这人身上有一股混杂脂粉味的浓厚酒气。
　　若周素只是寻常来买书的顾客，估计就会将此人当做喝醉的兵痞不再理会，但正因她是作者本人，所以咽不下这口气，周素仰头望着他道：“哦，那你说说看，这书哪里写的不好？”
　　那男子就笑了，道：“这故事写的假，一个名门的大小姐怎会有勇气从家里逃出，上海的大小姐，不是要么在风月场里跳舞，要么在酒桌上赔笑么？”边说着，眼睛边在周素身上来回打量，见周素脸上有了气愤的颜色，又添了一句：“哟，逃出倒也有可能，不过怕是跟人私奔吧。”这话的语气是明显带了调笑的。
　　周素怒道：“谁说一个有学识，有自尊的女子，就不能脱离家庭独立生活？”
　　那男子摇头道：“反正我不信。”
　　周素怒极反笑，讽道：“也是，我问错了人，一个浑身酒气、肆意调戏女子的兵痞知道什么是学识和自尊？！”说着，丢下手上的那册书，气冲冲地走出去了。
　　周围听到他俩对话的人都自动离那位“兵痞”远了一些，许多女子都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那男子哭笑不得，望着周素的背影嗅了嗅自己的袖子，自语道：“酒味有那么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