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桃花源》北氪

2、Chapter 2

　　“姐，有没有人和你撞伞？”

　　蒋岳丞刚一睁眼，就看见蒋蔺泽凑得老近的大脸。小孩儿一脸紧张，可爱得要命。搞得做贼心虚的她反而不紧张了。

　　“有啊，多了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打了个哈欠，“下次送点别致的礼物吧，以前的贤惠弟弟创意手作就很好。”

　　贤惠弟弟创意手作是什么鬼。蒋蔺泽一颗玲珑心彻底凉了，他姐八成和别人拿混了，但他又不敢说。蒋岳丞初一的时候弄丢了一个他送的橡皮章，失控到飙泪，吓得他赶紧刻了一整套上贡。弄丢的那个橡皮章真的很丑，他数学课上花五分钟刻的。花三十五分钟刻的那个被老师没收了——那是第一个，更丑，不提也罢。

　　“……我最近功课忙没时间做手工嘛。暑假给你补！”

　　“你才初二哎泽哥。现在就忙了以后怎么上高中啊？”

　　“我们要提前学高中内容嘛。还是蛮紧张的。”

　　蒋岳丞愣了一下。三中好像是有这么个传统，每届都要选几个学生搞什么尖子生拔优，大多都是学科竞赛。三中是市里最大的公立中学，义务教育贯彻得随心所欲，爱学学不学滚，两极分化现象严重。抽烟喝酒烫头打架纹身约炮的不计其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拿国际大奖到手软的也大有人在。看来蒋蔺泽是要成为后者了，蒋岳丞甚是欣慰。

　　“好好学，以后我有不会的就来问你。”

　　“好啊好啊！姐，其实你现在的作业我就会做，你现在就可以问我。”

　　“你还顺杆爬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践踏高中生的自尊心？出去吧你我要换衣服了。”

　　“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

　　蒋岳丞出门够早，公交车上还没有出现早高峰的修罗场。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蒋蔺泽在身后慢慢变小。她回过头坐好，默背昨晚睡前扫过几眼的文言文。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如果不这样做，她的脑子里就会像过电影一样回想起没有光的夜晚，然后被无力感吞没。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沉浸到那种情绪中就完了。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蒋岳丞走到教室门口，习惯性地摸出手机准备关机。动作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僵硬地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早。”覃嗣扫了她一眼，埋头抄作业。

　　“早。”蒋岳丞整理好要交的作业，看着覃嗣那连根针都插不进去的狼藉桌面欲言又止。

　　“你等下帮我收下化学作业吧。不然我们组又要交不上了。昨天奕眠就没收我们组，你说她这人脾气怎么这样呢。”

　　“……好。”

　　过了十分钟，班上人已基本到齐。奕眠抱着一摞作业，凉凉地在覃嗣桌边站定。覃嗣看也不看她一眼，戳了戳蒋岳丞的后背，“宝贝儿，交作业了。”

　　蒋岳丞觉得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对小情侣正在冷战，而覃嗣的战斗方式除了不对视不说话不和解外，还包括和其他女生纠缠不休。很不幸，自己成为了唯一的“其他女生”。她被“宝贝儿”出了一身热汗，又在奕眠杀人般的目光中冻成冷汗。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作业交给奕眠的，只记得抽走那几张试卷的力道透着一股森冷的敌意。

　　谈个恋爱而已，何必伤及无辜。她在心里一声长叹，翻开早读材料。

　　陆熙萌抱着一摞化学作业，站在楼下发呆。她在等隔壁班化学课代表一起去交作业。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她却乐此不疲。关系好的女孩子一起吃饭一起上厕所一起交作业根本不需要理由。陆熙萌总会早些下楼，瞄准花坛吐掉嘴里化得剩下一丁点儿的暴风糖，看蚂蚁蜂拥而上。当糖块被搬得差不多，她就会看到奕眠踩着小皮鞋哒哒哒疾走而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一张小脸完全兜不住她那诡异的微笑。全身上下都透着恋爱中少女的躁动，就差头顶飘一行字——和覃嗣打情骂俏（1/1）。

　　她把化成华华丹大小的糖卷到舌尖，准备发射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萌萌。”

　　陆熙萌差点咬断舌头。

　　“阿眠你今天好快！”

　　“你吃洁厕灵了吗。”

　　“是蓝莓味暴风糖……哎阿眠你等等我。”

　　她们放好作业走出办公室，陆熙萌忍不住看了眼奕眠的脸色。今天气压也太低了吧，覃嗣八成又搞事了。

　　“我早知道覃嗣是个傻逼，没想到还是这么没品位的傻逼。”

　　果然。

　　“怎么啦？”

　　“等会儿跑操溜出来，我和你说。”

　　跑操结束后，陆熙萌带着一肚子八卦回自己教室。蒋岳丞是何方神圣，下次路过一班一定要看一眼。她揪住前桌那个自然卷的男生分享刚听到的新鲜八卦，没想到对方全然不感兴趣。

　　“先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主席台下面有个器材室吧？”

　　“主席台下面不是跳高垫吗？”

　　“你们怎么就记得跳高垫，”自然卷翻了个白眼，“就那一层，有个器材室！”

　　“哦那个小门啊！原来是器材室吗，孤陋寡闻了。”陆熙萌恍然大悟。

　　“我和你说，”他压低了音量，“昨晚好像有人在里面……”

　　“卷毛你大声一点好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凑上去听实在是太为难矜持的陆熙萌同学了。

　　“就是，那个……”

　　“哪个啦？！”

　　“器材室里发现了保险套。用过的。”祁楠插嘴道。他迎着卷毛仇视的目光和陆熙萌震惊的眼神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干嘛啦，全校都知道了。”

　　“知不知道是谁啊？”陆熙萌兴奋。

　　“怎么可能。又不可能拿着那个用过的人口控制器去做DNA鉴定。噢，Y染色体离开人体那么久以后还能鉴定得出来吗？”

　　“我靠你好恶心。”卷毛捂脸。

　　“我很学术的好吗。对了你们吃糖吗，刚才我路过高三教室，有个老师在发喜糖。好像准备了很多，我一个路人都拿到了一把。”

　　“见者有份！”

　　“随便拿，水果糖留给萌萌。”

　　“谢了楠哥。”陆熙萌接过同桌手里剩下的糖，悉数塞进笔袋。毓衡也能出这么刺激的事情，有生之年，有生之年。

　　覃嗣从来没有好好上过数学课。高中数学对他来说过于简单，课程表上的数学二字几乎等同于自习。吴锦华知道这问题儿童是个天才，多半也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天这家伙也太嚣张了！前桌的女生上黑板做题了，他没遮没挡的还捧着手机刷得不亦乐乎。放桌下偷看两眼我就当没看见了，这么明目张胆的想干啥，挑衅你华姐吗？

　　“覃嗣，你给谁发消息呢？”她冷不丁开口，激得全班人一身鸡皮疙瘩。

　　覃嗣锁了屏，满眼含笑地迎上她的目光，“给蒋岳丞发呢，告诉她第三小题写错了。”

　　黑板前的女孩顿住了。教室四处射来的视线烧得她如芒在背。

　　“蒋岳丞才不带手机上课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认真。”吴锦华看了眼黑板，有些尴尬。第三小题确实写错了，这么快就发现说明他有在专心听课，这让她找不着理由骂人。

　　“认真还不是写错了。”覃嗣耸肩。教室里响起小声的哄笑。

　　吴锦华苦笑，算是认可了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看向黑板，女孩已擦去了错误的步骤，正确地完成了解答。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教学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他们都是聪明的孩子，知道老师实际上偏袒的是哪一方。沉闷的课堂需要这种点缀，在过火之前止住，寡言少语的牺牲品不会追究任何人的嘲笑。

　　吴锦华从不拖课，下课铃一响她便离开了教室，留给学生一个完整的课间。

　　覃嗣伸了个懒腰，瘫倒在课桌上。他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前桌的背，懒懒道：“对不起啊宝贝儿，拉你下水了。我想不出什么别的方法转移警花注意力了，她好吓人的。”

　　刚下课的教室还是安静的，因此覃嗣的“致歉”显得响亮而唐突。蒋岳丞被那句“宝贝儿”搞得十分不安，周围异样的视线也让她万分困扰。

　　“没事，我还得谢谢你指正错误。还有，我叫蒋岳丞，希望你不要用奇怪的称呼叫我，谢谢了。”

　　“你名字太难念了，我还是觉得宝贝儿比较好。”

　　“……”

　　“宝贝儿，以后你有不会的题都来问我吧。随便问，无所不答。啊，不问题光聊天也可以，总之不要不理我就行。”

　　“……”

　　“哎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好吗。我好难过。”

　　蒋岳丞决定装聋作哑。她提笔写起了今天的数学作业，突然感觉口袋里一震。

　　……是他？

　　她飞快地掏出手机，没由来的恐惧与期待让她心跳如擂鼓。昨晚她就没怎么睡着过，一直在忐忑中等待着他的短信。点开收件箱的同时，她听见后桌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认真的乖乖女蒋岳丞从不带手机上课！笑死！明明就在口袋里！宝贝儿你定力真的强，换我肯定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警花什么眼神啊，不行了我笑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奕眠把词典翻出来砸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覃嗣的笑声堪堪止住，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宝贝儿，你要是不和我说话，我就一直短信轰炸你——轰炸到你愿意当我女朋友为止。”

　　“够了。”蒋岳丞压下愤怒，用只有她和覃嗣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我不想得罪你，也请你不要纠缠我。”

　　“你很期待？太好了，我也很期待。”覃嗣故意提高了音量，惹得不明就里的同学纷纷侧目。蒋岳丞也太不识相了吧，他们想。奕眠原本就看她不顺眼，现在这个态度是要和奕眠叫板吗？她不会真以为覃嗣要追她吧？

　　蒋岳丞绝望了，这家伙不可理喻。她沉默地转过身，埋头写她的数学作业。

　　覃嗣看着前桌女孩瘦削的肩背，无趣地挑了挑眉。纠缠……要不是奕眠讨厌你，谁愿意和你这种要颜值没颜值要身材没身材脑子还不好使的土包子多说一句话啊。

　　不过，能成功恶心到奕眠，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