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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韵 ...

  •   辞了酒家小二,夫渔和秦尔便一路向南朝京城赶去。
      秦尔话少,夫渔同他也说不出什么话,好在一路无话脚程却很快,在巳时便到达京城中心。
      地处京城中央自然是繁华地带,却也不见得多繁华,两个布衣从夫渔身边经过,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蹙眉仔细一听,倒也听出来他们在议论什么。
      这昨日秦韵来认亲,却被好生安顿,说是选吉时再来滴血认亲,图个吉利,那摄政王府上的卦姑手指一捻,说是今日午时便是吉时。
      滴血认亲和吉时认亲本就无稽之谈,偏偏燕齐极信这些,秦韵无可奈何就此安顿在摄政王府。
      夫渔抬头看看这日头,琢磨午时也不远了,这秦尔正是从永平六年回到天光二十二年的,秦韵何时认亲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消多说,他此时定是想去寻秦韵,夫渔又得同他一路走,但这腹中着实无物,心下便有计量,讨好地看向秦尔:“秦兄,你看这时辰……”
      秦尔略低头,夫渔见状摸摸自己的肚子,故作无奈地笑。
      秦尔右手握拳放在唇边,似在沉思,不稍片刻,他舔舔唇角。
      他饿了!他一定是饿了!
      夫渔兴奋得也舔了舔唇角。
      我的七子糕,我的金玉羹,再来坛梅子酒,配上橙玉生或烧鹅……
      “夫姑娘将口水擦擦。”秦尔递来一方手帕,夫渔有些窘迫,却依旧十分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夫姑娘说得有理,不如你我二人一同去那摄政王府吃酒啖肉也好过在这花费自己的盘缠。”
      “……”

      这京城正是那秦尔小儿的天下,夫渔此刻就是那刀下鱼肉,任人宰割,无可奈何、无计可施、唉声叹气、心有不甘地随秦尔左拐右拐地走到那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水泄不通,里一圈外一圈都是人,百姓叽叽喳喳的,烦得夫渔脑壳疼。
      “我可瞧见那秦小姐,那可是肤白赛雪,虽不算天若天仙,却也是中人之姿。”
      “啧,若真是那贼人之女,那可真是可惜了。”
      “哎,进去大半天了,怎就没了消息?这要验多久?”
      “莫叨叨!这贼人断子绝孙!若真是那贼人之女,”说话的男人冷哼一声,“定活不过出嫁那日。”
      言语像淬了毒,说话的男人恶狠狠的语气吓到了夫渔,夫渔猛地回头,看见那男子细长脸,薄得跟没有似的唇瓣一张,吐一口痰在地上,用力踩在脚下,长扬而去。
      “你们大渊京城的人,都这么……”夫渔憋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粗鲁。”
      秦尔觉得好笑:“夫姑娘这句就不对了,《异兽论》里可说到姑娘的出处,姑娘可不就落在皇宫里的那玉溪?怎么说姑娘也是土生土长的大渊京城人,这么贬低自己?”
      夫渔左右想想也是,也就不再多言,乖乖踮着脚尖,仔细听王府里边的情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秦尔朝那出言不逊的男子方向望去,周身皆是冷意。
      只听里边“砰”一声,似众人齐齐跪下,哭声笑声一时间不绝如缕,夫渔细听,分辨出里边人都喊着“小姐”。
      “晦气,晦气!竟真是那乱臣贼子的女儿!”
      “现在想来那女子定也不是好人!与她父亲定是一样!”
      “那可不是!皮囊里全是污血,污血啊!”
      “……”
      耳边充斥着叫骂声,污言秽语不绝如缕,一时间百姓作了鸟兽散。
      “夫姑娘可觉得燕齐罪该万死,遗臭万年?”秦尔在一旁出声。
      夫渔摇摇头 :“燕齐手段极其惨烈,律令严苛,却也致使这京城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说不上千古罪人。”
      秦尔笑:“你倒是看得开。”
      夫渔讪笑:“秦兄莫要取笑我,只是……”夫渔指指自己的肚子,肚子倒也争气,适时地“咕噜”一声,夫渔“嘿嘿”一笑,直勾勾看着秦尔,似乎秦尔再不带她去饱食一顿,她就把秦尔生吞活剥。
      秦尔倒也觉得好笑,正打算领着夫渔去酒家饱腹一顿,二人起步刚走,却被摄政王府拦住,正要发作,却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夫渔!秦尔!”
      二人回头,只见摄政王府里边石阶跑下交领右祍水色衣衫的女子,她步伐不是很稳当,跌跌撞撞地跑向夫渔与秦尔,她身后的仆人紧跟着慌慌张张地“小姐,小姐!”
      水色身影稳稳当当地砸进夫渔怀里,夫渔吃痛轻哼一声。“可是砸痛着?”秦韵慌忙用手揉揉夫渔的胸膛。
      夫渔与众仆人大吃一惊,秦韵身旁的浅粉衣衫的婢女慌忙拉开秦韵:“小姐不可,男女有别,男女有别。”
      秦韵猛的被他人拉开,不由地蹙起眉:“狗眼!夫渔乃是我家中姊妹,如今女扮男装,何来男女有别?”
      话方毕,夫渔大惊,吃惊看向秦韵,又转眼去看秦尔。
      阿韵怎知吾女儿身?为何?何时?
      秦尔倒是不理会夫渔那方诧异,自顾自笑道:“幺妹莫急,何不邀我二人进王府细细续谈?”

      府中的婢女道秦韵已是摄政王府的小姐,需得仔细打扮一番,便将秦尔与夫渔招待在偏厅。
      摄政王府外表碧瓦朱檐,可里边却与外边大相径庭,倒也不是说里边有多简陋,只是与夫渔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摄政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极为吃香的角色,更何况摄政王如今权倾一时,在外边的百姓看来,摄政王府内必定是金碧辉煌,虽比不上王宫,却也不至于摆设寥寥可数,全靠几幅字画撑着场面,偏偏那字画上的落笔不是大渊出了名的书仙――年常,而是龙飞凤舞写着“燕井然”。
      夫渔仔细看了那字画,字画虽不出于名家之手,整体却行云流水,笔酣墨饱。常言道见字如面,这字画无一不透露着书法主人的正气。
      若是在常人家里,这字画出现得就不奇怪,可偏偏这散发正气的字画在奸臣燕齐府中就着实奇怪了,夫渔不得不对这燕井然产生兴趣。
      “你对这字画也有兴趣?”秦尔走到夫渔身侧。
      “不懂看,”夫渔摇摇头,“但这字画却透露着人的情绪以及性格。”她顿了顿:“着实有意思。”
      “有意思?”秦尔转身坐在那木凳上,饶有兴趣地问。
      夫渔舔舔舌头,肚子愈发地饿,可府内的奴婢都道要等秦韵沐浴更衣完一起吃,她不大甘心地拿起桌上的糕点:“外边都道这燕齐是……恩,那什么……”夫渔挠挠头,却噤了声。
      “奸臣。”秦尔点点头道,示意夫渔继续。
      “嘘,小声点!这可是摄政王府!”夫渔惊讶秦尔的直接,好歹正在人家府中,这小儿怎这大胆!她愁心地咽下糕点,继续道:“你想啊,现如今文人都爱装高清玉洁,你再仔细瞅这字画,虽不算上成却也透露着正气。这燕井然不惧世俗地目光将字画赠予燕齐,又绝不是因为权势。啧,着实有意思。”
      秦尔屈着指头扣着木桌,轻笑:“夫姑娘就不想想这二人有何干系?”
      夫渔被问得起了兴致:“秦兄知晓?莫不是亲戚干系?”
      秦尔笑着摇头:“燕齐表字井然。”
      夫渔一愣,倒也觉得自个儿没想到这层实在是蠢,又觉得这世道也就这样,因一人的在外的品行而否定了这人其他方面的造诣,千古以来这样例子数不胜数。

      秦韵更衣后与秦尔、夫渔食了些糕点,倒也填饱了肚子。秦韵本想让秦尔、夫渔在摄政王府里蹭吃蹭喝,可被秦尔拦住,说是秦韵初来驾到,如此高调容易招惹人。于是秦尔被配到王府里挑水做粗活,夫渔倒是因为女儿家,被配到秦韵身边做丫鬟,平常有秦韵罩着,与府内的奴婢仆人倒也相安无事。倒是秦尔,皮相一般,气质却奇佳,也惹来了不少婢女的欢喜,同时也惹来不少男子的嫉妒。秦尔左右躲不过,又不能与他人动粗,就结结实实地受下那些不属于自己分内的事务和打骂,偶然几次被夫渔撞见了那手上的伤痕,支支吾吾说不过,便如实与夫渔说了。
      “你可就这样受下了?可有伤到何处?”夫渔紧张地问。
      “无妨,我都护住这面皮子了,”秦尔当时正擦拭着马厩里的木栏,面上全是污渍,全然不知,依旧自得其乐,“莫同阿韵讲,若让她知晓了,定要闹上一闹,她还不适太招摇。”
      夫渔急道:“荒唐!堂堂摄政王居然擦马厩,成何体统?”说完夫渔便后悔了,谁知这儿没人听墙角,这句话着实将他二人置于死地。
      常言道,怕什么来什么。这方语毕,那方便施施然来了一身着紫衣的男子,他身无旁人,开口便是:“本王见识浅薄,敢问二位正道何事?”
      夫渔心底一惊,面前这男子一身紫衣,两鬓斑白却龙马精神,嘴角噙着笑意,似乎不曾觉得夫渔方才说的是大不敬的话,更何况方才他自称“本王”,是当今摄政王燕齐无疑了。夫渔心底慌张,嘴上又说不出话来。在这之间秦尔便上前一步,镇定如初,俯首作揖:“王爷说笑了,我二妹方才逗趣,小的二人本是小姐家中的兄弟姊妹,如今小姐不嫌我二人,着实万幸。方才二妹那番话若惹王爷不快,我二人自愿领罚。”
      这话说的周全,先是解释夫渔前边的失误,又介绍了自个儿的身份,再认错及时,自愿领罚,也毕竟在摄政王府里谈论摄政王没掉脑袋就不错了,现在生死全靠在这眼前紫衣男子的心情。
      夫渔这八百年来什么都没学会,就学着一件事: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白了,胆小如鼠。此刻她双腿一抖便跪下了,分寸拿捏恰到好处,颤着嗓子道:“王爷,奴,奴婢无心之失……”
      她欲再说些什么,燕齐却摸着胡子笑道:“本王前些日子不在府上,竟不知府中出了这么个灵气的孩儿,有趣有趣。”他将夫渔和秦尔扶起,笑着对秦尔:“委屈你在这儿了,本王见你机灵,不如……”
      “不如什么呀阿爹?”马厩边上冒出团水色,抱着箩筐迈着小翠步赶来,步伐不偏不倚地停在夫渔和秦尔面前,嘟着小嘴儿道:“在湘县多亏秦大哥相助,不然爹爹至今都见不着阿韵,如今爹爹又想将大哥讨过去做什么?”
      声音颤抖,戳中燕齐软肋,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声音有些安抚的意味:“好好,不讨不讨。”话音刚落,便有仆人赶来同燕齐耳语几句,燕齐角色一沉,却依旧温声对秦韵道:“待在府中莫乱走动。”
      秦韵乖巧点点头,待燕齐走远了,她才沉声对秦尔道:“你怎么在马厩?”
      秦尔大抵觉得左右躲不过,不如就干站着,朝秦韵温和一笑,哪料秦韵更加生气,拽着秦尔的衣袖就往上撩,秦尔手上、臂上新伤旧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看得夫渔都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将大渊女子的梦中情人搞成这样实在不是人。
      “他们欺负你?”秦韵心里也没多好过,蹙着眉头问道。她现在也拿捏不准,虽然下人都唤她一声“小姐”,但终究不是“郡主”,也不知燕齐什么时候才能像陛下请旨封她郡主,况且她如今也只敢自称“阿韵”,毕竟燕齐未让秦韵入族谱,更别说认祖归宗了。别看方才她同燕齐说话态度亲密,句句说出口前她都得掂量掂量。在这摄政王府中她着实狂不起来,也不敢狂,最多将秦尔调到自己身边,并不敢明目张胆地处罚下人。
      秦尔摇摇头,用手拂开她的手,将衣袖拉下:“别多想,我自己不小心的。”顿了顿,又说:“我应你便是,在你身边确比马厩好。”
      他这话一说,秦韵就笑了,陡然想到什么,转身拉住夫渔:“瞧我,我就来寻你才到这儿的。”
      夫渔茫然:“寻我?”
      秦韵“嗯啊”一声,从箩筐里扒拉出一团白色:“快帮我看看。”夫渔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做甚?怎突然学女红?”秦韵支支吾吾,面色一红,连带眼角都带着喜人的粉色:“阿爹说过几日是晏耳的生宴,我就想……到时,到时夫渔你得帮我递给他。”她期期艾艾,语气急促,似乎等不及了,满眼期待望着夫渔,夫渔熬不过那眼神,一边应下她,一边偷偷打量秦尔。
      秦尔嘴角笑容依旧不减。
      夫渔应付完秦韵便同他耳语:“她绣的那方帕子你收着了?”
      他“嗯”一声,微不可闻,“甚丑,而且是灰帕,并非白帕,”他顿了顿,“她当初派来送我帕子的婢女在我逼迫下,自我了结了。”
      夫渔听罢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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