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知年》他山云归

2、云门观

　　齐不欢皱眉不语，她素来了解钟羡，知他平日脾气甚好，又常爱与人玩笑，鲜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只听他呵斥的这一句话，大约是被打的这人想要偷袭某位女侠，却教钟羡发现并出手制止了。
　　果然，前方有一白衣女子并一黑衣少年折返回来。那女子头上戴着轻纱斗笠，虽看不清面容但却可见其玲珑身姿，一开口更是音色优美，如玉碎凤鸣：“多谢这位道长出手相助。”
　　她身边的黑衣少年不言不语，上前便将刚从地上爬起的男人一脚踹飞出去。一个成年男子能被一个半大少年踢出如此远的距离，可以想见这一脚威力有多大。
　　“千秋。”
　　白衣女子急急唤了一声，黑衣少年一甩袖子回到她身边，冷冷地看了钟羡一眼。他的眼神极冷，并没有带着什么敌视的感情，而是一种毫无人气的冷漠。
　　“千秋只是脾气不太好，并无恶意的。”白衣女子解释道，“这人刚才在山上对我师姐出言不逊，千秋才发了脾气。”
　　钟羡想到了战前那段并不愉快的小插曲，从声音来判断，与那男人争执的女子似乎并不是眼前的这位，看来他们应该是后来暗中出手警告男人的人。
　　“我们二人都是钟秀山的弟子。刚才在山上，他提到了花师姐，千秋就丢了一颗石子砸他。”白衣女子继续道，“他打不过千秋，但是看得出我武功不济，所以才想着对我下手。”
　　这一下子事情就清楚了。
　　钟羡虽然认不出面前这两位的身份，但他却听过花若人的大名。花若人出身钟秀山，乃是年颐已故师兄的独生女。她在男俊女秀的钟秀山简直是一朵奇葩，不仅脾气古怪，而且还丑胜无盐，堪称武林第一丑女。
　　那男人和旁人争执倒也罢了，但当着钟秀山弟子的面出言辱骂花若人，难怪对方要出手教训。
　　钟羡礼貌一笑：“倒是我多事了，想来刚才的情况贵师弟足以应付的。”
　　他只是礼貌的谦虚一下，没成想一直不发一声的苏千秋居然在此时嗯了一声，仿佛很赞同钟羡说自己多事这个说法一般。
　　钟羡遇到了今天的第二次尴尬局面。
　　幸好白衣女子情商比她师弟要高得多，她低声极快地跟苏千秋说了句什么，然后笑意盈盈地道：“怎么会呢，千秋还小，对江湖险恶一无所知，刚才那种情况他才靠不住。”
　　苏千秋面如寒冰，岿然不动，任凭师姐胡说八道。
　　钟羡呵呵笑了几声，道：“姑娘没事就好。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有路要赶，就不叨扰了。”
　　白衣女子递来一支翠绿鸟羽，微笑道：“请道长收下这支青鸟令吧。过几日青云会便要在我派举行了，道长拿着这支青鸟令给我派弟子，自然有人为道长打点好一应俗事，也算是我等对道长的一点谢意。”她偏偏头，略带些俏皮道，“对了，小女子名叫裴新秀，这是我师弟苏千秋，还不知三位道长师承何方，高姓大名呢。”
　　钟羡和齐不欢对视一眼，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裴新秀这个名字虽然算不上如雷贯耳，但也是鼎鼎大名了，这名气，恰好与她师姐花若人全然相反。
　　“久仰大名。”钟羡温和笑道，“在下纯阳观钟羡，这是我师姐齐不欢，师弟偃真。”他接过那支青鸟令收入怀中，点点头算作告别。
　　裴新秀面带微笑目送他们离去。直到三人都消失在视线里，一直沉默的苏千秋才说道：“你的脸笑得不僵吗？”
　　围观的人群都迫于苏千秋生人勿进的气场，早散了个干净。裴新秀长出一口气，撩开了轻纱，色如春花的面上带着无限的惆怅之情：“笑起来要比板着脸好看点。”她转头看着苏千秋，依然微笑，直把后者看得汗毛直立、连退三步。
　　“女人真可怕。”苏千秋嫌弃道。
　　裴新秀哼了一声，幽幽道：“你师姐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啊，不趁早给你找个师姐夫，等将来你娶了亲，没人保护我可怎么办呢。”
　　苏千秋面色黑的简直像是锅底了，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娶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讨厌女人。”
　　这算什么事，苏千秋简直无力吐槽了。明明是他师姐自己改不了好色的毛病，见到美少年就想跟人家搭讪，怎么还把自己扯进去了。
　　裴新秀夸张地哎呀了一声：“原来师弟是这样的师弟啊……”
　　苏千秋不用等她说完就知道自家师姐的想法歪到什么地方去了，话题实在是没法继续，他一甩袖子赶紧跑路了。
　　……
　　另一边，钟羡三人已经走在了去往云门观借宿的路上了。
　　齐不欢：“没想到刚才那个就是武林第一美人裴新秀啊，果然如传言中一样，武功平平。”她这话其实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武林上对这位大美人的评价一向是花瓶，中看不中用，那三脚猫的功夫可能还不如一个偷鸡摸狗的小毛贼，也不知道年颐是怎么教出这样一个徒弟的。
　　钟羡道：“也许她有别的什么长处吧。”长得好看也算是长处吧，他想到。
　　偃真扯了扯钟羡的袖子，严肃道：“她不好。”
　　钟羡哦了一声，他的这位小师弟一天跟熟人开口讲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今天居然会因为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开口，真是稀奇极了。
　　偃真似乎看出了师兄的不以为意，又追加了一句：“她看师兄的眼神不好。”
　　啊，有这样吗？
　　钟羡完全没有感觉到裴新秀刚才看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偃真急了：“她喜欢师兄。”
　　“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钟羡笑着拍了拍偃真的头，又习惯性地想要揉揉头，“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偃真气鼓鼓地拨开师兄的魔爪，坚持道：“我知道。”
　　钟羡爱逗小孩子的坏毛病又来了：“哦，定是小师弟刚才看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春心萌动了吧……别害羞，师兄小时候也挺喜欢这些漂亮女侠的，就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偃真被他气到了，板着小脸又不说话了。
　　齐不欢见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争来争去，乐不可支。笑了半晌，她才分别安抚下了两位师弟：“好了好了，阿羡你别逗真儿了，你看他脸都涨红了。”
　　钟羡哈哈大笑。
　　玩笑的功夫，三人就已经走到了云门观前。去望海崖观战前齐不欢就已经把拜帖转交给守门弟子了，是以门口的云门观弟子一见这道家打扮的三人走近就迎了上来，说是已经派人去通传大师兄了，请三位在门口稍等。
　　不消片刻，便有一位和齐不欢差不多年纪的道长从观内走来。他穿着道袍，颜色制式与钟羡三人一般无二，只是道袍上的云纹更特别些——那时云门观特有的标志。
　　程云海和齐不欢算是旧相识了，亲切道：“几位师弟师妹姗姗来迟，可让师兄好等啊。”他刚才也在山上观战，只是熟悉地形，下山时抄了近路，又没遇到钟羡那样的突发情况，于是提前回到了云门观中。
　　齐不欢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路上遇到点小事，耽误了会时间，师兄不生气吧？”
　　程云海爽朗一笑，人如其名，他生得本就俊朗，气质更是如云海一般大气随和，笑起来更是多了几分亲和：“怎么敢生齐师妹的气。我父亲听说你们来了很高兴呢，他看了齐伯伯的信，一天都在念叨你们。”说着便领了三人往观里走。
　　程云海的父亲是云门观的长老程清淓，和钟羡偃真二人的师父齐得心是至交好友，只是两人因为门派俗务牵绊，已有好几年未曾谋面了。今日好友之徒带信来访，难怪老人家如此高兴。
　　程云海：“只是没见得意师叔来信，父亲他还问起呢。”
　　齐得意是纯阳观观主齐得心的师弟兼亲弟，也是齐不欢的亲传师父，跟程清淓也素有交情，虽不比齐得心与程清淓来的亲厚，但也绝不至于不闻不问。
　　齐不欢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闭关两年多了，至今还未出来呢。”
　　程云海了然。齐得意年轻时候就是武痴一个，一心一意都扑在剑术上，闭关不出是家常便饭了。
　　“钟师弟这次也是为了青云会来的吧。”程云海道。
　　钟羡点点头：“是，我和偃师弟都是为此而来。”
　　程云海惊讶道：“偃师弟？他这样小就去么？”
　　钟羡：“师父的意思是尽管放他去历练，名次不重要。”他笑着看了偃真一样，眉目间满是骄傲，“真儿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剑术已经小有所成了。”
　　程云海听了也颇为高兴：“江山代有强者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了。”
　　程云海很是健谈，一路上又同钟羡三人说了不少话。云门观建在山上，山道幽静，众人一边谈笑倒也不觉得无聊疲乏。
　　到了观内，照例拜见了观主，因为这次来访更多只是私人性质，观主没有留饭，几人又转去程云海父亲独居的小院里。修道之人向来不重外物，迎接的宴席也并没有太奢侈，十几道清淡别致的菜肴就足以几人享用。饭毕，程清淓体谅他们一路上劳累，没有久留他们聊天，只让程云海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有 人 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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