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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卜曦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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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水,今夜月光与星光都十分暗淡,微凉的山风吹过山林,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偶尔间杂着
几声鸟啼。
钟羡三人就住在程清淓隔壁的小院里,三间客房恰是一排,齐不欢居中,钟羡和偃真分居两边。
纯阳观弟子的作息向来很规律,亥时一到三间房里都整齐划一的熄灯了。
偃真侧躺在床上,双眼轻合,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熟了。
约摸子时过半,偃真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还略带稚气的脸上一片冷漠,与白天不同,此时他更带了几分老练成熟,仿佛这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外表下藏了个成年人的灵魂。
他光着脚跑到门口,确定钟羡和齐不欢都已经睡熟了,才灵活地从窗户翻了出去,身姿矫健,落地无声,灵活如猿猴,轻灵如鬼魅。
如果有任何一个外人在场,一定会感到惊讶,偃真的轻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更奇怪的是,他用的根本不是传自纯阳观的轻功“鹤踏云”。
夜中无人,云门观素来平安,弟子们在自家门派根本没有多少警惕性,只有为数不多的巡夜弟子打着灯笼无声地穿梭于房舍之间。
微红的烛光在夜里简直就是指路的明灯。
道门的布局大同小异,偃真在纯阳观呆了快四年,很快便摸清了门路,熟稔地避开了巡夜弟子,一路到了人烟稀少的山崖旁。
这里没有人住,巡夜弟子也不会到这来。
山风习习,扑面而来,植物的清香与夜间露水微微湿润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偃真道:“来了。”
他面前刚刚还明明空无一人,眨眼间却多出来一个修长的人影,轻声应道:“来了。”
那人站在阴影里,借着夜色的掩护很难令人发现。他负手而立,显然并不害怕有人会发现他深夜出现于此:“最近如何”
偃真答道:“一切如常。”
那人又问:“有线索了吗”
偃真道:“没有。”
他偏了偏头,语调多了几分亲切:“吃了药还疼吗”他表现的如同一个关怀备至的朋友,似乎靠近些就可以看见他脸上殷殷的关切之色。
听了这样的关切之语偃真却并没有半分感动之色,反倒非常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冷漠地答道:“习惯了。”
那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偃真的冷漠,依然含笑道:“白天我在山上看见你们了,你和你那个师兄关系好像很不错。”
偃真的眉皱的更厉害了,声音甚至带了点敌意:“这好像不该你管。”
那人呵呵笑了一下,好像看见偃真不高兴他就很开心一样:“咱们多少也算师出同宗的师兄弟啊,师兄不过是关心你一下,师弟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偃真讥讽地回应道:“我可没有认毒蛇当师兄的习惯。”
那人唉了一声,听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偃真刚想提出他要回去了,就听那人轻声道:“真是麻烦,有人来了。不是你师兄师姐。”
一句话的功夫,那人已经走近了。他提着一盏淡红纸糊面的小灯笼,背上背着长剑,身姿笔挺,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偃真躲在暗处,呼吸声都放到了最低,他自信走来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自己。
然而夜风中忽然传出了一声叮铃的脆响,就像是什么银器碰撞的声音。
偃真瞳孔微缩,极快地看了神秘人藏身的那个方向一眼。
夜里本就寂静,走过来的那人显然身怀武功,自然也听到了这声脆响,低声喝道:“谁在那儿!”
偃真听出来这声音属于白天招待他们的程云海。
程云海往这边走来了,他没想到是有外人潜入了门派,还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弟子夜不归宿,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拔剑。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念之间。
一条细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游了过去,程云海反应极快,长剑几乎在瞬间斩了出去。那影子嗖地一下躲开了,但还没有等程云海追上去,他就感觉到脚踝上一阵疼痛,麻痒的感觉从脚上蔓延至全身,
很快连握剑的手都麻木了。
长剑叮当一声落了地,程云海也随之倒地。临死前他张了张嘴,麻木的唇舌终究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字音。
偃真无声地走了出来,隐约间还能看见程云海脸上的错愕和疑惑。
他垂着头,半晌道:“卜曦岚,你故意的。”
名唤卜曦岚的人慢悠悠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身上佩戴着不少银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好似欢快的乐曲一样。
他依然声音含笑,似乎并不觉得杀了云门观的大弟子是什么要紧事:“是啊,我就是故意的。”
偃真冷冷道:“他是云门观的大弟子,我们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卜曦岚嗤笑了声:“怕什么,这麻烦又找不到你我头上。”他随手撒了点东西出去,落在了程云海卧倒在地的尸体上。刚才还饱满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下去,仿佛是被什么山中精怪吸干了精血。
偃真厌恶地退开了几步。
卜曦岚道:“合欢宗的有一批人最近就落脚在云门观附近的西凤镇上。你说明天等云门观的人发现了他,会不会立刻就杀到合欢宗的落脚点去”
“你们两宗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偃真说完就走了。
卜曦岚没有叫住他,笑盈盈地招呼道:“小青小白,我们也走了。”两条细长的黑影闪电般游到他跟前,卜曦岚几个起落间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一早,很快便有早起的云门观弟子发现了山崖旁干枯的尸体。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云门观,只是因为尸体实在是干的太彻底,一时间也认不大出究竟是谁。
云门观主亲自来查看,他在尸体的手腕上发现了一个红绳穿的玉珠子后脸色立即就变得极为难看。
这珠子是程云海娘亲的遗物,这孩子从他娘去世后就形影不离的带着。
门内死了弟子这样大的事情,代为打理门内事务的大弟子却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本就已经很可疑了,更何况他又找到了这东西。
死者的身份呼之欲出,但云门观主还是命令道。
“即刻派人去云海房里查看。”
去查看的弟子很快就回来报信了,身后还跟着神色颓然的长老程清淓,以及钟羡三人。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程云海不在房中。
云门观主把玉珠递给程清淓,悲声道:“是云海……”
程清淓晃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倒下,恨声道:“究竟是谁”
云门观主道:“我仔细看了云海的尸体,十有八九是合欢宗的人。”
合欢宗的武功甚为恶毒诡异,受害者往往都会变成□□尸模样,正如程云海的尸体一般。
程清淓闭眼长叹,末了抱起独子干枯的尸体踉踉跄跄地离去了。
齐不欢甚是担忧他的情况,与钟羡交代几句后就跟了回去,她怕这位亲切的长辈受不了年迈丧子的打击。
云门观主道:“此事我云门观必要追究到底,不死不休。”他召来二弟子,“乐清,你亲自带人下山,查找附近合欢宗妖人的下落。”
二弟子杨乐清领命而出。
钟羡道:“观主,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管吩咐晚辈。”
云门观主道:“那你与乐清一路吧。如果对方实力不强,就地诛杀便是,不必回来请示。务必谨慎行事。”
他似乎感到非常疲惫,交代完这些事情就离开了。
杨乐清走到钟羡身边,
道:“钟师兄,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下山吧。”
他的声音很镇定,但还是有些掩饰不住的哽咽之意,看得出与程云海感情颇为深厚。
程云海这样的人,天赋不差,人又勤勉,性格温和敦厚,处事稳重,又很关照师弟师妹,云门观上到观主下到刚进门的弟子几乎没有什么人会有理由讨厌他。突然间出了这样的事,很多弟子都为此伤心不已,杨乐清的反应并不奇怪。
钟羡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杨乐清办事很妥当,很快便挑选出了不少弟子,各自分队,搜寻不同的方向。
杨乐清道:“合欢宗的人向来喜好美色,即使不行才补之术也常常会与美貌男女厮混。云门观附近没什么大地方,也就是西凤镇热闹些,肯定有妓院这样的地方。乐清觉得这个方向可能性最大,还是我与师一起带人前去比较妥当。”
钟羡道:“你比我更熟悉周围的情况,自然由你安排便是。”他回头对偃真道,“你回去找师姐。”
偃真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我和师兄同去。”
钟羡道:“这次不是闹着玩的,可能会很危险。”
偃真道:“师兄都不怕,那我也不怕。习武之人若是畏首畏尾,哪一日才能有出头之地。”
钟羡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带他一起上路。
西凤镇离云门观并不算很远,按钟羡他们的脚程,来回也就是半个多时辰的事情。
去镇上很简单,但是要找到合欢宗的人就有些困难了。
毕竟合欢宗的人可不像他们一样衣着都很统一,要想从普通人中分辨出来还是要仔细观察才行。
更难的是,他们一行大的大小的小,都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平时和其他陌生姑娘说话的机会都屈指可数,怎么好去妓院这种地方寻人
如果就这么直接找上门去,估计明天武林小报的头条就是:劲爆,两大道门弟子居然聚众.娼。
想想都觉得丢脸好吧。
纯情的钟羡带着同样纯情的一众道门师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