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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惨烈城郊斯人亡 ...

  •   转眼,平静的时光就过了去两月,大启临近年关了,每一处都渐渐点缀上了鲜艳红色,代表着喜庆福来,边关捷报也是频频传来,今日攻破一个城,他日又攻破一个城,以这样的速度下去,再过的城也不够越澜、莫敢回等人打的,何况只是一百多城的羽国。
      由如此赫赫战功,越澜的品阶也是一升再升,从一开始莫敢回私定、没有经过朝廷认可的帐下偏将,到副都统,再到如今的正都统将军,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官位,无人不服。
      大启历十二月十四日,利业城来了一队同行人,人数不多,也不少,刚好是不会引起注意,又能够起到保护作用的人数,恰恰十人。
      他们进入酒楼,寻了一桌,让小二上了酒菜,稍作歇息。
      酒楼中有一说书人,他惊堂板一拍,正要开始。
      “今天,老朽要给各位大人讲得是当今太子!”
      “且听!”
      “酒阳县突发洪水,酒阳百姓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浪头给当头冲落在凶猛奔涌的涛涛水流之中,侥幸捡得一条命的百姓那是一个民不聊生啊。”
      “太子贤良厚德,于朝堂之上自请领命,前往酒阳县治洪,而那里的百姓已经被饥饿冲昏了头脑,眼看就要易人而食,恰此时……”
      说书人又是惊堂一拍,引得众人当即聚精会神:“恰此时,太子从天而降,风披猎猎,俊秀面容挂着温和的笑容,让酒阳百姓从心里感到熨帖,随后,太子将所带物资摆下,劝导众人排队候取,挽救了酒阳百姓就将面临的惨烈命运……”
      有一白衣人看了过去,面色冰冷好似冷血无情,他冷冷说道:“不符事实。”
      好在这里坐的均是些普通百姓,无人听到,若是听到,不定就会对他横眉怒目。
      与他同桌的人正是一个偏偏公子,温润如玉,他轻轻一笑:“解尘不必太多认真,今日,便在这里住下吧,明日再启程。”
      这一行人,正是太子回归的队伍,不过却是无人知晓,世人皆知,这个时候,太子正在酒阳县与酒阳百姓共建家园。
      是夜,一白色鸟儿寻着气息而来,在空中盘旋着。
      解尘听闻动静,打开了窗户,白色鸟儿仿若寻找到目标,顿时冲了过来。
      见鸟儿脚上绑着东西,解尘抬手让鸟儿降落,取下了信筒。
      信上书:到了何处?等你回来。
      解尘观字如见人,这信上虽未署名,但他却知,这是何人所写。
      解尘借着烛光看了看,并未发现纸笔,他静了一会儿,走向床前,取下剑来一挥,内袍便有一角落下,又划过指尖,顿时就有血珠渗了出来。
      他的食指在布绸上写着,只三字。
      下一刻,白鸟儿便带着布绸离去。
      十六日,安王携全府至城外普星寺上香。
      安王偶到寺庙后山林中,途见一白鸟儿扑棱飞向前方,随后便听到了一饱含激动的压抑声:“太好了,太子已到利业城,马上就要回来了!”
      太子?
      安王眉头紧皱,人不是还在酒阳县,怎就到了利业城?
      暗度陈仓?
      即是太子你为本王创造了如此巨佳的机会,本王焉有不接之礼?
      安王满面春风而去。
      申时三刻,定国王府内,两个女子正愉悦交谈,陡然,一只利箭呼啸,朝着上座的蒙纱女子而去。
      而旁座的另一名女子,便是早已从心神俱失中走出来的花云容,她本言笑晏晏的神情当即失色,急急唤道:“娘,小心!”
      蒙纱女子素手微动,展手便将这利箭抓之入手,她是习武之人,江湖儿女,自是不惧这区区一只利箭,更何况乎,此利箭并未带有凛冽杀意。
      蒙纱女子轻轻一瞥,便见箭尾一处有着一个刻着波纹的银白标记,心中一动,但并未立即查看,而是对一旁见她无碍,松了一口气的花云容再做安抚:“容儿无需担忧,这是娘手下之人向娘传递消息。”
      花云容颔首,嘴角是一抹清浅笑意:“他们定有要紧之事寻找娘,娘你快看吧。”
      “嗯。”
      蒙纱女子虽因面上蒙纱,看不清面色,可那一双眼眸之中,温柔与慈爱却是尽皆显露在外。
      下一刻,花云容便从蒙纱女子的眼中看到了凝重,不由担忧询问:“娘,是发生了何事?”
      蒙纱女子心间一片沉重,当即对花云容说道:“容儿,此事事关重大,娘现在需要立刻进宫告诉陛下。”
      花云容心知,娘一向云淡风轻,此刻语气如此沉重,所发生之事定是大事,也不再多说:“娘,容儿在府中等你回来。”
      “好。”
      蒙纱女子运功转眼便在王府消失。
      此前陡然得知当年悲痛之事,花云容不愿从浑噩中醒来,就那样仿若没有重量,飘在空中,不思不想活着,因为一旦醒来了,她又会体会到那撕心裂肺的心痛。
      花云容蜷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是面纱女子一个“家”字惊醒了她。
      因着面纱女子的诱导,花云容渐渐清醒了过来,窝在面纱女子怀中当场大哭,哭累了,便在那柔柔母爱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待再次醒来,花云容的性子已是褪去了往昔在本性里的活跃,愈发的娴静、平淡。
      花云容恨安王吗?
      她恨。
      可是恨来有何用?
      她的娘亲可会醒来?
      不会。
      所以,花云容选择了顺其自然,她累了,不想再折腾了,剩下的日子,等越澜回来了,就相濡以沫的到老吧。
      不过,安王她不能动,不代表对欲将她毁灭的安王妻妾不能动。
      她不会主动犯人,但别人既已犯了她,那她便会将一切如数归还!
      当从面纱女子了解了一切的缘由,花云容便彻底放下了对定国王府的担忧,又从面纱女子的手中借了几人,将安王府中的事调查得清清楚楚,随后,她便让人将曦姨娘掠走,带去了远方的青楼,至于其他的特殊吩咐,花云容当时只是轻轻一笑,又轻轻说了句:“她,没有价码。”
      针对从曦姨娘口中得来的另外两人的教唆之罪,花云容轻轻放下,以后但有机会,绝不轻饶!
      而花云容被人陷害的罪名,也得到了洗脱,这件事,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面纱女子一路运功飞掠,光明正大,不掩行迹,内力之深厚,几乎无人察觉,即使有宫内暗卫察觉,她也只是一亮覃清寒所给的令牌,便无阻碍的一扬而去。
      她一路直奔那皇宫之中的禁园。
      禁园中,覃清寒处理了一日事务,便又带着一壶清酒,一壶清茶坐在了禁园之中。
      这是他这几年来的习惯,只是不同的是,往常是每至深夜,空寂无人时,现在则是日日事务处理完毕,便来了此处。
      覃清寒听见响动,心情愉悦,便是一声招呼:“音儿来了,坐下尝尝。”
      面纱女子,即是柳音,音色不复往日淡然,单刀直入,无多余废话:“江湖传来消息,有人在杀楼悬赏天价到漱城取一人性命,限两百人,凡参与者皆有一笔银钱可领,取得那人性命之人,更有高价悬赏金。”
      覃清寒闻言,挂在嘴角的那适然愉悦的笑意缓缓消失:“漱城?”
      “真是好大的胆子!”
      覃清寒面色黑沉,怒极拍桌。
      柳音沉言:“为今之计,是调派人手前往支援太子,太子一行人暂未到达漱城,如无外力支援,太子恐是如墨入海流。”
      “太子死局,那便将计就计。”
      “嗯?”
      覃清寒眸中黑沉如墨:“世人皆知太子此刻仍在酒阳县,我也是有太子身边派去的暗卫时时汇报,才能掌握太子行踪,他人如何能?”
      “定是太子身边隐藏颇深的奸细所为。”
      柳音担忧问道:“那太子安危?”
      她如今已不是昔日的将军夫人,原不需如此担忧,只是覃清寒是她与其丈夫的一世兄弟,视覃清寒后嗣如亲子,不愿覃清寒的儿子有性命之危。
      覃清寒正欲开口,一暗卫突然现身,对覃清寒递上今日传到的消息。
      “竟会是他。”
      覃清寒一字一字的道出,心中是不可置信,那个人他见过、查过,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那个人绝不会做出叛主之事,且既然潜伏至此,怎么如此大意暴露。
      覃清寒根本没指望太子身边的暗卫能够发现潜伏那般之深的奸细踪迹,可方才递上的消息却……
      柳音深知覃清寒的性子,自然也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不可置信,遂疑惑问道:“是奸细?是谁?”
      覃清寒将纸递与柳音,道:“太子身边的第一护卫,解尘。”
      “果真?”
      柳音细细看着消息,那白纸黑字,写得是清清楚楚。
      纸上写道:亥时四刻,一绑信白鸟自窗户飞入解尘房间,片刻,白鸟离去,脚绑布绸,布绸上以血写有三字“利业城”,隐有背叛之疑,恐他人生疑,便稍做修改,放了白鸟。
      “这三字传出后,江湖便有悬赏令而出,行为着实可疑,不能妄动。”
      柳音将自己的结论道出,看着覃清寒,等他做出结果。
      “若真是他……”
      覃清寒恍若想到了什么,转而一问:“三皇子府近五日内可有鸽鸟出入?”
      空中传来一道回应:“并无,三皇子每日上朝之后也回到府中不曾外出。”
      “嗯”,覃清寒一双眼眸紧盯着石桌,沉吟着,片刻后,对着空中又是一句吩咐,“让暗卫混在那些接了悬赏令的江湖人之中,告知太子,假死暗卫之手。”
      转而又对柳音道:“音儿,你江湖之中有人,可否助我安排一些人手在混乱中插科打诨?”
      柳音一笑,这谨慎性子还是未变,既然已经布置妥当,她也就不再心忧,遂道:“只是游玩一番便有一笔银钱可拿,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两人相似一笑,恍若回到了往昔,三人坐于一处,探讨各事,每每有相同意见时,皆会望在一起,默契一笑。
      可是……
      覃清寒侧别了头,眼中懊悔,柳音睫毛轻垂,含着悲伤。
      时间过去,太子等人已是到了漱城城郊。
      太子望着解尘的背影,想到暗卫昨夜告知他的事,那温和的眉眼此刻尽是复杂。
      他不知礼仪,大街之上堂而皇之的使自己抱他。
      他不通情理,护卫的时候连自己与府中妻妾行房也目光灼灼的看着。
      他不知变通,别人想要接近、招揽他,他只会冷冷走开,再有纠缠者,一剑横开。
      他还很笨,受了伤也八风不动,不在自己面前显露分毫。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主之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是叛主之人!
      覃月瀚的眼神愈发坚定,他唤道:“解尘。”
      覃月瀚正欲告诉解尘一件事情,陡然有猖狂的声音从这郊外的两侧林中传出。
      “那十万两是我的了!”
      转瞬便是一道身形雄伟的影子跃至他们身前,斧头斜斜砍来,似有万钧之势。
      覃月瀚并不惊慌,心中早已有了准备。
      但还没完,紧接着,两侧林中跃出了更多的人,互相猖狂的叫嚣着,将覃月瀚一行人包围了起来。
      众人皆黑布蒙面,不能认清面容。
      这里,起码有百许人,甚至更多,而覃月瀚一方不过十人。
      覃月瀚看着双方悬殊的实力,终于明白,这为何是个死局了。
      解尘剑已出鞘,一剑正面取了那大汉性命便后退几步,紧紧护着覃月瀚。
      此刻人多眼杂,又皆是习武之人,覃月瀚不好将计划告知,便道:“若抵挡不住,便走,他们的目标是我,这是命令。”
      覃月瀚担心他不说,解尘见他出事后,定会和这些敌人死磕。
      解尘不言,只是神色冰冷的看着敌人。
      敌方之人,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大汉,再没有人轻易出手。
      突然,敌方之中有人叫道:“他娘的,一起上!”
      “看哪个运气好,运气不好,反正也不亏了!”
      是啊,但凡参与就有一笔银钱拿,除去路费,还绰绰有余,交战的时候躲着点就是了,看能不能瞄点机会抢那十万两!
      有人如此想到。
      这些人之中,本来就有一部分是来凑热闹的,反正有免费的银钱拿,何乐而不为,有一部分人则是想浑水摸鱼,当然,这里面也有真正的亡命之徒。
      此刻,众敌方一拥而上!
      一会儿这里冒出一剑,一会儿那里冒出一刀……众敌方逮着机会就戳,解尘疲于应付。
      解尘能做的,就只是一剑一剑的攻击,但凡剑出,必带血而归!
      他始终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是紧接着,他遇到了高手,不是一个,而是多个。
      想来那些亡命之徒也是察觉了解尘的棘手,准备先解决掉解尘再说。
      若真有人侥幸得手,他们再杀了那人,十万两也一样是他们的,至于是他们中何人的,再做生死决斗!
      解尘被战斗带离了原位,失去了解尘这最强力的阻挡,众敌方压力一减,覃月瀚身边的护卫缩小保护圈,将解尘空出的位置填了上去。
      覃月瀚的侍卫不是不强,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更多的手,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一击的人,保护圈被打散,众侍卫各成了一处战场。
      有敌想要接近覃月瀚,侍卫便奋而追击,围攻侍卫的人也一蹿而上,纠缠不断,摆脱不得。
      解尘也同样是这种状况。
      战场混乱,不断有人死去。
      有三人从看热闹的队伍里站了出来,疾如风,迅如电,以雷霆之击将手中短匕刺入覃月瀚胸膛,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霎时,覃月瀚的胸前,迅速濡湿,殷红的血汩汩流出,他右手按在胸前,他看着,带着绝望与不甘,轰然倒地。
      还剩下的四个浴血奋战的侍卫怒吼:“太子!”
      他们冲向那三人,而围攻他们的人却并未阻止,罢手了,有不甘心的人眼冒精光,似要追杀般坠在侍卫身后。
      那三人也是果断,当即提着覃月瀚的身体远去。
      解尘时刻注意着覃月瀚那边的情况,因时时分散注意力,已经身负重伤!
      高手过招,招招向来是要命的凶险,时刻分散注意力,不死已经算是大幸了,也是解尘异于常人,虽然身负重伤,但他也杀了两人!
      此刻一见覃月瀚身死,那殷红的血让他心中沸腾燃烧,不由也是一声怒吼,一剑倾力,就要摆脱围攻,将那三人斩于剑下。
      剩下四人默契合力阻击,将解尘的身形阻了下来。
      这样的高手若是被放虎归山,此后他们定会被各个击破,死于此人剑下。
      此人,当杀,以绝后患!
      解尘心神俱失单单是太子死亡还不足以令他如此,可方才心中燃烧沸腾间,解尘仿佛被瞬间打通了七情六欲窍。
      太子秘密潜行,敌人如何知晓他们的路线?
      只有他传过消息出去,表明自己身在利业城,而漱城,是在回京必经之路上,更是在利业城之前的两个城池。
      解尘一瞬万念俱灰。
      他本能反抗,可怎能敌四人凛凛杀意。
      终于,解尘被穿透了心脏!
      得手的四人立刻撒下解尘,向着那逃离的三人而去。
      解尘一剑杵地。
      莫当归曾对他说:“你既为太子门客,负责太子的安全,除了你休沐那日,皆应不离太子身边。”
      如今,太子因他之责而死,他也应不离太子身边。
      他眸中空远茫然,似回到了某个幸福快乐的时刻,他第一次笑了,很浅很浅,就像只是牵动唇角而已,可他睁开的眼,却是缓缓流出两行晶莹的泪水。
      他无声唤着三个字,观其嘴型,应是“小哥哥”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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