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断代

13、不信命又如何 青衣公子把

　　青衣公子把乞丐叫过来，让他把宁修先拉起来。乞丐一一照做，虽然不知道宁修到底怎么了，但是好歹是条人命，总要关心关心。
　　宁修眼神迷离许久，看清眼前的乞丐，问道：“你家大人呢？”
　　乞丐本来挺不耐烦的，但是看着满脸受伤的宁修，还是耐住性子说道：“刚才大人说他回地府一趟，总要解决这次的事情才行，所以让我告诉你，你师兄说得挺对，命这个东西不要信最好。”
　　宁修一顿，推开乞丐，喃喃道：“师兄，师兄在哪？我想你了，师兄。”
　　乞丐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不过瞬间被宁修打回原形。原来宁修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就是为了听到刚才乞丐的话，大悲大喜之间倒腾了一遍，实在扛不住晕了过去。乞丐叹了一口气，还是把宁修背起来，找了一个酒楼安置了下来。
　　乞丐在酒楼里等到半夜，烛火都熄灭了才看见青衣公子和一个虚晃晃的鬼魂进来。
　　“大人，这个就是他师兄？”乞丐说着指指床上睡得不太安稳的宁修。
　　青衣公子点点头，道：“这次有些棘手，不过还好没出什么乱子。你先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乞丐点头，下一瞬就倒地不起，在闭眼的前一瞬间，乞丐想的是：什么你一个人，你是一个鬼，好吗？
　　郑修实在太虚弱了，在房间里站了这么一会就已经又虚了几个度了。青衣公子也没有迟疑，点醒了床上的宁修，道：“你该起来了。”
　　宁修慢慢醒过来，郑修看着宁修，纹丝不动，就静静地看着。待到宁修完全睁眼，郑修才说道：“师弟，别来无恙。”
　　宁修本来还不太清明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对着空中喊道：“师兄？是你吗，师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青衣公子看了一眼郑修，再看了一眼宁修，然后慢慢飘到宁修跟前，问道：“你看得见吗？”
　　“你看得见吗——”宁修猛然捂住自己的眼睛，张大嘴巴，似乎要喊个什么，可是过了一瞬，就看见宁修慢慢放下双手，扯住嘴角，绽开一个笑容，道：“师兄，你过来坐坐吧。”然后再对青衣公子说到：“大人，您不介意回避一下吧？”
　　郑修看了一眼宁修，努力想做个悲伤的表情，可惜隐在黑暗里的鬼魂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悲伤。青衣公子看着两个人，不，一人一鬼，摇摇头，拉着乞丐出门了。
　　宁修挥手在空气中划拉几下，感到几丝波动，开始说到：“师兄，你怎么出事了？”
　　郑修飘到了宁修的旁边，道：“不过是着了宵小的道，没什么的。”
　　宁修迟疑几息，道：“师兄可否告之是那位宵小？”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
　　郑修看着这样的宁修，似乎有些不认识，伸出双手环住宁修，道：“他早就死了，你知道了了也无妨，我告诉你，等你下了阎王殿帮师兄我出气就好，现在不要想了。”
　　宁修点点头，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刚好跟郑修的手重合。
　　郑修小声道：“就是那个穿着好看的，叫陈崇年的，长着八字胡，五十多了吧，我给他改过命，他本该活到三十就死的，硬是活到了五十多，爱财得很，妻妾成群，可惜没有儿子。记住了？”
　　宁修点头，又问道：“师兄，你现在怎么样？”
　　郑修看了眼宁修抚在胸口的手，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转而靠在宁修身上，道：“很好，这个鬼差还是不错的，答应我要满足我的愿望，没有让我失望过，你放心吧。”
　　宁修在郑修抽手的同时放下了自己的手，道：“师兄，你怎么放手了？”
　　郑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笑道：“想不到我的小师弟练就这个本事，没事，师兄累了，想靠着，这样舒服点。”
　　宁修顿时直起腰身，道：“不如躺下吧，师兄？”
　　郑修嗯了一声。一人一鬼躺在床上，开始说话。
　　“师兄，你说刚才那个乞丐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命里该有的事情总要有的，你管那么多的？”
　　宁修笑笑，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乞丐不简单，还有这个青衣大人也挺厉害的。”
　　郑修眼里泛着柔情，看着宁修，道：“是啊，多亏了他，不然我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你帮我谢谢他吧。”
　　宁修点头，突然闭上眼睛，复有挣开，道：“师兄，你说我这眼睛怎么回事？害我都看不见师兄了。”
　　郑修伸手抚摸宁修的眼睛，看见微微颤抖的睫毛，道：“你真的能感觉到我？”
　　宁修眨眨眼，道：“是啊，突然就能感觉到了，可能是上天可怜我吧。”
　　郑修看了看宁修，又看了眼窗外，发现天已经开始亮起来，于是对宁修道：“师弟，你觉得师兄这辈子做的事对吗？”
　　宁修想了一会，道：“对，就是不值得。”
　　郑修笑笑：“哪有不值得的？师弟，师兄唯一后悔的就是让你不信命，其实有时候没办法不信的，就像我这样，还不是在命运里挣扎，最后被吞噬。现在师兄不想劝你什么，毕竟师兄喜欢你这么久，明明你也知道，偏偏装作不知道，很伤师兄的心，所以我希望你赶紧下来阎王殿陪我，但是······”
　　宁修突然在床上开始哈哈大笑，打断了郑修的话。
　　郑修突然起身，扑到宁修身上，就这这个有些尴尬的姿势亲了宁修一口，宁修的笑声突然没了，伸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郑修早就站到床前，继续刚才的话：“但是如果你真的来了，也别想见我！所以你自己好好考量吧，修。”
　　宁修愣了愣，慢慢坐起身来，伸出手想拉郑修，郑修递过去自己的手，宁修突然开心的笑了一下。下一瞬却低低地哭起来。
　　等到青衣公子和乞丐进屋的时候，宁修还是保持这伸手的动作，手掌半握着，似乎是和人握手，但是却没有任何东西在那半开的手掌里。
　　乞丐率先出声：“宁公子，你的眼睛需要找个大夫吗？”
　　宁修抖了一下，慢慢收回自己的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最后慢慢握紧在身侧。过了一会，才听见宁修问道：“你说什么？”
　　乞丐有些看不下去，想再问一遍，青衣公子却对乞丐摇摇头，道：“随他去吧，这样的结局未必不是好的。”
　　宁修听见青衣公子的声音，慢慢转过脸，对着青衣公子颔首道：“多谢大人，只是大人帮了宁某这么大的忙，宁某却没办法帮到大人了，实在抱歉。”
　　青衣公子打开折扇，上面什么都没有留下，道：“无妨。”

　　最后看着宁修神奇般的走路不摔跤，乞丐嘱咐几句才跟着青衣公子走。
　　乞丐对宁修的事情不了解，一路上都是皱着眉头思考，到了休息的地方，青衣公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乞丐脱口而出：“大人，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宁修和郑修到底是怎么个关系啊？”
　　青衣公子听了哈哈大笑两声，继而说到：“能为了对方改变的人，你说不是爱上了彼此，那会是什么呢？不过两个人实在可笑又可悲，拘泥与性别，从来没有表达出来罢了。这次郑修求的就是对宁修吐露心意。”
　　乞丐站在原地似乎挨了雷劈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立马接上了青衣公子的话，道：“所以郑修说什么不信命只是在说这个吧。”
　　青衣公子没想到乞丐能想到这个，愣了一会，轻声说到：“谁知道呢？”
　　月亮已经挂在半空许久，空气里吹来的风带着寒意，果然是秋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