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断代

14、初识小鬼 夏末的阳光

　　夏末的阳光其实也不是很温柔，大家都知道有些年头到秋天都还有几天的高热。乞丐，其实怎么看这个男子都不是一个乞丐，毕竟作为鬼差的助手，钱银还是不缺的，所以乞丐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干净，但是没有破旧。
　　到了一个岔路口，乞丐刚想问青衣公子该如何走，刚好在路口有个妇人。乞丐走上前去，看到妇人似乎在哭泣，有一瞬间想掉头就走，但是妇人先搭话了：“这位兄弟，是有事吗？”妇人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似乎是哭得久了，两只手在说话间放到身侧，有些局促。
　　乞丐看了妇人几眼，想着先问问路也行，反正都搭话了，于是说道：“嫂子知道白河村吗？”
　　妇人听到这个问题，抬手抹抹未干的眼泪，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从这往前走十几里有个村子，你去问问吧。”
　　乞丐连忙道谢，妇人也没有再说什么，由着乞丐走了。
　　看着乞丐走远，妇人突然冷笑一声，随即又开始哭出声来，双手捂住眼睛，似乎尽力在堵住泪水，可惜还是有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于是妇人不再管它，开始放声哭出来。
　　乞丐走到白河村村口，看见有几个男子跑来跑去，乞丐拉住一个问道：“这位兄弟，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人回答：“你是外乡的吧？不要乱问，赶路的要休息就找个人家休息，明早上路就是。”
　　乞丐心里疑惑，但不便表现出来，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问了，不过，兄弟你看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那人想了一会，点头同意，说着就带着乞丐到了自己家里。
　　寒暄半天，乞丐知道这家姓余，家中六口人，刚才带自己回家的是这家唯一的青壮年，有一位六十岁的老母亲，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还有两个幼子，一个刚是闹腾的年纪，一个还在襁褓之中。
　　乞丐坐下来喝了几口茶水，余家老大就又要出门了，乞丐没有问什么，只是和余家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是个健谈的人，谈起村里的人那是头头是道，唯独不说自己儿子出去干什么了，乞丐也乐得清闲，反正鬼的事情就多，还管什么人啊。
　　一直到月上树梢，余家老大才回来，乞丐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余嫂子见自己丈夫回来，连忙端出饭菜，上前嘘寒问暖。女人难免多说几句，余家老大开始还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到后来，啪的一声摔下筷子，吼道：“女人家家的，在家里看好孩子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话？”
　　乞丐本来在院子里坐着，猛地吓了一跳，心道：“这动静真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打架呢。”
　　余家老太太听见动静，出了屋子，看见乞丐挤了一个笑容，然后冲进厨房，问道：“怎么回事？阿兰，你怎么回事？”
　　余家嫂子低着头，脸上有些发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羞怯，轻声道：“婆婆，媳妇就是问问人找到没。”
　　余家老太太突然厉声道：“管好自己的事就好，二宝还在里屋，你去看看吧。”
　　过了一会余家嫂子出来了，乞丐背对着她，但是也能感到余家嫂子在看到乞丐时停顿了一下。乞丐心里尴尬，不好转身，只好等人进了屋再转身过来。厨房里余家老太太在说话，余家老大时不时说上几句，声音很小，乞丐知道他们是不想让自己听见。
　　第二天，乞丐起了一个大早，看见余家老大正要出门，连忙叫住他，道：“余大哥，昨晚多谢你收留我一晚，我也不便叨扰你们，就此告辞了。”
　　余家老大笑道：“没事，村里事情多，我也抽不开身，倒是怠慢你了。”
　　乞丐躬了躬身，道：“告辞，多谢款待。”
　　余家老大没有再说什么。
　　乞丐走到村口，刚好看见一群人围了一个圈议论：“哎，你说这钱赖皮也是惨啊，人死了不说，连媳妇也跑了，本来找回来一个儿子，连面都没混熟就去了。”
　　“是啊，可不是嘛，这个钱赖皮这次是倒霉了。”
　　“可不是，我听说不是因为冤魂索命吗？”
　　“可不要胡说！哪有什么鬼神？如果真的有，那钱赖皮这种人早该得报应了！”
　　“就是，哪有什么鬼神啊！”
　　······
　　乞丐本意也不想听墙角，可是这一群人嗓门尤其大，不得不听。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个村子里最近人心惶惶是因为钱赖皮一家的邪门事儿，据说是一家九口在短短半个月时间里相继去世了，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只留下钱赖皮的发妻——何翘。不过这个何翘在钱家人出事的时候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村子里都认为钱家的事太蹊跷，一致决定要问问何翘，这一段时间大家伙都在找何翘。
　　乞丐觉得听人墙角不太好，假意咳嗽一声，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乞丐心想：这个算是人们通有的八卦心吗？于是又咳了一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乞丐。
　　“这位小哥，是要出村吗？”
　　乞丐点点头，道：“是，我这刚到这村口就看见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大家说说话。”这人说着侧开身体，人群跟着让出一条通道，道：“请，出了村往南走就到最近的镇子上了。”
　　乞丐没有停留，道了谢就走了。
　　一直到镇上，乞丐脑海里都是村民们的议论，说不在乎是假的，毕竟九条人命，如果是人祸那就要报官，将凶手绳之以法；如果是鬼怨，那就又是自己的事情，说不一定还要好好忙活一阵。怎么都无法释怀。
　　“你到客栈中订好房间，我先去看看苦主。”正在乞丐纠结万分的时候，青衣公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吓得乞丐冒出冷汗，心道：大人，您能不能先通个气再说话？吓死人！
　　“你与我相处甚久，还会害怕？”青衣公子正要走开的身影停了一下，问了一句。
　　乞丐一听，立马回嘴道：“什么话！这突然一句怎么不吓人？”
　　说完才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大家肉眼凡胎看不见青衣公子，猛然听见乞丐自言自语，大家都下意识看了乞丐几眼，然后万分惋惜地摇头。乞丐只好快步走开，顺便找了一个客栈住下了。
　　虽说乞丐丢了次脸，但是坐在客栈房间里想了想，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次有得忙了！于是抱着先休息的心态，躺在床上开始呼呼大睡。
　　青衣公子回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几乎是青衣公子一进屋乞丐就睁眼了。乞丐睡得早，中途醒了几次，见天色还暗，又强迫自己入睡，反复几次，根本睡不着了。
　　青衣公子看乞丐睁眼速度这么快，问道：“怎么？还在害怕？”
　　乞丐本来向先问问苦主的心愿是怎样的，一下子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坐起身来，说道：“大人，我这都跟妖魔鬼怪打了无数照面了，还有什么害怕的？”
　　青衣公子笑笑，算是揭过这个话题，随后道：“这次有些麻烦，你要多受累了。”
　　乞丐连忙表明决心：“大人，您放心，肯定如了苦主的怨。”
　　青衣公子瞟了一眼乞丐，继续说道：“这次是个孩子，怨气不重，但是害的人不少，加上还有一个尚在人世的母亲，实在很难劝通。”
　　乞丐听了有些疑惑，道：“大人，您这么说，这次这个小鬼根本没有跟您许愿啊？”
　　青衣公子点点头，道：“的确不曾，但是这次的事必须要管，不然上次待过的村子就毁了。”
　　乞丐有些诧异，道：“那个村子是不是有丢小孩的习俗啊？”
　　青衣公子点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乞丐，问道：“你如何知道？”
　　乞丐看见青衣公子脸上的惊讶，心里有些小窃喜，清了清嗓子道：“简单，今早出村之时，那帮村民议论纷纷的事情起因是一个男孩，这个景象就像我见过的人家，为了一个儿子丢出去自己的女儿，或者卖掉自己的女儿，只是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所以也没多说。”
　　青衣公子投去赞许的眼神，道：“果然是人，什么都明白，我就不一样了，作为人的记忆圈没有了，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说着带着些嘲弄的语气。
　　乞丐听了心里有些感慨，接着青衣公子的话头道：“大人生前肯定是做了好事，才被选中当了鬼差的吧。不过，生前生后没有什么大不了，记忆这个东西自然是什么身份记住什么，就想我对于鬼怪的事情也不知道多少，还不是一样。”
　　青衣公子笑笑，伸出手，隔空抓了一把，只见一个小鬼就被揪在手里。
　　小鬼是真的小，可能连七岁都没有，小胳膊小腿的一个劲在空中蹦跶，灰白的脸色上似乎都带着怒气，没有大喊大叫，但是牙齿咬着咯咯作响，整个氛围都活泼生动起来。
　　乞丐刚开始被突然出现的小鬼吓了一下，随即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大人，这个不会就是您说的那个小鬼吧？这个也太可爱了些。”
　　青衣公子把小鬼放到地上，对着小鬼道：“安分些，不然我就打人了！”
　　小鬼本来想跑的短腿立马立正站好，嘴巴瘪成一条线，委委屈屈半天，说了一句：“你保证不打人，我就回去投胎去。”说着仰头看着青衣公子，眼角带着泪痕，如果不是灰白的脸色，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小鬼头。
　　青衣公子点点头，望向乞丐，道：“你这几天得去找找她的母亲，就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位嫂子。”
　　乞丐点头，看了一眼小鬼，连忙拉进自己怀抱，安抚道：“你放心吧，我会找到你母亲的，这几天先乖乖跟着我们就好。”
　　小鬼一脸不情愿，但是却没有拒绝乞丐的拥抱。
　　青衣公子看着乞丐同情心泛滥，张嘴想说一句：她的那位母亲杀了她自己全家，怕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看着此情此景，却说不出口，酝酿半天只好说道：“你多注意一下就好，这个小鬼头狡猾得很，想必她母亲也不好对付。”
　　乞丐十分心思九分就在这个小鬼身上，根本没听明白青衣公子的话外音，只是一个劲点头道是。
　　青衣公子叹了口气，摇出自己的折扇打量。打量半天，说道：“小鬼，你还没有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呢。”
　　小鬼正跟乞丐互动得开心，听到这个问题，随口答道：“我哪有名字，你叫我翠儿就好。”
　　青衣公子还没有什么反应，乞丐倒是惊讶道：“翠儿？你该不会是个小丫头吧？”
　　小鬼点点头。
　　乞丐恍然大悟道：“也是，你若是个男孩儿哪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青衣公子反应道：“那你这个小丫头也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