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夜》风月闲忆

14、过往何追

　　【过往何追】
　　文昭有些不值，也很不解：“你才气过人，为什么不放弃这段感情好好做一番事业，一朝功成名就，难道还没有心爱的人吗？”
　　桓夜看着他，久久才开口：“你知道王甫之吗？”
　　文昭对他这突然的问话十分意外，原本清晰的思路又混乱了，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王甫之？”
　　桓夜一笑：“他是彦回的父亲。”
　　这句话令一贯沉静的文昭也一时心头大乱，久久不能平静：“你是说王彦回是王甫之的儿子？”
　　“是。都督府长史太原王甫之，雅好文章，尤善书法，以书见闻于天下。后来因赠人一篇字，被告通敌，全府上下均被诛杀。”寥寥几语，却把多年前的事说的清清楚楚。
　　“那你？”
　　桓夜眉目深邃，带着悠远而浓烈的悲愁：“我的父亲乃是当时的名士桓述。王世叔善书，父亲善文，他们二人交情甚深，甚至连两家的府邸都是比邻而居。我的书法学于世叔，彦回的文章学于父亲。世叔遭奸人陷害，父亲上书鸣冤，反而被归为同党，王桓两家被屠戮殆尽。我和彦回侥幸逃脱，但也从此沦为逃犯，流浪天涯。”
　　文昭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身世会是如此，之前也猜测过他出身必然不凡，却没想到王彦回竟是自己母亲堂兄的儿子，而桓述，则是为王甫之而死！
　　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人，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渊源，一时令文昭都有些接受不了：“你们既然是逃犯，怎么能够越过国境，去了渤海？”
　　“那时我和彦回都还小，因为容貌俊秀又有几分才气，被强人捉去沦为奴隶，辗转被卖到了渤海。在那里的奴隶市场上我们遇到了贞秀公主，她爱惜我们二人文才，将我们买下并安排了住所。彦回风致高亮，辞采华茂，一来二去，公主与彦回就两情相悦。但无奈彦回自小身体较弱，又加上多年的奴隶生活，把他的身体折磨的越发虚弱，竟在与她成亲当天吐血而亡。”
　　桓夜只是缓缓道来，可听的文昭却是胆战心惊，心中一片凄然。
　　“既然你和彦回是患难之交，公主又和彦回相爱，你怎么会成为她的面首？”
　　“彦回突然离去，她痛不欲生，终日借酒浇愁，我与彦回几乎形影不离，风姿举止都有几分相似。她苦痛无比，常常在酒后将我错认为彦回，而那时，我已经对她倾心，既不忍她一人沉沦于苦海，也做不到坐怀不乱，虽然明知她眼里的人是彦回，还是不忍推开她。”
　　突然又想起他前面说的一句话：情到深处，何能由人。桓夜对贞秀情根深种，所以就算只能做她的面首，还是愿意以这样令人不耻的身份留在她的身边；而贞秀一心追忆彦回，纵情于众多的美男中，就算得了一个浪荡的名声也在所不惜！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的感情？”
　　桓夜苦笑：“我和彦回从小生死相依，而她一心只在彦回身上，况且我如今的身份，又何必说破徒添烦扰呢！”
　　不知不觉之间，二人已经谈了这么多，桓夜本就病重，又强撑病体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经过这样一番交谈，二人的关系已经近了许多，文昭忙起身将他扶到床上：“你先好生休息，彦回已经走了，你要是也这么走了，贞秀可就真的没人照顾了！”
　　了解了这么多以后，文昭已经决定放弃这个可以全身而退的机会，成全桓夜和贞秀。
　　吩咐人去找太医以后，文昭就直接去了贞秀那里。到那里的时候，贞秀正躺在一把躺椅上，两个男宠在为她捶着肩。
　　这画面突然就让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去找父皇看母后最后一面的时候，皇帝却和闻妃在宫中下棋，还不准任何人打扰。
　　“公主”文昭态度冷淡，语气颇为不敬，不似之前的礼貌。
　　贞秀不知道他的火气缘何而来：“你怎么来了？”
　　“桓夜病重，公主知道吗？”
　　“桓夜派人来跟我说了，他上次淋雨染了微疾，要休养一段时间。”她说的那般随意平静，令他不由悲从心来。
　　“他是为了给你送衣服才病的，难道你竟都没有亲自去看过他吗？”
　　“桓夜给公主送衣服本就是他该做的，得了点病就要公主去看他吗？”缪阳忍不住插嘴道。
　　“公主也是这么想的吗？”
　　文昭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原来如此冷漠，以前只觉得她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嚣张的样子，从未对任何人付出真情，后来无意得知她的情伤后对她多了些怜惜，可她今日的行为却又让他不由心寒：原来有些人就算你为他付出再多他还是不会回过头看你一眼！
　　贞秀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他病的很重吗？”
　　文昭这话说的强硬，将贞秀推入了极端的处境。
　　微微沉默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