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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韩玉的线 马车摇摇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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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摇晃晃。
陆惭羽一早派了人过来,我与胡天保还有韩玉坐在马车里,向皇宫行去。
本少爷以画师身份进宫,而胡天保和韩玉则是负责打下手。
临行前,本少爷讨价还价,终以做胡天保一个月的小童子为条件,换得一次借用仙术的机会。
胡天保微抿一口茶,斜倚在门边,又把玩起他的长发来,道:“你不是有仙术么,怎得还问我借?”
我龇牙瞪了他一眼,切齿道:“本少爷要是有仙术,就不会委身做你一个月的小童子。”
他笑笑,没再理我。
尘土归天,天覆尘土,万物归心,心理万物。
我默念仙诀,青袖扬扬便起。
“开天眼。”
眼前铺开的是另一个地方,皇宫。
我回头看了胡天保一眼,他一直浅笑,却眉头紧锁,不是往日那般的笑。本少爷无心理会,把视线放回虚像处。
“公子是绪王爷引进宫的画师罢。”
“是。”
眉眼含笑的公公微微颔首,“公子稍待一阵,待老奴进去回禀皇上。”
胡天保把我拉至一边,悄悄问:“阿采最近怪得很,是不是你又糊弄她了?”我猛得锤了他一拳,低吼道:“别老是疑心本少爷。”
揉揉被打的肩,胡兔儿抬起脸,笑讽道:“也是,这些日子你总与绪王爷混一处,我估摸着是该帮你们好好牵一牵线了。”
我眼角抽了几抽,道:“牵你祖爷爷浑兔子的线!”
能清楚地看到,不远处宫门前的那棵大树,兀然飞出几只雀儿,惊慌失措地飞离树梢。
胡兔儿“嘘”一声,回头看看韩玉,“你小声点,阿采听不得你说粗话,小心你又没有饭吃。”
想起昨晚的白饭,我才噤声不语,也回头看了看韩玉。韩玉似乎没有听见我那句“祖爷爷”,只顾着四处张望,眼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失落,不知是丢了东西,还是丢了魂。
后者可信度倒大些。
我正想拍拍韩玉,公公推开门,冲我们笑道:“皇上宣公子进去呢。”
朝公公拱手,我给胡天保使了个眼色,胡天保便拉着失了神的韩玉跟随我。
回头时,本少爷似乎看见韩玉的腰间多了一根红色的线头,垂在腰带上。我隐隐觉得有奇怪的地方,却觉得也不是个奇怪的事。
韩玉从来不会让多余得线头出现在她的衣服上,况且还是这么明显的线头。
兴许是本少爷多虑了。
陆几桓与我说了甚么,我甚么都不记得。本少爷的心思都放在了徐褚庆身上。
我瘫倚在石桌旁,院里清一色的柳树。风一吹,那细嫩细嫩的柳叶挠得脸酥痒酥痒。皇帝小儿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院里的柳树还是他问本少爷喜好甚么,我便随口回了而已。可我想念静城的那棵柳树了。
胡天保轻轻甩动他的长发,笑吟吟地朝我走来,“因骨,你莫不是生来无骨罢。”
唅了一口酒,乜斜一眼。
我道:“你还是少打趣我些为好,吃不准本少爷哪天心血来潮,烤了你这只老兔子吃。”胡天保倒也不恼,坐在我旁边的石椅上,斟了杯酒吃。
“如何?”
胡天保缓缓摇着杯子,杯子却一点酒也没有,我只当做他是被陆惭羽上了身。
我懒懒道:“何谓如何?”
他抬手敲了敲我的脑袋,幸好本少爷今日还未喝醉,不然便是犯了谋杀同僚的仙罪,要被判官的笔捅得魂飞魄散。唉,烦也,本少爷见了胡天保就毛躁的性格何时才能改改。
胡天保扯了扯嘴角,“你不惜委身做我一个月的童子,你的天眼可看出些甚么来?”
我朝内殿看了几眼,韩玉不知又跑去哪处瞎胡闹了。“我开天眼时,你不是都在看着么?”
“我那时看的可不是你。”
“我自然知道你看的不是我。”本少爷无奈,胡兔儿摊了摊手,又道:“你的姘头清止如何了?”
本少爷终于知道我的爆脾气从何而来了。
只可惜嘴里正含着酒,无法送胡兔儿一个大嘴巴子。无妨,一个月后,本少爷有的是机会。
我强忍着痛扁胡兔儿的念头,强笑道:“兔儿爷,您老人家行行好,管管你的嘴巴不要乱说话。”
胡天保随意笑笑道:“确是本爷的错,仙道长君莫怪。”
咦,胡兔儿何时变得如此识相?
本少爷得意的笑容还未露,胡天保又加了句。
“仙道长君的亲亲夫君清止,现下如何?”
长思仙君快些救救本少爷罢!
我干干道:“甚好,中了榜眼,皇帝小儿赐了一个六品官。”
胡天保沉默许久,才开口道:“是做小皇子太傅罢。”
我一惊,不曾想胡天保竟比我还清楚,“你竟比我还清楚。”
“毕竟我有眼睛。”胡天保挑挑眉。
我道:“你该不是瞧上了他,忘了你的巡按御史了罢。”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悔得是一身冷汗尽出。世人都知,胡天保为何登仙后为兔儿神,为的是对他那御史的情。本少爷这下可惨,偏偏有好疤不揭,净去弄胡天保那永远都不会结疤的伤口。
瞅着胡天保的脸色隐隐不对劲,本少爷也着实悔心。我还记得太上老君与我闲话时聊的,胡天保当初刚做那兔儿神常说的话——
“我以非礼之心,冒犯了贵人,被打死也是活该,毕竟是一时痴想罢了。”
我连声向胡天保抱歉,胡天保却含笑看着我,低声道:“我今日打趣你也有些过火,现在你我算是扯平,何况这是多少千秋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
院里的柳树再被风吹起,我低头,酒瓶里的酒早已喝干,空空荡荡。
想来,胡兔儿也应是一个懂情人,本少爷这不解风情的风流人,仙级再高,似乎永远也比不上他。
本少爷觉着,胡天保看着看着越发顺眼。
“你看得如此入神,该不会是对本爷有何非分之想罢?”
胡天保晃晃脑袋,我笑笑道:“有了如何?不如选个黄道吉日,把你我的蓝情线牵至一处,共享一夜春宵。”
只为了哄他一笑,本少爷如此调戏胡兔儿,倒不会被判官弄死的罢。
“想得倒美,你有这个心,我还不愿给你。”胡天保翘手轻笑几声,“是了,与你说了如此久的废话,正事差点就忘了。”
我坐直了身子,道:“说罢。”
胡天保道:“你现在算是半个月老,牵线的规矩你还不懂,我正要给你说说。”
不知为甚么,韩玉腰间的红线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道:“今日我看见阿采……”
“我正是要说这个。”胡天保顿了顿,双眸微敛。
“怕是阿采,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