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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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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阵闹腾,准是韩玉又吓跑了树下那群雀儿。我放下书,理了理衣衫,走出门外。
“韩鸾,你快来。”韩玉的声音急促,我微蹙眉头。
眼前韩玉蹲下身,竟扶着一位公子。我定神看去,这公子似乎多日未进食,口唇泛白。我心一横,把他抱起,他比我想象中要轻很多。本少爷迈着大步,回到房里。
我把公子放在床上,转身让韩玉去准备些粥水。韩玉不满地呶呶嘴。
公子有些犯迷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我给他倒了杯水,灌进他嘴里,他呛了呛,水直直地喷在我身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本少爷肩上。
他终于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看见我坐在他身边,傻傻地对着他笑,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公子,本少爷才不贪念你的美色。
我讪讪一笑,道:“这是我家。”
他朝四周看了看,“嗯”了一声。
韩玉捧着粥进来,我接过,让韩玉去怀安寺给我去捎新颜料回来。韩玉又愤愤地低骂一声“臭屁仙道”。
我的面皮抽了抽,那公子听到韩玉这声,竟也偷偷掩嘴笑。
我把粥递到他跟前,道:“你吃不吃?”
公子摇摇头,笑了笑,我心神微动。他笑得很是好看,连青院的姑娘都不及他半分。
柔润如水的眼眸,微微上扬的唇角,好似一阵拨弄本少爷春心的清风。天下竟有如此温润儒雅之人,本少爷算是没白下凡一趟。
“今日多谢兄台。”
我拱拱手,道:“无妨,举手之劳。”
他重新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摆摆手,他便自己喝了一杯。
公子缓缓道:“在下徐褚庆,字清止。”
我亦道:“在下韩鸾,字仙道。”
徐褚庆后来喝了点粥,又有些点心下肚,脸色红润不少,人越发好看。
谈了一会儿,我们两人都觉一见如故,于是从厨房取来酒,坐在院里谈天论地,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晚。
韩玉来回走了十里路,回了来也懒得与我说,随手把颜料放在桌上,回她的小窝呼呼大睡。
从徐褚庆口中得知,他是来上京参加殿试的,经过静城迷了路,盘缠又被贼人夺了去。
听闻市人说,城西的那个叫韩鸾的善心画师可以帮助他,他便硬撑着身子来到这。
本少爷平日怎么没听说过他们夸我善心?
我翻箱倒柜,只寻得几两银子。除去本少爷风流快活的钱,剩下的定是不够的。
便转念一想,与徐褚庆说:“我与你一同上京罢。”
他点点头,不待思考便答应了。
静城离京城并不远。马车颠簸了三个月,顺利进入京城的城门。
我与徐褚庆在一家客栈落脚,韩玉紧随我身后,直怨我矫情。我舍不得院里的那棵柳树,她说要不拔了一同带在身边。
“好啊。”
本少爷又挨了她一拳。
徐褚庆留在房里,韩玉帮他研墨。楼下不知哪些姑娘在嘻笑,挠得本少爷的心甚是痒痒,又起了风流的意。
我问徐褚庆,要不要随我一同出去逛逛。
徐褚庆是个老实书生,红着脸摆摆手,我又笑问韩玉,韩玉瞪了我一眼,说宁愿陪徐公子也不愿陪我这个臭屁仙道。
本少爷只得笑笑,随手作了几幅画,去字画店换了碎银。随后插了一支竹箫在腰间,大摇大摆去青院找姑娘。
京城的青院比静城的热闹许多,姑娘也自然入眼许多。静城的姑娘我都识得,每回都是对着同一张脸,不免乏味。
楼上姑娘的手帕正巧扑落在我脸上,我抬头,冲她微微一笑,她嗤笑着扬扬扇子,落下几片花瓣。挠得本少爷心痒痒。
我上了二楼,管事的鸨婆言笑吟吟地朝我走来。本少爷笑着把碎银塞进她手里。
她道:“这位爷瞧着面生,是新来的罢。”
我没仔细听她的话,只顾着四处张望。我看到一人。他坐在窗边,一袭素洁无染的白衫,举着一壶酒,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我问鸨婆,那人是谁。
鸨婆的表情很微妙,我吃不透,她只说让我少靠近他才好。
我又塞了些银子给她,说不用姑娘来侍候我了。鸨婆笑得把眼睛都藏进肉里,摇摇扇子下了楼。
本少爷对窗边那人实在好奇,便随手提了壶酒,径直坐在他面前。他竟没有回头看我,依旧把头扭向窗外,不知看什么。
我道:“不知这位兄台能否陪在下喝上几壶?”
他却淡淡地笑了笑,侧过头来给我倒了杯酒,自己抬手从壶嘴处把酒酌饮。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看起来比我年长几岁,浑身透着英气,壮实的身躯倚在窗沿,眼里似乎闪烁着漫天繁星,层层漩涡把本少爷给吸了进去。
我喜欢他的眼睛。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他道:“这位兄台盯着在下是有何事?”
我收回目光,咽了咽,笑笑道:“你为何一人在这饮酒?”
他笑了几声,摇了摇手中的酒,又酌了几口,才开口道:“愁人自浇愁罢了。”
本少爷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觉得这人虽然说话奇怪。本少爷今日心情颇好,对这人的好奇心更重了些。
“在下韩鸾,既然兄台只身一人,不如赏脸与我交个朋友?”
他终于正眼看我,眼里似是惊异,停下摇酒瓶子的动作,坐直了身子,“你说甚么?”
这人还真是古怪。
本少爷暗嗤一声,若不是看在他如此好看的份上,本少爷早就撒手走人。
“不知兄台是否赏脸,与我交个朋友?”我硬着头皮重复了一次。
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本少爷很是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道:“鸨婆不是告诫兄台你不要靠近我么?怎么,你不怕我?”
我一头雾水,道:“为何有害怕一说?”
他倒闭口不谈,只给我添了杯酒,我接过一饮而尽。
“在下陆惭羽,你也可以叫我陆绪。”
陆惭羽,陆绪,陆绪。
我心里念了几遍,便记下了。
我道:“韩鸾,字仙道,见过陆兄台。”
陆惭羽这回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又看向窗外。我傻傻地坐着,不知说甚么好。我欲起身离开,他开口叫住了我,“仙道,你是真心与我结交朋友的么?”
我点点头,言语谔谔,“我韩鸾虽风流,却是个讲信义的人。与陆兄你结交朋友,自然是我的真心。”
“这样便好。”陆惭羽启言道,终于露出一个比之前要灿烂的笑容。
我咬咬唇。他的笑容居然能让我身躯一颤,就像天上的仙云伴着天宫里的熏香,幽幽缓缓把我围住,有一种让人心宁的舒适感。
“我每日这个时候便会来这,你若有空,便可来这寻我。”陆惭羽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不大不小的玉佩,塞进我手中,道:“你拿着这个玉佩,来青院便不用再带碎银。”
我又朝他颔首,把玉佩系在腰间,向他作揖道:“时候不早了,今日韩某有幸遇得陆兄,是我的福分。”
他亦回礼,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把手中的酒瓶子放下,道:“这亦是陆某福分。”
本少爷正要转身,陆惭羽叫住我,“仙道,你今日可是一人前来?”
他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我呆呆道:“是,怎么了?”
“无事。”他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我只好轻轻一笑,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青院。
回到客栈,我却念他念得很。韩玉惊异这次竟然不用她去青院把我拉回来,于是多添了道好菜,放在我面前。
本少爷朝她咧嘴笑笑,她又刹时红透了脸颊,用脚踢了踢我。一旁吃饭的徐褚庆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我侧过脸静静地看着徐褚庆,可陆惭羽的模样却莫名浮现上来。
大概是我与他一样,都是孤独的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