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金平

11、不安 昨

　　昨日的病情，不知怎么传到了李晋的耳中，今天一大清早他就派人送来了各种药材和补品，甚至还有一大束花——我叫不上名字，红色的，还带着露水呢，用粉色的布条系着——最后还说有一封信，要亲手交给我。
　　我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一个年纪差不多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由阿桃领着进来了，阿碧接过信递给我，封面上写：“婉华亲启——晋。”字有些丑，但是很工整，和现代一样。我拆开被蜡封上的信封，一张仅有几个字的信就掉了出来，信上写：“怎么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我有些好笑，但是心里却很甜。
　　我让阿碧出去看那人走没走，回来道：“那人说，李将军吩咐要拿回信。”我正有回信的打算，就挥退左右，独自到书桌旁思索起来。我不想告诉他我的困难，他自己就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做了，我又不想说什么赤裸裸的情话，那太难为情了，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写完就觉得脸上烫的厉害，唤阿碧拿给那少年时脸还是热热的。
　　晌午时，爹爹回来，他竟然也来了，手中还拿着我最爱吃的杏仁酥。看到爹娘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的脸烫的都能煮鸡蛋了，接过了杏仁酥就跑回房了。这次他没有多待，和爹娘寒暄几句就走了。杏仁酥很好吃，比之前吃过的更加酥脆，口感更好。
　　今日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跟着娘亲学了一天的礼仪，晚上娘亲又来找我谈心，好像要把这些年欠缺的都谈出来似的。她今天显然有备而来，先给我讲了她和爹爹的故事，然后问我：“你为什么会选李晋？”“啊？”我有些懵，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呀？当时“我”看上李晋什么了，我也不知道啊。而我之前之所以会喜欢上他，是因为他曾经和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打架正好被我看到了，我看上的不是他打架的英姿，而是他打架的原因——高年级学生管我们帮的一个同学要保护费，正巧被他看到了，他上去理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当然，他打架的英姿我也喜欢，但是我不喜欢她打架，我的男人应该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脑力劳动者，而不是一个冲动的莽夫。“他很有义气。”我憋了半天憋出了这样一句话。
　　娘亲笑了：“你知道当初我和你爹爹为什么不同意吗？”“不知道。”“因为当时他看你的眼神没有爱。”她的眼神很复杂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心里忐忑。“他现在看你的眼神和当初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爱意藏都藏不住。”我的脸有些发烧，同时也很心虚，不敢再看她。又聊了两句，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猜测她话里的意思。越想越觉得暴露了什么。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学习，我累得再没有心思去想夫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也没有心思再隐藏自己的性格和习惯，阿碧仍然兢兢业业地服侍我，看不出来任何的异样。将军府送来了一个教养嬷嬷，负责教导我婚前婚后得礼仪、管理将军府的事务和女德女戒和家法家规，我学的有些吃力。
　　李晋这几天没有来找我，但是有传言他和红衣走得很近，带她去游山玩水，不亦乐乎。这些天我都没有出去过，传言是府里的小厮私下里说的，宰相和夫人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因为有教养嬷嬷的严厉教导，我和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很少，只有在吃饭时匆匆忙忙地说几句话。
　　距离成亲还有二十天，但是我学的进度很慢，教养嬷嬷有些心急，就日渐严厉了起来。今日，我不过是在她讲授女德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同意见，就被她在手心打了一个板子，首先在还红肿着呢。阿碧看到我受伤回来十分不忿：“小姐我们不成亲了，您何时受过这样的罪呀！”急忙去给我寻找冰块和伤药敷手。“不许和爹爹和娘亲说。”我警告她。“小姐！”“听话。”“是。”不甘不愿的。幸亏她打的是左手，我没有在爹娘面前暴露。但是我心里十分忐忑，想来之后的二十天也很难捱，不知还会受多少伤啊。
　　夜里我很想他，每天都会看着窗外的明月想：他在做什么呢？他有没有在想我呢？虽然上两次见面看得出来他是爱我的，但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没有解开，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今日听了那些传闻我更是夜不能寐了，他究竟在做什么，又把我置于和种地位，我不敢确定。他明明知道我是现代人，接受的是新思想，竟然找人来教我女德、女戒和家法家规，是想把我变成这个时代的旧式妇女吗？越想越乱，甚至隐隐有些负面的想法了。我赶紧打住，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我每日困在相府的后院里跟着教养嬷嬷学习各种对妇女来说十分不尊重的法规和道德，整个人瘦了好多，脑子里也尽是些“三从四德”的腐朽观念，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每接受一次教育，我都回房里哭一次，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救我，但是他一次也没有来。整整十五天，每天我都悄悄去听小厮们谈话，但是很奇怪竟然没有他的消息，这让我心里更加焦急。
　　还有五天了，还有五天我就要和他成亲了，我总觉得很不真实，但是现在我经历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学习那些我不喜欢的“清规戒律”，还是现在的身边人所谈论的——都提醒我，这是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情。我期待着，同时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每天认真学习，不给任何人找麻烦，就算有人找我麻烦我也从来不搭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嫁给他，完成我的也是“我”的心愿，至于其他的，我不在意的。
　　我说过了。我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态度，在现代时也是这样，但是他是例外，也是我的执念之一。我和他是在初中的时候相遇的，开学之初我就看到了他为同学打抱不平，从此她的身影就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他追求我，我尽管一直没有同意，但是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他了；最后他辍学打工，我送他离开，心中痛不欲生，几欲随他而去，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不再联系了。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在谈恋爱，我们算不算在一起过，我们之间确实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但是却从来没有承认在一起过。我后悔了，我当初为什么不承认我爱他呢？我当初为什么要让他走掉呢？我为什么没有挽留呢？为什么呢？他一定是恨我的，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在这里的表现也许是为了什么目的吧，现在目的快达成了，就要不要我了吗？他还想把我变成一个旧社会的人，想让我遵循“三从四德”，是想“三妻四妾”吗？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心也越来越痛，我不能再这样等待下去了，在现代我就等了七年，我在原地等了他七年，但是他从来没有回过头，凭什么确定他现在就会回头呢？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嫁给他，我要离开这里。
　　趁着天黑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收拾了一些银子和首饰，我不清楚这个时代的物价，所以多拿了一些。为了防止路上有意外，有还藏了一把短刀。但是我一个弱女子上路还是太危险了，但是整个房子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一件男士的衣服，我有些丧气，之前冲动之下的决定有些迟疑了。不行，我不能迟疑，我一定要走，今天暂且留一晚，明天让阿碧去弄几件男士的衣服，明晚再走。好，打定主意，我心情也变好了，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