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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不虞之隙 ...

  •   五天的假期很快过去,淡如兰每天除了吃喝睡就是漫山乱逛。只有在乱跑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的笑颜,否则就一直是横眉冷对的孤傲模样。
      每天下午训练结束,白马无烟就能看到小小给淡如兰磨墨,然后淡如兰身边围了一圈暗卫。有不会算数的请他帮忙算账,有没文化的请他给自己的孩子起名,有不识字的请他帮忙给自己的家人写信。
      “你一个月的月银是三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十五两给家里,还有十一两给妻子,还有十两给自己。然后王爷给你包吃穿住,你也不花钱。除了跟兄弟们喝酒,均摊下来也不过几两银子啊,你自己想想你都干什么去了。”淡如兰的声音温和,一点也不会像旁的人一样揶揄戏弄他,也不会戏弄别人。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怎么喝酒啊……钱怎么就没了……”那人有些转不过弯。
      “我知道我知道!他呀,每次都把存下来的钱塞枕头里,前段时间收拾屋子,他自己把枕头换了,还不记得了。”
      这话一出一群人都在笑,小小也憋不住了,淡如兰的嘴角也轻轻勾了勾。
      “啊!那我得赶快找找!”那人说着就跑走了,下一个人拿了一封信,央求淡如兰帮他读。
      “大人,我媳妇儿的父亲是个秀才,她会写字,可是我大字不识几个,她给我写了好多信,我都不知道写了什么,回信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暗卫长的五大三粗,但是却把妻子寄来的香柬藏的很好,还专门拿了一块丝帕包着,一封一封收的很整齐。
      淡如兰接过来看了时间,一封一封慢慢的读。
      “相公,见字安好。
      家里安好,相公要注意身子。父亲现在做了村长,家里都过得去,你捎回来的银子都够用,自己记得添衣服。妾身愚钝不知道相公在做什么,但是妾身相信相公一定很能干,记得过年回家来看看。
      素兰书”
      淡如兰坐在椅子上一封一封的读着他的家信,很多有了家室孩子的汉子都红了眼圈,如果不是为了糊口谁愿意来做这刀口舔血的事情呢。
      而在白马无烟眼里,淡如兰就好像那个絮絮叨叨又知书达礼的小娘子一般,前提是只看背影。
      这样的活动是亲近淡如兰最好的机会,但是白马无烟从来不凑他们的热闹,因为他往那一站暗卫们就这个乖巧的跟兔子一样。所以每次淡如兰帮他们写信,白马无烟都坐在房顶上看着低头写信的淡如兰,那柔顺温和的模样似乎这一辈子他都看不倦。
      就这样,淡如兰这四天每天都在闲暇时间教他们写字,给他们读信,人气也是水涨船高。
      于是乎,暗卫们就这样折服在了一向不苟言笑的淡如兰脚下。不为别的,就为他给他们不厌其烦的读信写信,教他们识文断字研习兵法,教他们什么是仁义礼智。
      上课时,暗卫们向他提问,他就回答,多一个字多不讲,暗卫们虚心学习,他就倾囊相授,至于能学多少,全凭个人的悟性。
      一个军队,没有智慧那只能是一把锈钝的斧头,因为他们没有灵魂和信仰。而如今,他们可以为了这个能够跟他们一块喝酒的王爷,这个能够听他们絮叨家事的大人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惜。你看,人心就是这么容易满足,他想要什么,你给什么就是了。
      从庄园里回来时,暗卫们拽住孤莲残荷,问他们淡如兰什么时候再回来。
      孤莲残荷不是淡如兰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是不知道的,得不到消息暗卫们也只好叹息作罢。
      淡如兰从庄园回来就准备了第二天上朝要准备的东西,还把从山里打的野鸡野猪给师父和外公送了过去。
      “大人,最近朝堂上简直混乱,你不准备为以后做打算么?”端木子玉默默提示淡如兰该站队了。
      “你最看好哪位王爷啊?”淡如兰整理着奏折,头也没抬一下。
      “属下愚钝。”
      “愚钝什么?让你说你就说。”淡如兰用力敲了敲桌子,有些不满他的态度。
      “属下先前看到耀王和太子势均力敌,可是现如今……虹王似乎有所动作,不过进度却有些慢,但是好像也有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淡如兰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虹王……我好像见过他……他是不是跟蔺子豪蔺大人的女儿有什么关系?”
      端木子玉连忙补充:“嗯,是。虹王的异动好像就是为了她。你没回来的时候,虹王去找过那姑娘,然后跟他的哥蔺斌似乎有什么矛盾争执了几句,然后嘛……就有现在的局面了。”
      淡如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看了看手里整齐的折子和玉笏挥手让端木子玉退下,然后一个人开始考虑这件事到底出现了什么差错。
      在他的考虑中,谁都有可能成为问题,而白马明虹,是最不可能存在的问题。因为他从小资质平平,和所有循规蹈矩的皇子一样,也没什么个性,白霓王对他也并不怎么看重,就算是一碗水端平,他也不主动去向父亲讨好。这样一个不起眼的皇子去争抢皇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可事实的确是发生了。
      淡如兰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既然事情发生就不得不解决,不过虹王的突然爆发只在这几天内且进程缓慢。如果他真的聪明,那就会在有实力并态度坚定的两位皇子中选择一位依附,慢慢壮大自己,然后再反吞之。
      可是他会选择谁呢?这个问题就显然非常困难。最有实力的就是耀王和太子,兵权绝对轮不到他手上,而阳王和霜王早就约好了去远游,月王风王肯定也不是他能攀得上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烟王和星王,可是他们一个态度不明,拒不见客,一个还未成年跟本就是个耍娃娃。
      他会选谁呢?还是单枪匹马……如果现在才单枪匹马的独自出动,那么估计还没萌芽就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九个皇子都没有母亲,这也就代表了,他们背后不会有任何一方母族的支撑,他们如果要争只能各凭本事。胜败如何,只要不过分,想必下场也不会太过悲剧。
      淡如兰叹了口气,本来天气炎热,他想了这么多也心烦气躁,一壶凉茶见底也没想出来个结果,索性什么都不想,睡觉!
      第二天临晨淡如兰就去上朝,报备自己的一系列公务。然后竖起耳朵听着朝堂上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
      “你知不知道蔺斌跟虹王杠上了?”
      “蔺斌不想活了!虹王再不受宠也是当朝皇子。嫡亲啊。”
      “虹王一直喜欢蔺家大小姐,可是就是因为不受宠,蔺大人怕女儿受了委屈。结果就在三天前,虹王去找蔺大小姐的时候,被蔺斌堵了,然后两个人争了几句,差不多也就是说嫌他没出息,不受宠,然后就出这事了。”
      “出啥事了?”那人还想追问,淡如兰清咳两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示意元宵公公正在看他们。
      下朝后,两位官员对淡如兰道谢,心里却纳罕,这个淡如兰在朝堂上一直不合群,至今也没见过他跟哪些人去吃饭喝酒吟诗作对过,而且别人的事他从来不管,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好心救他们?
      下朝之后白霓王把蔺子豪和淡如兰留了下来。
      “淡爱卿是青年才俊,你就这么讨了去,让朕怎么安心?”
      淡如兰一听就知道只是为了什么才留他下来,一时间脑筋转的飞快,想方设法的准备推托。
      “陛下,老臣追随陛下数十年,也没求过陛下什么,如今只求陛下指婚,老臣日后即是身死也能安心。”
      淡如兰心里警铃大作,他不是亲眼看到过自己和白马无烟亲昵么?为什么还这么说?!当真是为了荣华不顾女儿么?
      “那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这也得听听淡爱卿的想法。是不是啊?淡爱卿。”白霓王笑眯眯的捋胡子。
      淡如兰恭敬道:“回陛下,微臣多谢蔺大人垂爱,可是微臣事业未成,还不想成家。”
      白霓王一听这话就乐了:“老蔺啊!看来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蔺子豪刚想再争取一下,淡如兰又开口了:“蔺大人,并非学生不识好歹,只是学生向来体弱多病,为官一年多,一身伤病满朝上下皆是有目共睹,去年冬天差点就熬不过来。若是当真为了迎奉娶了令爱,只怕是会耽误了她。我白霓适龄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想必会有比学生更适合令爱的。”
      蔺子豪就这么被堵了回去,白霓王也没有赐婚,他于公于私都不会这么做。于公,淡如兰年纪轻轻已经官居从三品,又与左相郑鸿鹄是师徒关系密切,要是再娶了右相的女儿,估计再过几年,这白霓该改姓了,而于私,他知道自己的明虹还惦记着蔺家小姐,自然不会便宜了淡如兰。
      淡如兰没见白霓王赐婚,心下松了一口气。吓死了……还好还好……否则这蔺小姐又要重蹈白薇的覆辙了。
      还没出宫门,淡如兰就被太子拐进东宫了。
      “想必你都知道了,说说吧。”太子在书房里挥退左右,房间里安静的针落闻声。
      “是。”淡如兰把自己知道的和自己猜想的都告诉了太子,包括刚刚差点就被赐婚的事情。
      太子听了笑眯眯的说:“你不用紧张,就任我的老师舌灿莲花,父皇也不会赐婚于你。想知道为什么嘛?”
      淡如兰其实已经猜到大半,但是并没有说,反而摇了摇头说:“微臣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太子看着他这般模样哈哈大笑:“你太聪明了!就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才不会赐婚给你。你可明白了?”
      淡如兰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全都知道,即使没有虹王,圣上也不会赐婚给他,因为他的锋芒太过,而且重臣之间的联姻从来都是历代君王不能容忍的,更何况他这个亲一次就牵扯了左右丞相两家。试问哪个君王敢给他赐这个婚?!
      “说正事吧。”太子很满意淡如兰的态度,继续进行对谈:“虹儿一直没找过本宫,也不知是不是投了耀儿,若是他真逞英雄本宫倒也能护他一二,若他投了耀儿嘛……”
      “其实虹王若是投靠耀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耀王一心想登大宝,又怎么会对虹王拱手相让?”淡如兰站累了轻轻挪了一步,想缓解一下双腿的麻木。
      “坐下说”太子挥了挥手也不计较。
      “谢殿下。”淡如兰坐在椅子上继续自己的话题:“依现在的局势来看,虹王定然不会投靠殿下。”
      “此话怎讲?”
      “如果换作微臣,微臣也不会投靠殿下。因为殿下是圣上钦定的东宫之主,又下令其余皇子不得干政,荣登大宝也名正言顺,所以跟了殿下的话,虽然不会有什么风险,但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可是却会离皇位会越来越远。而耀王处则反之。耀王本就走的谋逆之路,成王败寇想必他自然清楚,所以他连皇位都敢争了,又怎么会怕耀王。”
      太子点了点头也表示认同,同时也感叹:“本宫怕就怕他被耀儿当了当了枪使,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对了,烟儿最近如何?”
      “回殿下,烟王最近很好。”淡如兰这话刚出口,白马无烟就破门而入。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总之看上去怒发冲冠,双目赤红。
      “你怎么来了?”太子站起身看着白马无烟脸上的惊讶和淡如兰如出一辙。
      “太子,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这些事情,你都不打算告诉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淡如兰起身挡在太子身前就闻到白马无烟一身酒味皱了皱眉:“无烟别冲动,殿下一直在保护你。”
      “胡说!他什么都不跟我讲,算什么保护!还有你!你是太子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么?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讲,你还告诉了他些什么?”
      淡如兰拦住他:“没有,你我之间又有什么好与太子殿下说的?!更何况他都知道,你别闹了。”
      “烟儿,你误会了。不是大哥不告诉你,大哥也有苦衷啊!”太子皱着眉,这事应该说明的,为什么父皇不说?一定要看他们兄弟相残么?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和七哥争抢,我们做兄弟的有多难过?!如今还参和上了五哥!还有淡如兰!他又知道多少?也是他是你的心腹,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白马无烟说着就往太子跟前闯。
      淡如兰拦着他,不让他过去,生怕他一时醉昏了头脑打了太子,以下犯上的罪名那就大了,以后谁还护得了他。
      “无烟你想知道的回去我告诉你,别再闹了,太子真的是一心为你们兄弟着想。”
      白马无烟想也没想伸手就是一掌,推开淡如兰直冲着太子过去了。
      淡如兰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历时血喷当场。
      一口血吓得白马无烟立刻酒醒,立马抱着他放上了太子房里的罗汉床,太子也帮忙传了御医。
      多少年了,他终于找到了如此贤能的心腹干将,又怎么会眼睁睁他就这么被弟弟打死了。
      淡如兰直觉百骸俱散,都不知道疼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只能盲目的蜷缩着身子,抵抗席卷而来的疼痛。
      “你这一下打死他了,你就等着后悔吧!”太子没好气的训斥着弟弟。
      “大哥我……我就是一时冲动,我没想真打他。”
      “现在后悔了,刚才那股子冲动劲去哪了?本宫估摸着这一个月内,他是不会搭理你了。”
      白马无烟默默的低着头,又扯到了之前的话题:“大哥,他真的不是眼线么?”
      “榆木脑袋!”太子被他这副模样搞得没脾气,白了他一眼出门催御医去了。
      “如兰,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最近是懵的……”
      淡如兰难受的一口一口的往外咳血也接不上话,最后意识消散在了白马无烟转身离去的背影中。
      御医姗姗来迟,几针扎下去止了血又仔细触诊一番,万幸重要的脏器没有受伤,只是震开了旧伤,需要多休息静养。
      等淡如兰醒来,他已经被挪到了包丕琦的房间里。
      “淡大人,你感觉如何?”
      淡如兰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撑着自己坐起来:“暴脾气,你怎么这么叫我?”
      “你看看你官服上的补子,我不叫你大人,难道还叫你如兰?”包丕琦笑着给淡如兰送上一杯热水,“御医说了,你在养好之前不能喝茶,会解了药性,所以我泡了点糖水你凑合喝一口。”
      淡如兰听话的接过糖水喝了一口,低着头看着杯子说:“你还是叫我如兰吧,你叫我大人,我不习惯。”
      “也行也行,饿了吧?我让你嫂子给你做点软和的,啊。”暴脾气说着就召来侍女让她去传话。
      “你都娶妻了?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你好像跟我说过……”淡如兰有些窘迫,好朋友的婚礼他没参加,连份子都没随,礼也没送,还算什么好朋友。
      “你去漠北的时候我成的亲,你当然不知道。别多想了,躺下再睡会,我去厨房瞅瞅,吃了饭我送你回去。”包丕琦笑着把淡如兰扶着躺下,掖好被子,就如同大哥一般。淡如兰也乖乖听话,躺下就睡。
      等包丕琦端着煮的浓稠的鱼肉粥进屋时,已经傍晚擦黑了。
      包丕琦扶着淡如兰坐起来:“饿了吧,来,吃点粥,我就好你嫂子做的这粥。”
      淡如兰睡眼迷茫的看着包丕琦问:“你吃了没?”
      “吃了,我和你嫂子先吃过了,你快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淡如兰乖乖的捧着碗低头吃粥,那动作优雅至极,享受至极,似乎那不是一碗鱼粥,而是一碗琼浆。
      一边的侍女偷偷的笑,笑的淡如兰心里莫名其妙的。包丕琦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怕。
      “夫人一直说老爷吃相威猛不似读书人,如今再看看大人,夫人估计会后悔了。”
      “谁说我会后悔。”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盘着妇人髻,姿态端庄优雅。
      “小弟淡如兰,见过嫂夫人。”淡如兰没法行礼就在嘴上客气了一下。
      “都是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虚礼。粥还合胃口?”
      “很好吃。”淡如兰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低着头不看她。
      包夫人掩唇轻笑:“好吃就好,夫君,你看看人家,文质彬彬的这才像个读书人。你看看你,一天急急急急躁躁也不知道你在急些什么。”
      包丕琦刚想说几句什么,就被淡如兰的一阵猛咳打断了。
      “如兰,你没事吧?”
      淡如兰咳的喘不上气,甚至干呕起来。包丕琦赶紧给淡如兰顺气,等他缓过来,一张俊脸惨白如纸,激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暴脾气我没事。”淡如兰闭了闭眼睛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滴,“暴脾气,送我回去吧……我想回去了……”
      “你这样,我怎么能送你回去啊!”
      “我在这里不习惯,你留我在这我也睡不好。我府里药材大夫都有,在你这也不方便还打扰你,暴脾气你送我回去吧。”
      包丕琦看着淡如兰这副模样,心疼不已,立马雇了软轿亲自把淡如兰送回去。
      到了鸿胪寺府,夏安和小小早就站在门口等他了。
      “暴脾气,我到了,今天谢谢你。”
      “说的什么话!你我兄弟有什么好谢的,快回去吧,仔细着凉,明天还要上朝呢。”
      淡如兰没有说话,转身进府,夏安抢在前面付了轿子钱。
      淡如兰回到府里挨床就睡,夏安和小小伺候着他更衣洗脚。换里衣的时候看到他胸前一块青紫极其扎眼。小小连忙出去吩咐香蒲煮几个老鸡蛋,然后用煮熟的鸡蛋一点一点揉开那纠结的紫块。
      淡如兰被烫的一哆嗦用被子把自己裹好让小小把鸡蛋拿出去吃吧,别浪费了。
      “可是大人……我……这……”
      淡如兰闭上眼不再理他,小小只得认命的端着鸡蛋出去分给众人。
      淡如兰被打的事情被闹得人尽皆知,以讹传讹的被说成了淡如兰奴大欺主与皇子争执最终被打。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满朝文武却都看到淡如兰出现在了朝堂上,面色红润,步履稳健,一点都不像被打的样子。
      下了朝之后,淡如兰跪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白霓王离开,同僚们走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才翻了个身坐在地上蜷缩着捂着胸口。
      “徒儿啊,你没事吧?”郑鸿鹄走过来拍了拍淡如兰的肩膀,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还好温度正常,又摸了摸他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这都快七月,你手还这么冰凉,我给你的补品你都用着没?”郑鸿鹄心疼的训斥。
      “师父,我吃了,都吃完了。身子不争气,我也没办法。我们回去吧,我想吃师娘做的香菇酿肉。”淡如兰握住自己师父的手,心里有些暖,暖的想掉眼泪。
      郑鸿鹄一听,哪有拒绝的道理,赶紧替他拿了玉笏,拉他起来:“好好好,走,师父带你回去。”
      淡如兰随郑鸿鹄一道回去,豆丁也哒哒哒的跑过去抱住他撒娇。
      “夫人,去给兰儿炖只鸡,做个香菇酿肉,今天兰儿在家吃饭。”
      “好,我这就去。”
      淡如兰在自己的房间里换下官服穿上自己的长衫,这才出来。
      “师父,我又让你操心了……”
      “哪来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你师父也算你半个爹,儿子出事了,爹哪有不管的道理。”郑鸿鹄板着脸,说的严肃正经,却把淡如兰暖的如沐春日。
      “师父,我经常在想,我到底喜欢无烟什么……我为什么就非他不可。”淡如兰说着趴在桌子上,抱着茶杯暖手。
      “为师早就说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两样都占全了。”郑鸿鹄气的直敲他脑袋。
      “可是我喜欢他什么呢?跟他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我在期待些什么……他无心争王,就可以不争,可是我却不能不站队……如果我只是个穷画画的……可能我会和楚岚山在一起吧……可能岚山都看不上我……那跟白薇碌碌一生?”淡如兰说着把自己逗笑了,“那也挺好的,我还能当个爹。”
      “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他什么,你跟他在一起干什么?”郑鸿鹄白了他一眼问。
      “他说他喜欢我啊……决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糊涂的,我以为能从他那里得到温暖,可是他打我……虽然我也知道他是无心之过,我一个大男人跟他计较这些有些矫情,但是我就是想矫情一回。”
      “你呀!你们的事为师也略知一二,你不喜欢让别人把你当女子看,你又何尝不是把烟王当附属品。他要是真的宠你,怎么可能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纡尊降贵,积极配合。”
      “那怪我咯?!”淡如兰孩子气的偏过头,不看自家师父,“谁让他打我,还说我是太子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郑鸿鹄也第一次第一次淡如兰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哈哈大笑道:“好好好,他的错,他的错,谁也不该动我们淡如兰,淡大人!满意了?”
      淡如兰点了点头,没吭声。
      郑鸿鹄爱抚着淡如兰的头,笑着继续说:“你要是我的儿子该多好,天天这样跟我说话,撒娇,那该多好。”
      夏日的阳光铺满淡如兰趴着的桌子上,淡如兰晒着太阳浑身的痛都舒缓了很多,闭着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淡如兰做了个梦,梦到他的母亲没有难产,从小父母恩爱,他也活的极其滋润,后来考中状元,入朝为官,一身廉洁,不争不抢,后来娶妻纳妾,全家和睦,儿孙满堂……
      “吸糊,次饭饭呐!吸糊醒醒。”
      淡如兰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身上盖着薄被,窗户也被关起隔住了中午的烈日,想来肯定是师父顺手关的吧。淡如兰幸福的勾起嘴角,任小徒弟把自己扯着满院子跑。
      “花青花青。”豆丁指着花厅里的郑鸿鹄夫妇,示意午饭在那里吃。
      “乖,是花——厅。”淡如兰认真的教豆丁学说话。
      豆丁也认真的回答:“花——青。”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吧。”郑夫人笑眯眯的冲他们招呼。
      “来了。/乃惹!”
      今天淡如兰表现的极好,吃了半碗饭,一碗菜,一碗汤。
      “吃这么少,还好意思说自己饿了?我家康儿起码要吃三大碗呢。”
      “师娘,康儿是师兄?”
      郑夫人掐指算道:“是比你大一岁,今年过年就能回来了。”
      “啊,那我娘也能回来了。”淡如兰又夹了一块香菇酿肉自言自语道。
      “你娘?”
      “嗯,是亡母的长姐。”
      “这样啊……也好,以后便没人会欺负你了。”郑夫人一直以为淡如兰被大是被欺负,一时心疼又给淡如兰夹了几块鱼肉,“多吃点,好得快。”
      “嗯。”
      淡如兰在师父家里共享天伦的时候,白马无烟在夏七书的医馆里求安慰。
      “七书……我不敢见他……”
      “那就不见。”
      “可是不见怎么可能嘛……上次没跟他说清自己的身世他就将近一年都没怎么理我,这次我失手打伤他……我不敢想象后果……”
      夏七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草药看着他说:“你晓不晓得,你根本不像一个王爷。有句话咋过讲嘞,你穿上龙袍也不是太子。”
      “我不想让这个身份成为他和我之间的阻碍。”
      “阻碍是没得,但是也不得啥子用。你护不住他嘞,他以后前途似锦,那你嘞?”夏七书撑着锄头站好,继续自己的论调:“我说如果哈,他成了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你,只是个小嘎嘎亲王,你能咋个嘞?还不是跟他云泥之别,你自尊心又强,他也一样,到时候谁也不肯先低头,那你们就只能擦肩而过,一拍两散!”
      白马无烟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太过分了,他要知道身边的人是淡如兰说什么也不可能下手去打他啊!他怎么舍得动他一指头啊!白马无烟现在剁手的心思都有了。
      下午潮闷,黑云压城,淡如兰看着没下雨就先带着豆丁回府了。刚进府门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淡如兰也咳的直不起腰,伴随着一声惊雷,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公子!公子!”夏安眼看着扶不住他,连忙在小厮的帮助下把他背着回了卧房,安置在床上:“公子,好一点了么?”
      淡如兰摇了摇头只说困了,合眼就睡。夏安以为是晕过去,吓得面如土色,也不敢轻易动他。
      好容易等来了夏七书,夏七书给他胸口涂了活血化瘀的药膏细细揉开,然后又熏了艾。
      “夏大夫,我家公子没事吧?”夏安满脸紧张的说。
      夏七书笑着回答:“问题不大,只是这一下太重,伤了肺腑,好心调理,莫要受寒受累便是了。”夏七书一边说,一边留下药方让他们拿去抓药,又留了一瓶外用活血的药膏让他收好。
      “多谢,多谢!小的这就去准备。”
      淡如兰睡着也不安稳,夜里咳的醒来夏安赶忙送上热水。
      “让你受累了。”
      “公子哪里的话,夏安能跟着公子是夏安的福分。”
      淡如兰也没回答,躺倒就睡了。
      这雨一下就是三五天,每日上朝,淡如兰都是穿的最厚的那个。这几天用着药,胸口淤青渐渐消散,淡如兰的咳嗽咯血也好了起来。
      白马无烟每次去鸿胪寺府找淡如兰,不是不在就是不见客。每天在朝上堵他,都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和自己擦肩而过。
      白马无烟这边难受的不得了,淡如兰也没有好日子。因为,淡天高又找上门来了。
      “借钱?一千两够么?”淡如兰随意的从袖子里扯出一张千两的银票扔在淡天高脚下。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不够?”淡如兰是要把这个糊涂装到底了,他又拿出一张千两银票扔过去:“两千两够你一个四品官吃一年多了吧?”
      淡天高没有台阶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我不是这个意思,如兰你现在日子好过了,爹……爹就想让你拉爹一把。”
      “淡大人这是给谁当爹呢?”淡如兰端着茶杯喝着参茶,眼睛都没抬一下。
      “不不不不……下官不敢。”淡天高说着就给淡如兰跪下了。
      如今他这只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和从三品的淡如兰是云泥之别更何况满朝皆知淡如兰是太子党的一员,还是太子的心腹,眼前的红人,更是开罪不起。他自然也不敢向从前那样打骂轻蔑,更不敢摆出父亲的姿态来要求他。因为,他不配。
      淡如兰站起身来到淡天高的面前停下:“后悔么?当初不要我,当初不疼我。”
      “后悔了,后悔了。”淡天高连声说道,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得淡如兰不悦。
      “后悔啊……迟了。唉……现在要后悔的话,就去陪我娘吧,只有她才能原谅你。”淡如兰绕着淡天高走了一圈又坐回主座上。
      淡天高抬起头面目沧桑的说:“我们就真的不能好好聊聊么?”
      淡如兰斜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搭在膝盖上,悠然自得却又疏离凉薄的模样让整个空旷的前厅又冷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参茶换了几道,终于听到淡如兰开了尊口:“我刚才想了很久,我们的确是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要不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我提你一把,你把娘亲的骨灰给我。”
      “啊?!这……”淡天高听了,大惊失色。周兰香的骨灰……天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这二十多年来,他都没有见过,这让他怎么交的出来。
      “交不出来啊……那算了吧。夏安,送客。”淡如兰坐直拍了拍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起身,大踏步的离开。对于跪在堂下的人,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回到书房,淡如兰开始给自己养了许久的暗卫布置下第一个任务。
      “残荷。”
      “在。”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淡家给我翻个底掉都要把我娘亲的骨灰站出来。如果找不到,就带着好玩的回来哄我开心。”
      残荷点了点头,踏着破风声消失在了淡如兰眼前。
      三天过去了,残荷没有找到骨灰,反倒找回来一堆一堆的账簿和信笺。
      淡如兰把账簿重新誊抄了一遍让残荷又送了过去,而把信笺和抄好的账簿都给太子送了过去。
      该谁头疼谁头疼吧,天大地大,淡如兰目前认为自己的命更值钱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虞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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