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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强弩之末 ...

  •   淡如兰病好以后比以前更加清瘦,很多改小了的衣服,还在把腰改小。若不是有男人高大的骨架支撑,怕也只是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大人,开了春,还有一个月就是春猎了,咱们的前期准备都做完了,此时也清闲了不少。”
      “虽是清闲,但是还是要注意各国使臣的动向。”淡如兰闭着眼端着参茶,那副模样如同老僧入定,再加上他那瘦的快脱型的脸,让端木觉得莫名的胆寒。他家大人这性情是越来越冷了,比那寒风还胜三分。
      “公子,喝汤了。”春草端着汤盅过来。
      淡如兰以前最烦喝药,现在是最烦喝汤,而他舅母天天给他炖汤,一天三顿还不带重样的。
      “先放着吧。”淡如兰瞥了一眼汤盅再不管他。
      可是春草不依:“不行,舅夫人说了这汤得趁热喝才有效果。”
      淡如兰被逼的烦了皱着眉拿过汤盅递到端木面前:“你办公辛苦,赏你了。”
      “这……大人……属下……”
      淡如兰扫过去一个凌厉的眼刀,端木子玉立马接过汤盅喝了个一干二净。
      “属下谢大人赏赐。”
      “乖。”淡如兰挥退春草,继续看手里的公文。
      春草一看这涓滴不剩的汤盅急了:“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这里面放的有鹿茸人参,是专门给公子补身子的啊!”
      “天天都喝也没见效果如何,少喝一顿也死不了。你退下吧。”淡如兰摆了摆手让春草出去,自己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继续看自己的公文。
      端木子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劝道:“大人,歇歇再看吧。”
      “等春猎结束再歇不迟,今日你且去回鹄使臣那里再去商议一下他们想要的东西。回来就把这堆议案扔给礼部,兵部,做完就给你们放三日休沐。”淡如兰说完裹了裹身上的大氅,又拿了一本文书细看。
      “是,属下明白。”端木子玉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做事。
      不一会一个小脑袋从政务大堂的门后面冒出来:“爹爹!吸糊!”
      “嘘!”端木子玉给自家儿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示意他先出去。
      “既然来了就别在外面站着了。”淡如兰放下公文对豆丁勾了勾手,“菁玉过来。”
      豆丁一听立马迈着小短腿飞奔到淡如兰怀里去。
      “一个月没见,长胖了也长高了。”淡如兰抱着小徒弟,眼底带笑,也只有这时候淡如兰脸上的表情会柔和了一些。
      “娘亲说吸糊……森病惹,豆丁陪吸糊!”豆丁两岁了,说话也利索了不少,这一句句稚嫩单纯的话语让淡如兰的心十分熨帖。
      “豆丁乖。”淡如兰抱着徒弟嘴角也勾了起来,虽然只是淡淡的一抹微笑,但也说明他还是有记挂的东西的。
      豆丁伸着小胖爪摸着淡如兰的脸然后对着他吹了两口气:“痛痛飞……痛痛飞……”
      淡如兰这一个月一来看到的全是爱着他,宠着他的人,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妥当,今日得见单纯稚嫩的幼徒,听到他发自内心单纯干净的无忌童言,他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丢的是什么。
      豆丁看到自家师父不说话,就抬头他,伸着爪子在他眼前晃啊晃。
      “吸糊要多睡觉觉……唔……豆丁生病的时候娘亲就要豆丁多碎觉觉,等豆丁醒了就有好多好多好七的……”
      淡如兰低头蹭了蹭豆丁的脸蛋:“那豆丁陪师父睡觉好不好?”
      “好!”
      于是淡如兰就放着端木子玉的面抱着人家的儿子回了自己的卧房休息去了。
      “端木大人,你好像以前说你儿子最讨厌跟你睡觉了。”
      “噗哈哈哈,端木大人看上去满满书生气,但是打起呼噜那是震天响,小豆丁不喜欢他也是正常。哈哈哈哈……”
      端木子玉红了脸,暗骂他要是找到那个嚼舌根的大嘴巴,绝对要让他脱了官服滚蛋!
      淡如兰抱着豆丁回了房,脱了外套躺在床上,还仔细给他们两个盖好被子。
      “吸糊给豆丁讲故四,好不好?”豆丁拔在淡如兰胸口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看着他。
      淡如兰根本无法拒绝,点头答应了。
      “从前有一个小孩子去放羊,然后他很孤单,也没有人陪他玩……”
      淡如兰一个故事还没讲到一般就睡着了,豆丁眨巴眨巴眼睛也乖乖的窝在他怀里睡觉。
      淡如兰抱着豆丁这个天然小暖炉睡得安稳香甜,第一次没有被噩梦惊醒。
      夏七书过来给他诊脉的时候看着他怀里这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感叹道:“这个娃儿是淡淡儿的福星,这么久了淡淡儿的脉相是第一次这么、平和。”
      两个人是一觉睡到下午饿醒了才起来。淡如兰起身把衣服穿好才把被窝里的小肉丸捞起来给他穿衣穿鞋。
      “吸糊,花开了。”豆丁指着窗外的一支鲜红的春梅说道。淡如兰闻声看过去,那抹刺目的红如同火焰一样燃烧在他心里。
      春来了,花开了,生命又复苏了。
      淡如兰轻轻笑了笑,摸了摸豆丁的小脑袋:“师父看到了,该吃下午饭了,师父带你去吃好吃的。”
      用过下午饭,端木夫人过来接相公和孩子,淡如兰明显舍不得,抱着豆丁不撒手。
      可是为母心慈,她的儿子才两岁她怎么也不放心让淡如兰一个病人去照顾自己的孩子。
      端木夫人最后还是开了口:“豆丁再亲亲师父跟爹娘回去了。”
      “吸糊债见,豆丁明天再来陪你。”豆丁说完用软软的嘴唇吻了吻淡如兰的侧脸,从他怀里爬下去就牵着爹娘的手离开了。
      淡如兰看着渐行渐远的一家三口,嘴唇张合却始终说不出声来。陪在一边的夏七书却看得懂他的唇形,他在说:你和爹娘走了,我的爹娘又在哪里?
      “淡淡儿,喝药了。无烟这会在宫里,一会就来陪你了。”夏七书变戏法一样拿了一粒药丸,“你看,你上次说的不想喝药,我给你搓的药坨坨,一口一个,怎么样?”
      “凑合咳咳……”淡如兰捂着嘴咳的弓下腰去,脸色青白,手掌冰凉。
      夏七书急忙点了他胸口几处大穴,把药丸给他塞进嘴里喂下去,用力的给他顺着气,却隔着衣服摸到了他消瘦的胸膛。
      等淡如兰止了咳,脸上的惨白更甚。
      “你这样到底是在折磨谁?折磨你自己,还是老元帅?亦或是我还有无烟?”
      “我谁也不想折磨,我觉得自己好累,却又找不到发泄口。”
      “那我带你去喝酒,喝醉了你就睡,反正有我在你就死不了。等你睡够了,睡饱了再起来,做你想做的事情,如何?”
      “好。”
      夏七书给夏安吩咐了几句,带着淡如兰去了柳老板的酒楼,开了一个上房,要了好几坛烈酒。
      夏七书就看着淡如兰喝,淡如兰也不管不顾,喝醉了就笑,醉的越深笑的越畅快,可是夏七书看的很心疼,好好的兄弟,就这样被自己的父亲兄弟折磨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简直是造孽。
      淡如兰睡着了,笑声也停了,夏七书去给他扎了几针,一直等着他睡够了七天才把针取了下来。
      夏七书取了针拍了拍淡如兰的脸:“醒醒,醒来了。”
      “我睡了几天?”淡如兰坐起来眯着眼睛适应白天的光线。
      “七天,还觉得身子乏累么?”夏七书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没有。”淡如兰轻轻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
      “那就好,饿了没?”
      “饿了。”
      夏七书又带着淡如兰好好吃了一顿,把他送回鸿胪寺府。
      淡如兰不知道夏七书做了什么,但是他感觉的到,他气血活络了不少,每天的饮食都比以前多了一些,精力也充沛。
      “无烟,你用了大半的功力救他,养他心脉,还不让他知道,你悔不悔?”夏七书把自己煮的肉粥递到白马无烟手里。
      白马无烟无比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悔。你也看得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之前连着两次的气急呕血,连你都说再拖些日子就彻底药石无灵了,我能怎么办?我可是要和他一块白头到老的,他也说了以后要和我慢慢来。功力没了可以再练,他要是没了,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夏七书叹了口气:“放心吧这几日他能吃能睡,跟八戒似的,气色比先前好多了。要我说,你给他一本内功心法让他练去,不为别的,就只保他心脉和顺。你也能借机跟他多见见面。”夏七书说完话音一转就开始毒舌:“你们俩大男人至于么?搞得跟闺阁大小姐似的,你情我愿猜来猜去有意思么?有意思么!天嘞,我咋就辣么搞不懂嘞?!很好耍咩?!”
      白马无烟笑着喝粥:“挺好的呀,这种事情讲究两厢情愿,你情我愿,可是现在只有我愿,他还在努力推倒淡家跟我谈什么来日方长,既然他要来日方长,我也等得起。”
      夏七书气笑了:“也罢也罢,你们就墨迹吧,慢慢墨迹,我四月中就跟幺妹摆酒,你记得来多喝两杯哈!”
      “没问题,我一定送一份大礼!天大的礼!”
      两人对了对拳头,等白马无烟喝碗粥,又骑着马出了宫去找淡如兰。
      时间正值午饭过后,淡如兰正和周老爷子在后院打太极,那一招一式跟流水似的。
      “马步蹲稳,腰挺直,哎对!就是这样,好,第二式,野马分鬃……继续,对……”
      淡如兰之前就跟周老爷子学过一段时间的太极,现在更是游刃有余,动作连贯且优雅。夏七书也跟在后面比划着学,白马无烟就靠在木桩上看着。
      “收势……”周老爷子和淡如兰一同调息停下。
      “淡淡儿,你晓不晓得快太极啷个打?”夏七书凑过去问。
      淡如兰有些疑惑:“快太极?太极不都是慢慢来么?”
      “你看哈,我教你,快太极就是出手狠,用力准,动作快!”夏七书说着当场就给他们打了一段。
      他的拳极其有爆发力,而且动作干脆利落,一拳拳打出去,都带着破风声。
      “厉害。”淡如兰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嘿嘿,其实我师父教我嘞时候,我极其不耐烦,就打的很快,然后就成了这样,其实道理都是一样嘞。”
      白马无烟笑了笑拍了拍身后的木桩:“如兰,我教你打木桩怎么样?很简单的。”
      于是淡如兰立马过去,看了看这个会活动的木桩问怎么打。
      “你们两个小东西,砸我场子是吧?”周老爷子极其不满他们抢走了自己的学生。
      “元帅爷爷莫生气撒,你教我,教我。”夏七书搂着周老爷子的肩膀,把他带走了。留白马无烟他们两个人独处。
      “来,我教你,要全神贯注,气沉丹田。”
      淡如兰是一个纯粹的书生,哪怕抄过和背过的书再多,也没有实践经验。
      “丹田在哪?”淡如兰的问题很简单,让白马无烟想笑。
      “丹田在这。”白马无烟把手按在淡如兰的小腹:“记住了,脐下三寸的地方就是丹田。”
      “嗯。”淡如兰不动声色的把白马无烟的手从自己小腹上拿开,莫名臊得慌。
      白马无烟也不说破,就这么吃着豆腐教着功夫。
      “注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出手如风,要快,止手如雷,要稳。用丹田发力,收势气回丹田。”白马无烟一边说给他做示范。
      淡如兰学的很慢,毕竟根本就没接触过这个东西。
      学完基础,白马无烟让淡如兰去休息。
      “你中午有午休的习惯,快去睡会,我不走,下午继续陪着你练。”
      “好。”淡如兰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白马无烟突然觉得武功是个好东西。
      下午淡如兰批完公文,又去了后院跟白马无烟学武。
      半个月下来淡如兰一招一式打的有板有眼,最重要的是他修习的内功心法有了极其高的突破。
      而在淡府,淡如竹刚修养的能够下床。
      淡如竹是个不省心的,刚能下床就去找淡天高诉苦,要他去收拾淡如兰,去给他报仇。
      淡天高大怒:“你还要怎么闹!因为你,我从三品大员被贬到四品官,你还要干什么!”
      “老爷息怒,老爷如竹还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张氏连忙扶着淡天高给他顺气。
      “他今年都二十了!你看看你这个好儿子都给我做了些什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看看如兰,他从小你就看不惯他,打他骂他,他一个小孩子跟你有多大的仇恨,你看到他就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是啊,你看不上他,他现在把我踩在脚底下,见了他我还得恭敬叫一声大人!这就是你最看不上的孩子!你再看看你儿子!这就是差别!云泥之别!”
      张氏自然不服,立马反驳道:“竹儿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他!”
      “那如兰就不是我儿子了么!你从刚进门就不安分,你在背后做了多少手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做当家夫人么?我告诉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妾就是妾,永远没有大家风范!”
      张氏一听就像个疯婆子一样去抓淡天高:“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周兰香死了就让我做当家夫人的。所以我让她难产了,可是二十年了,你现在说我没有大家风范!淡天高你安的什么心!”
      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嚎声在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里戛然而止。
      “我是说过兰香死了就让你做当家主母,可是我最爱的只有兰香,我的意思是兰香是要和我白头到老的,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做当家主母!你这毒妇居然敢下如此毒手,我就说兰香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会难产,你还哭着劝我节哀,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可怜我的兰香,我的如兰,都是你害的!”
      眼见母亲挨了打,淡如竹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一点父子俩简直如出一辙!
      淡天高突然想起那个为了母亲宁愿拿命去搏的淡如兰,一阵心疼。他生养了那么多的孩子,全都是庸碌之辈,唯独长子最出众,可惜却落了个亲生父子两不相认的结果。
      淡天高踢开张氏传令下去夺了她的掌家之权,给了一个二十多年来都踏实体贴,不争不抢的小妾。然后将其软禁在她的院子里,至于淡如竹……淡天高根本就不想再管他了……
      “爹,娘他罪有应得,可是儿子……儿子知错了……爹您饶了我吧……”
      淡天高挥了挥手,让他退下,淡如竹立马飞也似的逃开了。
      “老爷,这掌家之权,妾是真的无心。妾是青楼出身,膝下一双女儿也早已出嫁,托夫人的洪福嫁的都还算不错。如今妾在这深宅后院也活的心如死灰,还请老爷允了妾出家,青灯古佛终了余生。”
      淡天高的心一寸一寸的冷却下去,再也没有了所谓的希望。
      “也罢,这二十多年也苦了你了,需要多少钱去账房支吧,我亲自送你去庵里,也算是尽了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这后院的掌家之权最终还是交给了一个稳重的妾室,他也就能继续去尽自己朝臣的本分。
      莲生推说自己要去街上买女孩子家私用的东西出了淡府,然后一路跑到了柳掌柜的店里让他快点送自己去见恩公。柳掌柜知道这事非同小可,立马赶着车去了鸿胪寺府后门把莲生送了进去。
      莲生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原封不动的告诉淡如兰,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张。
      “恩公,淡府的气候不长了……您当真不回去看看么?”莲生这话一出口就被站在身后的春草踢了一脚。
      “是奴嘴笨,不会说话,恩公赎罪。”
      淡如兰让她起来:“那里,我回不回去又能如何呢?他若真心爱我娘又怎么会让我娘出那样的意外,张家从淡家拿走太多好处了,以为做个县官就没事了么?可笑……”
      莲生站起来皱了皱眉头忧心道:“奴知道恩公心里不畅快,可是奴还是想多一句嘴,毕竟那里是恩公长大的地方……恩公将来自然是要重新修写淡氏族谱的。可是,很多事情一旦变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原先最初的模样了。恩公你不后悔么?”
      淡如兰端茶的手顿了一下,莲生是这么多人中第一个问他会不会后悔的人,这让他很感动,可是感动又能做什么?
      “物是人非事事休,我留着那些只会让我夜间惊醒的噩梦做什么?”淡如兰端着茶杯轻啜一口,人参的味道在口中萦绕,“莲生,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想其他的。”
      莲生点了点头退了下去,回了淡府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
      这样相安无事的又过了半个月,四月的春猎到了。淡如兰的功夫也有小成,不过骑射实在拿不出手。
      皇家猎场里,周擎苍和周姣丽玩的不亦乐乎,周老爷子也和以前的朝中老友把酒话桑麻,还不忘把自己的大孙子淡如兰拉出来显摆一番。
      淡如兰被白马无烟带着去联系骑射,头几箭还射的有木有样的,可是后面的箭就是到处乱飞,白马无烟忍笑忍出内伤,却又要装出一脸“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的模样。
      淡如兰瞥了他一眼把弓箭扔给随从牵着马顺着树林慢慢往前走,就当是散心。
      “如兰,我真的不嫌弃你,真的。家里有一个会武的就好了,还有一个安心习文就行。”白马无烟笑眯眯的凑过去跟淡如兰咬耳朵。
      淡如兰举起马鞭抬手就抽在白马无烟的坐骑上,想让那马驮着白马无烟走开。可是马儿受惊立了起来,而且蹄下一滑倒向淡如兰的那一边。
      淡如兰来不及躲,以为自己会被马压死的时候,腰腹一紧被人抱了起来落到了一边的树上。
      “如兰,下次可别这么调皮了,马压在身上真的是会压死人的。”白马无烟坐在树上抱着淡如兰,说话时嘴都快贴在淡如兰脸上了,而后者也很给面子的脸红了。
      淡如兰低着头拉了拉白马无烟的袖子:“我们先下马吧。”
      “好呀!没问题!”白马无烟再次抱紧淡如兰从树上跳下来。
      下了树淡如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抬头看了看树林里满眼的绿色心生喜欢便道:“在这林中到处走走吧。”
      “走,我带你去小溪边。”白马无烟自然的牵起淡如兰微凉的手往丛林伸出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等淡如兰听到了流水声已经热的满头是汗了。他松开白马无烟的手快步走到溪边洗了洗脸,有两条不怕人的小鲤鱼就在淡如兰的影子下面游来游去。
      “鲤鱼吻影。我的如兰果然是个美人。”白马无烟伸手摘了一顿野花戴在淡如兰头上。
      淡如兰也没反驳,半月余的学武时间,他已经对白马无烟有意无意的戏谑调戏免疫了。
      “你也来洗洗。”淡如兰起身让白马无烟去洗。
      白马无烟老老实实的蹲过去洗脸,不知是为什么,那两条鲤鱼一下就钻进水草深处,此时淡如兰才悠悠出声:“王爷沉鱼之姿,如兰自愧不如。”
      “好啊你!一点都不吃亏。”白马无烟笑着向淡如兰泼去一捧水花。淡如兰才不理他,一溜烟跑远让白马无烟泼不着。
      白马无烟追过去把淡如兰扑倒在草地上,挠他腰上的痒痒肉,本来也只是想试试他怕不怕痒,却没想到,淡如兰他居然笑了。
      淡如兰笑起来的样子极其明媚,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也弯的像月牙一样,眼底带着闪耀的星光。
      白马无烟止住了作动的手,淡如兰也止住了笑,脸上柔和的笑意却没有退下去。他看着盯着自己发愣的白马无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王爷?”
      白马无烟回过神注视着他的眼睛极其认真的说:“如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淡如兰一听又抿着嘴笑了一下:“像这样么?”
      白马无烟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欲望,他抬起头吻住了淡如兰的唇,还伸手将他紧紧的抱在自己怀里。
      “唔……”淡如兰被突如其来的吻惊的呆住,动也不敢动一下,任由白马无烟在自己口中强取豪夺。
      一吻终了,白马无烟在淡如兰的额头,眉心,鼻尖,嘴唇,下巴一路细吻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用不容置疑,不容反抗的语气告诉他:“以后你的笑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淡如兰尴尬又呆滞的回答:“好。但是……先把你的腿,从我腿上拿开……”
      白马无烟一阵窘迫,急忙从淡如兰身上起来,然后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淡如兰看着蓝天白云,广阔的天地,无比自在,头脑中放松的什么都不想,慢慢的放松呼吸,慢慢吐纳,最后睡着了。
      白马无烟看着身边睡的毫无防备的人又欺身压过去在他的唇上亲吻,最后在他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刺眼的吻痕。
      淡如兰睡了一会被正午的阳光晒醒,坐起来看着赤着脚挽起裤腿在河里捉鱼的白马无烟。
      “等会啊,等我给你烤鱼吃。”白马无烟笑眯眯的说。
      “那我去捡柴火。”淡如兰不一会就捡了一大堆干柴,用白马无烟的宝剑剁成方便使用的长短。
      “啊啊啊啊!我的剑!”白马无烟心疼的哀嚎。
      淡如兰听他嚎叫孩子气也起来了,一扔宝剑:“你不给我用,我就回去!你爱烤不烤,我不稀罕。”
      白马无烟一听立马摆手:“不不不,你用,你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淡如兰这才捡起了宝剑继续劈柴:“火堆准备好了,你的鱼呢?!”
      “嘘……马上就来……”白马无烟盯着一条大鲤鱼,也顾不上抬头回话,突然用力扑下去,把大鲤鱼扔上岸。
      淡如兰赶紧过去,三两下就把鱼破了肚子处理干净,用的当然还是白马无烟最心疼的宝剑。
      肥美的鲤鱼被插在木棍上烤得外酥里嫩,可惜没有油盐,否则味道肯定会更好。
      淡如兰低头吃着鱼,样子乖巧温驯,白马无烟一直盯着淡如兰,手里的鱼烤糊了都不知道。
      淡如兰捡了个树棍敲在白马无烟腿上:“看我能饱?”
      白马无烟嘿嘿一笑:“如兰秀色可餐。”
      “那你继续看。”淡如兰继续低头吃鱼。
      白马无烟的目光从他的脸转移到他的嘴再转移到他嘴里的鱼……咕噜……他似乎觉得自己有点饿了。
      “那个啥……如兰……赏我口吃呗……”白马无烟蹭到淡如兰身边讨食。
      “没有。”淡如兰拿着鱼转过脸不给他。
      白马无烟苦哈哈的哀求:“就一口。”
      淡如兰瞥了他一眼:“半口也没有。”
      “你你你……你谋杀亲夫。”白马无烟抱住淡如兰,抓住他的手奋力去啃他手里的鱼。结果被淡如兰挣脱开。
      “本来想给你留一口,现在一想还是算了吧。”淡如兰说着啃掉最后一口鱼肉,细嚼慢咽的吃光吃尽。
      “我……唉……好吧好吧……回去吧。”白马无烟彻底放弃了。
      两个人亦步亦趋的往营帐走去,淡如兰看到榆树上嫩绿的榆钱伸手摘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吃的开心。
      “这是什么啊?”白马无烟从淡如兰嘴角边揪出来一小片塞进嘴里嚼啊嚼,有一股特殊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在嘴里盘旋。
      淡如兰摘了一把递给白马无烟:“这是榆钱,我以前在淡府没有吃的就吃这个,后来我院子里的榆钱树都被我啃光了,我就去别的院子偷榆钱,偷槐花。拌上面粉蒸熟随时都能吃,甜甜的。”
      白马无烟听过以后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看来吃树叶,吃花都是饥荒时迫于无奈才用来饱腹的东西,眼前的人却吃的那么开心。
      “少吃点,下午还要吃饭呢。”白马无烟说罢就把手里的榆钱塞进嘴里吃下。
      “知道了,你尝尝这个。”淡如兰拿了一个肥噜噜的白胖虫子放在白马无烟手里。结果就听到那个潇洒挺拔的王爷发出的惨叫声,卫兵都被吸引过来了。
      淡如兰挥退卫兵,看着被吓的脸色惨白的白马无烟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最后笑的肚子疼,站都站不稳。
      白马无烟疯狂的甩手,把虫子甩到地上才罢休。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的,对不起。”淡如兰踢开虫子蹲到白马无烟身边拍着他的背轻轻安慰。
      白马无烟咽了咽口水:“我是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虫子……”
      淡如兰有点可惜的说:“本来想给你吃的,结果你无福消受了。”
      “天呐,你还吃!”白马无烟一想到那虫子肉乎乎的身体,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淡如兰低着头拿了根草叶子在地上画圈:“我没有吃的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往嘴里塞……因为以前照顾我的奶娘跟我说,肚子饱了,心就不疼了。”
      “那你奶娘呢?”白马无烟恢复了心情,拉着淡如兰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死了……为了给我治病去偷钱请大夫,后来被活活打死的,后来我才捡到的夏安……只可惜,那个时候我太小,奶娘的模样,名字,全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为了救我的命,赔上了自己的命……人有的时候是很蠢的是不是?”淡如兰的表情,渐渐冰冷凝固,眼底最后一丝笑意也随着他的讲述逝去。
      白马无烟抓着淡如兰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不,为了自己保护的东西,哪怕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包括生命。所以你才更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为你付出一切的人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淡如兰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发现营房不远了,便留下白马无烟自己先行离开了。
      白马无烟看着独自远去的淡如兰叹了口气:“今天的笑都是假的么?你的心还是那么沉,那么冷。”
      淡如兰回到营房,春草就给他奉上白水和药丸服侍他吃下。
      “公子,刚才表少爷和表小姐找你,奴婢现在要不要请他们过来?”
      “不必了,下午的篝火晚宴还会见的。”淡如兰说罢拿了本书窝在塌上看。
      “奴婢告退。”
      春草离开后周擎苍拦住她,问她淡如兰的心情如何?看到春草摇了摇头,他也就放弃了,提着那筐小兔子回了自己的营帐。
      淡如兰看了几页书直觉营帐闷热,便外出去了郑鸿鹄的营帐里。
      而郑鸿鹄正在和右相蔺子豪下棋。
      “徒儿啊,你来的正好,快快快,他赢了为师好多局,你快来帮为师赢回来!”
      淡如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按在席子上,郑鸿鹄还极为热情的要帮忙收拾棋子。淡如兰哪里敢让师父动手连忙起身,换了个方向就看到了蔺子豪所执白子的气口。
      “师父莫急。”淡如兰拿了黑子点在那个白子的气口处,断了蔺子豪的龙,收了死棋,黑子的优势也就凸显了出来。
      “你太狂妄了。不过一条龙,你可有把握守好你的气口?”蔺子豪笑着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棋子。
      淡如兰没有回答,认真下棋,你来我往的落子中,淡如兰的棋风杀气渐起,一招一式都是凌厉的杀招,而蔺子豪则以防为主,一个时辰过去,淡如兰堪堪以一目之数赢了蔺子豪。
      淡如兰起身行礼:“多谢右相大人手下留情。”
      蔺子豪摸着胡子评价:“你身上戾气太重,心思太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太聪明了。需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多谢大人教诲,如兰受教了。”淡如兰没有表示什么,依旧的恭谦,让蔺子豪觉得如此此子可教。
      郑鸿鹄得意的拍着淡如兰的肩膀:“看到没!你那么多学生都不如我家一个如兰。哼哼!看你再得意!”
      蔺子豪也不甘示弱:“我看他眼神一点都不好,他要是个聪明的,才不会跟了你!”
      “你个老匹夫!胡说什么呢!”
      “你才是老匹夫!”
      得……这二位丞相又吵得不可开交,淡如兰就坐在一边默不出声。
      “大人,晚宴快开始了。”
      随从的通报让两位丞相停下了争吵,淡如兰跟着自己的师父去了举办宴会的帐子。
      进了帐子淡如兰就往自己的位置走去,谁想被郑鸿鹄反手拉住:“你往哪跑?跟我过来!”
      “师父这于理不合。”淡如兰赶紧跟师父解释。
      “你是我徒弟,给我端茶倒水不应该么?”郑鸿鹄一嗓子震的大小官员全都禁了声。
      淡如兰无奈:“徒儿知错了。”
      于是在晚宴上坐在郑鸿鹄身边给他端茶倒水,夹菜递酒,伺候的郑鸿鹄对他赞不绝口,从头到脚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既然鸿胪寺卿大人这么厉害,不妨与我等比试一番,如何?”回鹄使臣喝了点酒,想要来显摆一下回鹄的威猛。
      白霓王一听也同意了,他也不想落了下风,最后让各国使臣传回去成了人的笑话。
      淡如兰起身,脸上表情淡然,不是轻蔑,但也不是畏惧。
      “不知二位想要比试些什么?”
      “我们是马背上的民族自然是要比试射箭。”
      坐在上座的白马无烟一听,就想到今天淡如兰射出去那些到处乱飞的箭矢站起身来:“回鹄使臣当真勇猛,这么多彪形大汉要和一介书生比射箭,真是好胆量,真当我白霓无人哉?”
      淡如兰瞄了一眼白马无烟:“这样吧,我们比两场如何?”
      回鹄使臣问:“你想要怎么比?”
      “骑马射箭我自是无能,我和你们比书画。”淡如兰说罢有冲着白马无烟施了一礼:“白霓烟王殿下勇猛无双,不知烟王可否愿与回鹄使臣一决高下?”
      白马无烟一笑:“那有何难?来人!上弓箭。”
      箭矢靶子准备好了以后,白马无烟和回鹄使臣约定一人射下五箭,正中红心最多的为胜。
      白马无烟挽弓搭箭,将弓弦拉成满月,然后像淡如兰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看我多厉害!
      只听一声破风声白马无烟的箭矢离弦,正中靶心,箭头直接穿透了木靶。
      白霓的将士们欢呼叫好,而回鹄那边虽然正中靶心却不像白马无烟那样入木三分。
      白马无烟愈战愈勇,四箭连发,只有一箭射偏,余下四发箭矢全中靶心。
      回鹄使臣也是全中靶心可是收箭矢的小将却发现回鹄使臣的箭靶中心多了一支箭,仔细一看那不就是烟王殿下射偏的那支么?!
      这个消息轰动全场,回鹄使臣被挑衅后,反而越战越勇。
      “鸿胪寺卿大人,书画怎么比?”
      淡如兰站在随从们摆好的书桌前细细磨墨,听到问话才抬起头来:“回鹄使臣远道而来怕也没有仔细游赏过白霓风光。所以这次的书画,在下画白霓的江南风光,阁下请便。比赛时间以一炷香为限。”
      “好,那我就画我们草原美景。”
      淡如兰提笔蘸墨,画的不急不慢,回鹄那边也画的一板一眼。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淡如兰落下最后一个字在落款处绕了一笔,留下一株小小的兰花。
      奴才们回鹄使臣的画亮出来,座下一片惊讶,那宽广的草原让所有人为之心动。
      接下来奴才们又展开了淡如兰的画,江南水乡,温润如玉,整幅画面皆是用黑白两色行程对比可是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屋檐上有一树娇羞的红杏怒放着。
      “好一个满园春色藏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礼部尚书是南方人,看着这一副江南春色忍不住站起来喝彩。
      “的确是啊!那一树红杏真正应景。”
      “还是咱们白霓的风光更胜一筹。”
      “淡大人真正是大才啊!”
      ……
      胜负在一片喝彩中得了分晓,淡如兰向回鹄使臣施了一礼:“承让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回鹄美景也的确让人大开眼界啊,只是小淡爱卿更是众望所归。”白霓王出来打着圆场。
      看上去回鹄使臣只是和白霓的臣子往来切磋,但所有人都知道回鹄是被烟王和淡如兰狠狠地打了脸。
      淡如兰出了风头,少不了被灌酒。刚刚大病初愈的淡如兰偷偷把酒换成了白水,推杯换盏之间哪怕喝了几杯酒,有白水的稀释也不会醉的太难看。到了最后,淡如兰实在喝不动了就支着额头闭着眼睛装醉。
      白霓王今天高兴也就不在意淡如兰当堂醉酒,殿前失仪了。
      小小扶起淡如兰把他带出了帐子,谁知淡如兰一出来就如鱼得水一样,不需要人扶,清醒的很。回到帐篷里,淡如兰自己洗漱更衣,窝在被子里睡了。
      等宴会散了,春草叫淡如兰起来吃药,又服侍着他穿戴起来去给周老爷子请安。
      淡如兰没睡醒,还有些晕,到了周老爷子的营帐还带着睡意,请安的时候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老爷子满面慈祥的说:“乖,外公一天都没见你了,可恼外公扰你清梦?”
      淡如兰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喝多了几杯有些晕。”
      “你舅母就知道,专门备了醒酒茶,快来喝一杯。”周老爷子让春草给他端去。
      “今日在外面玩了一天,可有相中的姑娘?”
      淡如兰一愣,醒酒茶还没喝到嘴里就已经清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强弩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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