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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启蒙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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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淡大人,你且等等老朽。”一个醇厚和蔼的声音在淡如兰身后响起。
淡如兰转过身,满脸的谦逊冷淡,一如往常。似乎刚才那个冷笑到可怕的人不是他一样。
“前辈。”淡如兰行礼,一揖到底,一个晚辈礼做足了十分,他不知道这个鹤发鸡皮的老人是谁,他只能以前辈相称。
“小淡大人不认得老朽,连老朽的官服也认不得?”那老人笑嘻嘻的样子,倒是一点怪罪的意味都没有。
淡如兰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衣服上的仙鹤补子这才反应过来,这位是朝中丞相之一,立即行了跪拜之礼。
“下官淡如兰,拜见丞相大人。”
老丞相笑着扶起他,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好好好,是个好孩子。今日早朝,那些话可有先生教导于你?”
淡如兰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人教导。
“那你都是怎么知道的那么多的呢?”
“书上所闻,亲眼所见,身临其境,故有所感。”
老丞相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淡如兰当场顶撞白霓王的时候,就看上了这个孩子了,便将他的底细摸了个清楚。
“那老夫做你的师父如何?”
淡如兰有些诧异:“大人?!敢问大人,下官如何就得了大人青睐?”
“你刚直的秉性,为人处世的态度,以及心系国民的仁爱。老朽只问你一次,你到底应是不应。”
“好,我答应。”淡如兰答应的干脆利落。可是这位老大人却瞬间变了脸:“右相蔺子豪!你这个老匹夫!我也有徒弟了!哼!”
淡如兰瞬间心中有些凌乱,尴尬的上前轻轻问:“谈了这么久,敢问师父尊姓大名。”
接下来该左相凌乱了:“你居然不知道你师父的姓名,你知不知道我把你的底细摸得干干净净!一清二楚!”
淡如兰无奈道:“是您要收我为徒啊。”
“孽徒!哼!孽徒听好了!我乃左相,郑鸿鹄。”老人说的极其霸道,不难看出其年轻的时候是如何不羁。
“呃……是。徒儿记下了。”淡如兰回应道。
“很好。听老高说你做饭的手艺不错,给我做顿饭吃,就当是拜师了。”
“嗯,好。”
于是这一天早朝淡如兰不但收获了一场胜利还收获了一个师父,而且还是倒贴上来的。
淡如兰回到府里,周姣丽就给他端了一碗又稠又糊的莲子羹,而且还五颜六色的。
“哥哥幸苦了,我专门给哥哥做的。”
淡如兰看着这一碗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他看了看一边的周擎苍,周擎苍则给他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淡如兰默默咽了一下口水:“这个……表哥现在不饿,一会再吃。”
“表哥是嫌弃姣丽做的不好看么?”周姣丽嘟着嘴,一脸委屈。
“不不,不是,表哥真的不饿。”
“你骗人,你刚刚都咽口水了。”
周擎苍默默捂住眼睛,不忍心看下去了。淡如兰也没办法,只好端着碗仰起头,照单全收。
淡如兰喝完之后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藕粉里面酸甜苦辣咸全都有。看着周姣丽的眼睛,却又不忍心伤她,就说很好喝。
过了周姣丽这一关,淡如兰才去了大堂,浏览端木子玉给他准备好的文书。
“往后几天,早朝也没你什么事,就先不用忙了。”
淡如兰点了点头,继续用朱砂批阅,却时不时换坐姿。
端木看到淡如兰不对劲就问:“你长那个了?”
“哪个?”淡如兰一脸迷茫。
端木小声的在他耳边道:“啧!疮啊,痔疮啊。”
“胡扯什么,就是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早上吸了冷风。”
端木听了这才放心:“啊,那没事,大人你继续干活吧。”
淡如兰没有理他,可是还不到一个半时辰,淡如兰就趴在桌子上了。在大堂干活的下属们都围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扶回他的卧房。
端木给他盖好被子立马对下属吩咐:“快,快去请慈安堂的夏大夫。”
“兰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身子弱,再出个什么事外公怎么办啊?”周老爷子急得来回踱步。
“外公我没事,就是吃坏东西了。”淡如兰惨白着脸,安慰道。
周老爷子一拍桌子怒道:“胆汁都吐出来了,还说没事。那什么叫有事?”
“大人,府门口来了一个老先生,说自己是左相,是来吃拜师宴的。”
“快快请进来。”淡如兰这才想到自己答应给左相做饭的。
“大人,小小和夏管家都去请了,老先生执意要您亲自去。这可怎么好啊?”
“我去!这个老东西,敢欺负我孙子了!看我不把他揍扁捶圆了!”周老爷子说完,人也走了出去。
淡如兰想拦都拦不住,一张嘴又是一口胆汁吐了出来。
“擎苍,你哥吃什么了?怎么吐的这么厉害?”周文轩板着脸问自己的儿子。
“问您闺女去,她做的好东西,非要表哥吃,表哥老实就全吃了,然后就这样了。”
“兰儿,喝些热水缓缓,肚里还是难受啊?”周夫人坐在床边轻轻的拍哄着。
淡如兰点了点头,多一句话都不想说。
“淡淡儿,我来了。你咋块?”救世大神夏七书终于来了。
“快……快死了……”
夏七书笑了,然后掀开他的被子,扒开他的衣服,把蜷缩在一起的淡如兰,用力掰开,结果疼得淡如兰一抽。当然这还不算完。
夏七书开始触诊,在淡如兰平坦的连一块多余的肉都找不到的肚子上戳戳按按。
“这里疼么?”夏七书按着他的胃问。
淡如兰摇了摇头。
“这里呢?”夏七书戳着他的肝问。
淡如兰依旧摇头。
夏七书心肝脾肺肾按了个遍,淡如兰都不疼,结果夏七书随手按了一下淡如兰的脐周,就听到一声疼得受不了的惨痛呻吟。
“啊,这里疼就是肠胃炎,开个方子你喝上几天就好了。以后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夏七书收了手给他把被子盖好,这才伏案写了药方。
淡如兰被突如其来按的那一下疼得话都说不出,七尺多长的人缩在一起,比个木桶差不了多少。
“你才是老匹夫!肯定是你不让如兰拜我为师。”
“你老匹夫!你老匹夫!你最老匹夫!”
夏七书刚走,两个老人又骂骂咧咧的进来了,淡如兰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会他怎么就不晕了呢?晕过去多好啊,晕过去就六根清净了。
“如兰,徒弟,徒儿,爱徒,你也是怎么了?”
淡如兰脸色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疲惫的合上眼睛他真的好难受,不要再找他说话了好么!!!
“徒儿,你说句话啊。”
“师父……我难受想睡一会……”
郑鸿鹄点了点头,立马收了声安静的坐到一边。
淡如兰得了清静,好容易闭着眼眯着了,白马无烟又来了。淡如兰都要崩溃了,他今天招谁惹谁了啊?!
白马无烟一来,大家都很懂事的离开了。只留下他们两个在一起独处。
“我不吵你,你睡就好,我给你揉揉肚子。”
淡如兰点了点头,又继续休息。肚子被白马无烟热乎的手掌打着圈的按摩,淡如兰也就放松了很多,只是依旧疼得厉害,眉头紧锁,睡着了放下防备,才会无意识的痛吟出来。
他一觉醒来,感觉好了很多但肠胃还是隐隐作痛,随意喝了几口米粥,还没躺下就又吐了。
“你这肠胃是糯米纸糊的的吧……”夏七书啃着鸡腿过来“慰问”他。
白马无烟端着汤药,一边喂着病患一边还嫌弃道:“你少说两句!有你这么探病的么?”
淡如兰喝过药,觉得肚里有了温度,才多吃了几口稀粥。不得不说,夏七书下药方还真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这一夜淡如兰睡得很安稳,当然只仅限这一晚,第二天白天又照旧发作。
可是淡如兰没有上朝,却又引发了一阵风潮。不少人议论,因为庶弟不满淡如兰想出更好的利国利民的方法,就故意投毒,害的淡如兰称病不能来上朝。
另外还有一个版本说,淡如兰根本没病,却因为父亲和庶弟的恶意恐吓,所以称病不上早朝。
总之如何,都是在说淡天高为父不慈,淡如竹为弟不恭。怎么着都是变着法的嫌弃这淡家父子。
淡如兰一病就是三天,等第四天来上早朝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如往常,好像风一吹就能给他吹飞似的。
“小淡爱卿,身子可好全了?”白霓王看着淡如兰消瘦的样子,想起了白马无烟小时候生病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一些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不论真假,他对淡家也是有些成见的。
“回陛下,臣还年轻,以无大碍。”淡如兰的声音没有底气,虚弱的都听不太清。
“大哥可是朝臣的标榜楷模,若是病倒了,那可就不好了。”淡如竹心想是时候挽回自己的名声了。
淡如兰靠在椅子上,左手横在腹上,皱着眉一副病态:“我不是你大哥,淡大人还是莫乱攀亲戚,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有今天。”
“这……”淡如竹一惊,这什么时候跟他有关系了?!
“胡说,明明你自己吃坏东西,怪我了?”淡如竹越解释就越描越黑,风向全倒在了病美人淡如兰这边。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淡如兰说着,横在腹中的手有用力向下压了几分,满是虚弱的说:“陛下,可容臣先行告退……”
“行行行,快去吧好好修养些日子。”白霓王也不想看这两兄弟在朝堂上斗嘴了。
“谢陛下。”淡如兰走的路时很轻很软,感觉他整个人随时都会倒下一样,最后走出大殿时还扶着门框捧着胸口喘了喘。
当下就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当真是病若柳絮轻飞洒,西子捧心不可及。”
其实淡如兰全是装的,等他坐着轿辇出了宫门,回到府里,整个人生龙活虎,也有胃口吃喝了。
今天可是淡如竹的大日子,他得好好看着。
“小小,走。”
“是,大人。”
淡如兰换下朝服,穿了一身宽松的深色长袍,还专门披了件带兜帽的深色斗篷遮住自己那一头极其炸眼的白发。
小小也乔装打扮了一番,主仆二人这才去了距离淡府最近的那间茶楼,要了一壶观音王一份绿豆糕,就等着淡氏父子下朝。
“少爷,你拿的这个小本子,从三天前就写写画画的,这是什么啊?”小小凑过去看,只见封皮上写着《豪门恩仇录》。
“少爷,你也写戏本子?”
淡如兰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啊,行行行,特别行。您高兴就好。”小小低头吃着糕点,装作安静又乖巧的模样。
淡如兰敲了敲他的头:“别装了。把这个拿给楼下的说书人,让他按着这个讲。”
小小领命下楼,把这个名字极其俗气的戏本子给了正在后台候场的说书人。
“我家主子,今儿就想听这个,你说的越好我家主子越有赏,不过行里的规矩,你要是敢有逾越,我要了你脑袋!”
小小说话时脸上的刀疤一颤一颤的,极其唬人,那说书人也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书里的自然是要落人口实,不讨好的玩意儿,不过他只要记下了故事,烧了本子,这件事也就天不知鬼不晓了。于是他拿了本子一目十行的记背下来,就应下了这桩生意,小小也很洒脱的从怀里拿了几片金叶子给他。
等小小回来时,楼下已经开讲了。
“今儿,咱们啊,说一个新故事,叫《豪门恩仇录》!”
这个书名刚出来,场下就一阵叫好声,鼓掌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话说!在好几个王朝以前,有一个大户人家,在朝为官数十载,那是书香传家,可是有一天……”
淡如兰听着书,喝着茶,心里也在默默想这故事也真够恶俗,可是就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那又能怎么办呢?
楼下的说书人越讲越激烈,似乎就像自己亲眼所见一般,众位听众也讨论纷纷,这不是说的淡家那户呢?
一壶茶还过好几次,淡如兰轻轻伸手支着额头,闭目养神。
“少爷可是又难受了?”小小想起身,被淡如兰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听没听说过,醉茶?”
小小听了,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只听过醉酒的,还没听过醉茶的。
淡如兰轻轻敲了敲桌子:“简单来说,就是我饿了。”
小小听了才如梦初醒,赶紧叫来小二点了几个招牌菜,先上了一份甜汤安慰住淡如兰空空如也的胃。
“菜来咯!”小二唱着菜名将菜呈上,淡如兰夹了个狮子头,时刻注视着楼底下的动静,终于来了!
“大爷!大爷救我!救我啊大爷!他!他来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不小心”撞上了刚下轿的淡如竹,还“不小心”的露出了白嫩的□□。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啊?”淡如竹笑着将大氅取下来披在那姑娘的身上。
“奴叫莲生……是从北地逃荒来的……刚才那人要卖了奴去窑子,奴好怕……”莲生双眸含泪,樱唇微张,胸脯起伏,看的淡如竹一时难以把持。
“小娘子莫怕,这里就是我家,我带你回去,再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淡如竹的眼睛里闪着绿光,就差流口水了。
莲生面相素静单纯,得了照顾就立马跪下叩头:“奴多谢大爷救命之恩,奴叩谢大爷救命之恩。”
淡如竹被捧的心花怒放,连忙扶起她:“这就不必了,走走走,我带你进府。”
莲生轻移莲步,突然身影一软又一次倒在淡如竹怀里,泪眼婆娑的看着淡如竹:“大爷福泽深厚,奴受不起这份大恩,连门神爷都不让奴进门,奴……奴还是走吧。”
“哪里的话?你如此可人又如此善解人意,谁敢不让你进门?”淡如竹说罢就将其打横抱起,进了淡府。
“今儿这事儿,就讲到这里,欲之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红檀板拍在桌面上,一场好戏落幕,淡如兰要看的戏也就结束了。
“少爷,落幕了。”小小出声提醒道。
“落幕了么?”淡如兰回过头,夹起一筷子水煮鱼里的豆腐送入口中:“嗯,味道不错。”
吃饱喝足,付过饭钱茶资,淡如兰和小小就挑人少的小路走后门去了护城河边那家最大的酒楼。
小二很热情的凑过来招待:“哟,二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带我去见你家掌柜。”
小二听着来人语气不对,立马带路,领着他们去了后院账房。
“掌柜的,有位爷来找你。”小二刚通传完,淡如兰已经推门进去了,而小小则将小二带到十步开外候着。
“掌柜的,还记得我么?”淡如兰取下兜帽,看着那掌柜。
“恩公?!原来是恩公大驾!快坐快坐!”那柳掌柜很热情的招待他坐下。
“不必了,我找你想让你帮我个忙。”
“恩公救下犬子,莫说是一个忙,十个百个都可以啊!”
“小老儿听说,你给淡府供应菜蔬点心?”
柳掌柜点了点头应声:“是是是,这的确是有,恩公也需要么?”
“是。”淡如兰接着说:“从今日起鸿胪寺府内宅的菜蔬点心由你供应,但这并不是重点。”
“那这重点是……?”
“淡府中新进去一个姑娘,叫做莲生的,你亲自送菜时和她接洽后再把我要的东西送过来给我。相认的标志是一根紫色的头绳。”
柳掌柜点了点头:“好说好说!这事小老儿自然全力以赴。只是不知恩公如此,所谓何事啊?”
“等我事成,你自会知晓。莲生给你什么都不要看,否则后果自负。”
柳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也不再追问:“是,恩公救下犬子的大恩大德,小老儿自会涌泉相报。”
淡如兰见他是个聪明人,也就没有多说什么,给他取了一千两的银票:“今日只是夏安过来订每日时蔬,除此之外你谁都没见过。”
“是,小老儿保证守口如瓶!”
淡如兰再没什么好说的,戴好兜帽就离开还从这里买了一份店里招牌点心带走。
再次从小路回到如兰府时郑鸿鹄已经在后门堵他了。
“你去哪了?还穿成这个鬼样子!”
“一点私事。”
“你跟我过来!”
郑鸿鹄拽着淡如兰把他扔回房里,闩好门就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通。
“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淡家三代为官,根基那么稳固,是你想扳倒就扳倒的?他能把儿子抬到和他一样的位置,你以为就只是拿钱买来的?你当真以为皇上是瞎的?!你与其有那些花花肠子去弄那些没名堂的东西,还不如好好跟我学学为官之道!臣子之道!”
淡如兰低着头没说话,也看不出他是听了还是没听。
“训你话呢!给点表示!”
“哦。”
郑鸿鹄气的一巴掌拍到淡如兰头上:“别人说我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也就罢了,你怎么比我还犟!”
“师父,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个从三品,要靠山没靠山,要背景没背景,此时皇上喜欢你,抬举你,以后呢?你不得圣心了呢?白马无烟再喜欢你,再护着你,他也不过是皇帝的儿子,他不是皇帝老儿!你以后进退维谷之际你想怎么办?!你死了怎么办?”
“我本就没想着活下去。哪怕是赔上这条命,我也要他淡府永世不得安宁。”
郑鸿鹄大惊,他看人从来就没有看错过,可是这个孩子却像个泥鳅,总是让他抓不住,摸不清,看不透。
“孩子,你到底受过多大的委屈才会把心性扭曲至此啊!”郑鸿鹄坐下来拍着膝盖感慨。
“若只是如兰自己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是族谱里连母亲的名字都没有,而母亲却拼尽全力帮扶他,让他加官进爵,什么三代为官,不过是一代比一代落魄,一代比一代不堪,最后攀上我娘罢了!可是他连祖坟都没让娘进,族谱也没写她的名字,如今也只有我给娘立了个供台罢了。父不慈,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尽孝;弟不恭,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友爱。”
郑鸿鹄皱着眉,他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徒儿……你受苦了。”
“此仇不报,我百年以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娘亲。”
郑鸿鹄叹了口气:“也罢,你想如何,这是你的家务事为师不管,但是从明日起,每天下朝去我府里上课吧。”
“徒儿多谢师父成全。”淡如兰说完,深呼吸一口,请郑鸿鹄出去。
“干嘛?发泄完了赶我出去啊?!”
淡如兰无奈:“徒儿要更衣。”
“你更你的,我又不看。”郑鸿鹄的小孩脾气又上来了。
“师父!”淡如兰觉得心好累,一个个都是有家有口的,都爱赖在他房里算什么事!
“好好好,我转过去。”
淡如兰无奈,只好拉开两层屏风把衣服又换了回来。换好了以后,淡如兰收起屏风走出来,就看到他师父在莫名的感慨。天知道他看到了些什么,算了,反正都是男人看一眼也不掉肉。
“徒儿啊,你什么时候给为师做饭啊?”郑鸿鹄笑眯眯的看着他,笑的就像诱拐儿童的人贩子似的。
“我现在就去。”淡如兰把两鬓的头发梳到一起随便拿了根绳子绑紧就出门往厨房去了。
“诶,好好好!我也去我也去。”郑鸿鹄也跟去。
到了厨房淡如兰将长袖束起,露出两节白生生的胳膊,左臂上有一条深色的伤口,如同蜈蚣一样爬在上面,右手的手腕上也有一处骨节凸起。
郑鸿鹄有些心疼,也要去帮忙。结果越帮越忙。
淡如兰的好脾气也到了极限:“师父,你就闹吧,反正你吃,弄的不好,吃坏了拉肚子的人也是你。”
郑鸿鹄立马就听话了,站到旁边再不添乱了。
淡如兰摘菜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麻利干脆,只是看他做饭就是一种享受。
“淡美人儿做啥好吃的呢?该喝药了。小小说你今天在外面吃水煮鱼了,来来来,不听话就喝三倍的黄连。”夏七书端着一碗又苦又稠的汤药进了门。
“吃过饭再喝。”淡如兰默默背对着他,假装摘菜。
夏七书笑眯眯的绕到淡如兰面前,操着一口正宗的蜀川话说:“美人儿,莫切装咯,菜叶叶儿都稀碎滴咯。搞快点儿,早死晚死早晚得死,早喝晚喝早晚得喝。爽快滴点儿嘛!医馆还有四,锅锅还要忙。听话哈,淡淡儿最乖咯。”
淡如兰叹了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下次做成药丸。”
夏七书一听又笑了:“嘿!辣你想多咯。慈安堂忙得飞起,我不得时间给你搓坨坨。走咯哈!回见。”说完话,夏七书就走了,顺手还带走一盘淡如兰刚做好的白灼虾,架着轻功在半空中给他留下四个字。
“味道不错!”
淡如兰苦的皱眉,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喂进嘴里,在心里暗骂他一句冤家。
“我的虾!”郑鸿鹄心疼的看着自己徒儿辛辛苦苦给他做的菜,就这么飞走了。
一顿饭做好,春草带着两个小姐妹过来端菜上菜,温酒沏茶。
大家都上桌做好了之后,后院里面一直回荡着“淡如兰居然会做饭。”和“好吃。”这两句话,其他的多一句话都没有。
“来来来,乖徒儿,陪师父喝一盅。”
郑鸿鹄拜师茶喝的舒服,菜吃的舒服,现在就想喝口小酒助助兴
“师父可是想看我又在床上躺三天?”
周擎苍偷笑着给自家姐姐说:“别人都是喝一杯睡一天,表哥是喝一杯躺三天。”
“讨厌,你又说我!”周姣丽和弟弟闹了起来,郑鸿鹄也乐的看小孩子玩乐。
“吸糊,蛋蛋。”小豆丁肉乎乎的小手指着桌子上的煎鸡蛋,奋力去够。
“乖,师父给夹。”淡如兰夹了一块鸡蛋弄碎一点一点喂小豆丁。
豆丁得了好吃的,高兴的直在淡如兰怀里蹦:“好七!”
“你还没从我这出师,你就当师父了。这是谁家的宝宝啊?”郑鸿鹄到底是有了年纪,看到小孩子就想去抱一抱。
淡如兰很仔细的擦去豆丁嘴角的残渣和口水:“端木副卿的儿子,非要认我做师父。”
“来,让师祖爷爷抱抱。”郑鸿鹄伸过手要抱他结果小豆丁把脑袋埋在淡如兰胸口,嚎啕大哭。
“吸糊……不要……豆丁惹……嗷呜呜……”
淡如兰急忙转过身背对着郑鸿鹄,不让豆丁看到他:“不哭不哭,师父要,师父要,豆丁乖,乖啊乖。我们吃蛋蛋,吃蛋蛋啊,乖。”
豆丁得了许诺,这才抬起小脸,伸出小胖手抓住淡如兰的头发:“亲亲……”
淡如兰无奈,只好把他抱高一点:“好好好,亲亲,亲亲。”说着淡如兰就在豆丁吹弹可破的脸上亲了一口。
“好温柔!”周擎苍放下筷子,跑去淡如兰面前:“哥哥,我也未成年,我也要亲亲。”
淡如兰把自己的头发从豆丁手里解放出来,看了一眼周擎苍:“行,你把眼睛闭起来。”
周擎苍依言闭眼,静静等着哥哥的亲吻,结果感觉到一个冰凉软腻的东西在脸上碰了碰。睁眼一看,淡如兰把给豆丁擦口水的口水巾贴在他脸上,顿时引得满堂哄笑。
吃过饭,淡如兰又拍哄着豆丁睡下给端木送了过去。随后去了祠堂,给母亲和妹妹上过香,又细细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冬风吹开了祠堂的门,周老爷子正引着郑鸿鹄去找淡如兰,结果就看到淡如兰一个人跪在祠堂,烧纸焚香,自言自语的场面。
他一个人跪的笔挺,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本就消瘦的身形更显的身形单薄,让人觉得有些恍惚,仿佛他从来不曾存在过,又仿佛下一秒他就会随着袅袅香雾消失,他从来都是那种淡薄的性子,如同烟雾般缥缈,让人看不真,抓不住。
“咳咳……咳咳咳……”他似乎被烟呛到,等把手里的纸全部烧点,收拾了火盆香灰这才起身。走到门口,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外公和师父。
“兰儿,祠堂阴冷快多把斗篷穿上。”周老爷子吩咐完,自然有小厮过来给淡如兰穿好披风。
淡如兰整理好衣物后开口:“天色不早了,外公,师父,您二位怎么还不休息?”
郑鸿鹄笑着回答:“我是来找你的,我这就回府了,天冷多穿点。明日早朝后我带你回我的丞相府。”
“如兰恭送师父。这边请。”淡如兰一路送郑鸿鹄回了丞相府,才自己一个人骑马漫步在雪夜往回走。
突然有几个黑衣人拦住了他,将他拉下马后不由分说,按住就打。打完了才放话:“好好记住,这顿红烧肉,是淡大人赏你的,不用客气!”
淡如兰一听就知道这个淡大人指的是谁,伸手先去抓那人的衣服,可是却爬不起来。其中一个黑衣人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踢了一脚就走了,在重击下他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过来时,身在丞相府他的师父就坐在他身边,守着他,陪着他,一双沧桑的眼睛熬的通红。
“师父……”淡如兰轻轻出声,郑鸿鹄就立马清醒了便问他感觉如何。
“师父……我没事不过一点皮肉伤……不打紧的……”淡如兰说话时眼皮不停打架,声音也软绵绵的。
郑鸿鹄心疼的摸了摸淡如兰嘴角的淤青:“我的好徒儿,你放心,师父绝对帮你出了这口气!”
“不必了……”淡如兰强打起精神,“师父,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郑鸿鹄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拍着床板怒骂道:“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你解决个屁你解决!你要是能解决现在躺在床上的不是你,应该是他!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能靠住谁啊!你现在只能依靠你外公舅舅还有为师!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飞了?最后还不是摔得爬都爬不起来,还不是你外公心疼你,替你生气,什么时候你能把事情做得十全十美了,走在路上那些腌臜东西看见你都绕着走时,为师便不再管你了,也不会让你外公管你了。”
淡如兰偏过头银牙紧咬,他不得不承认郑鸿鹄的话很有道理,虽然他不愿意牵扯太多,但如今的局面说到底还是自己太没用。
郑鸿鹄看着淡如兰偏过头,后脑勺上肿着一个大包二话不说就去窗沿上抓了一把雪给他敷在上面。
“嘶……”淡如兰被冰的那一下只觉得疼痛钻心,不过只是那一刹。过了一会雪化的差不多了,郑鸿鹄给他用干汗巾擦去水渍的时候后脑勺的包却不怎么疼了。
淡如兰终是服了软,小声说一句:“师父,我错了。”
“你啊,就你这执拗的性子若是你娘还在,你定是被宠到无法无天的纨绔啊!”郑鸿鹄感叹着,又贴了一块雪团上去一个人自言自语:“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参军了,现在也混了个将军,可是一年回不来几次,成了亲也是在外面,女儿出嫁了以后,你师娘就天天郁郁寡欢,她想抱抱孙子都没机会。我一天天的忙朝政更是顾不上她,她干脆一个人去了道观做了居士。临行前跟我说,抱不回来孙子,她就不回来。我也没想着这把年纪能梅开二度,所以徒儿啊,你以后来上课的时候,能不能把那个小乖乖也带来啊?”
淡如兰腹诽着师父的措辞,还是乖乖的点头算是应下了。郑鸿鹄见他如此爽快,心里也高兴,又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包,等全消下去了自己就回房休息了。
这一夜,淡如兰没有回府,鸿胪寺上下都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