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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为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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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夏七书去了他自己的厢房,淡如兰也要离开,却被元宝铜钱拦了下来。
“王爷夜夜没有好觉,一翻身就疼得醒来再也睡不着。今日一见,王爷对大人言听计从,奴才斗胆请大人在这寝宫留护一夜。”
淡如兰自知逃脱不掉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当真疼得那么厉害?”
“是啊是啊,奴才骗谁也不敢骗您啊!”元宝铜钱忙不迭得点头。
淡如兰再没说什么转身又折了回去,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淡如兰刚进了寝殿就听到白马无烟很不高兴的拍床声。
“又怎么了?”淡如兰拨开纱帐走近床前。
“如兰,你怎么来了?!”白马无烟一愣,脸上的呆滞凝固在那里,旧旧不化。
“元宝他们说你夜里疼得厉害,我过来看看。”淡如兰的语气极其自然,没有一点矫揉造作,一点想象的空间都没给白马无烟留下。
白马无烟看着飘然而至的淡如兰,略有些委屈的说:“我想侧着睡。”
他此时早就换下了外衣,只穿着丝绸制的亵衣亵裤,猿臂蜂腰,窄臀长腿,那身材均匀英挺,只可惜淡如兰无心欣赏。
淡如兰伸手轻轻的将他侧起放着,左肩朝上右侧卧着。这样扯不疼伤处还轻松些,但是对于白马无烟来说这是看着淡如兰多好的机会啊。
“王爷还要什么?”淡如兰服侍完了就站在一边。
“我痛的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吧。”白马无烟说完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
“好。”
淡如兰坐在床边,颔首低眉,一副温润的模样让白马无烟一时晃了神,这是那个在漠北睚眦必报的淡如兰么?这是那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淡如兰么?这是那个一肚子黑水,只凭自己一时畅快就灭了北戎四万先遣大军的淡如兰么?
“王爷什么都不说的话,如兰便退下了。”
白马无烟还在自己的幻境里却已经下意识的抓住淡如兰的手腕:“别走!”
淡如兰缩了缩手,扔出一个轻不可闻的:“疼。”
白马无烟立马松手,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手:“没事吧。”
“没事。王爷快睡吧,王爷睡了,我也好去睡。”
淡如兰侍立一侧,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就如同江南的柳条,可是他站的笔直,又如池中只可远观的菡萏。
“和我一块睡吧,免得半夜我疼了又寻不到你。”
白马无烟看着淡如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该怎么呵护他。
淡如兰没有拒绝,也没有上白马无烟的床,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地上,一层盖在身上。
外面的奴仆进来备好茶水,熄了灯就出去了。
二人相对无言,一夜无梦,淡如兰醒来时白马无烟还在睡着,他贪恋被窝余温也就没有起来,反而裹紧被子生怕一丝冷气钻进来。
“醒了还不起,等着太阳晒屁股?”
淡如兰刚把自己裹好就听到背后的瘫痪人士说话了,先是一愣,结果脸上升起了两晕可疑的红。
这下也没办法不起了。淡如兰起来收拾好被褥,就去洗漱,然后拿着热汗巾过来给白马无烟擦脸。
“这些事情我能做。”白马无烟坚持着坐起来,脖子依旧有点歪,不过已经好很多了,疼痛也减轻很多了。
待他慢慢悠悠给自己洗漱打理完了,这才自己更衣。
淡如兰百无聊赖,坐在一边:“自己能做还留我做什么?”
“只是想跟你独处,一睁眼就看到你,我安心。”白马无烟穿好衣服束好长发,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
淡如兰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可是我不安心。
用过早饭,淡如兰就霸占了白马无烟的床,坐在上面发呆。
“困了就睡会。”
“不困。”
“那你在想什么?”
淡如兰想很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呆着,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就这样发呆。”
白马无烟笑了:“这是要做一个蛀米虫?!”
“大概吧……”淡如兰回答后又反问道:“不好么?”
“好,怎样都好,有我养你。”白马无烟坐在淡如兰旁边,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说说吧,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淡如兰抱着膝盖想了很久很久,才回答:“我小时候想要父亲注意到我,长大后想要温饱,然后独立出来想要画画,做那种卖出去一副画就好几年不愁吃喝的画画大家。”
“那现在呢?”白马无烟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怎么走。去漠北的时候,我想要挣军功。有了军功在朝堂上说话都要硬气些,可是真正上了战场,才发现人命根本不值钱,若是一刀剁了你,死了也就死了,最后被埋没在百万尸骨中。”淡如兰说着摇了摇头,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回到京城了,我上朝,看到那么多不知民间苦疾的官员,我想做官,做最大的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淡如兰说完轻轻笑了出来:“是不是很幼稚?人心就是这样,本能的趋利避害。俗!俗不可耐!”
最后一句“俗不可耐”淡如兰咬的极重,可转眼便化成了幽幽一声轻叹:“可是俗世凡尘,哪个不俗呢?即便离开了这俗世浮尘,又有几个能成仙成佛呢?”
“如兰,别想那么多,不论你清雅如仙,还是世俗的食古不化,我都喜欢你,我都爱你。”白马无烟轻轻把自己往淡如兰身边挪了一点,伸手本想搂着他的肩,最后却又变成了轻抚其项背。
“我不敢爱你,我也不敢爱任何人。我不敢信你,亦不敢信任何人。”淡如兰再次回想到淡平枝背叛自己的决绝,淡素芳含笑走的凄凉,他就忍不住的发抖。
白马无烟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不能一言不发,最终只能安慰他:“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过不去,我每日梦里净是素芳的笑脸和猩红的鲜血,我日日忏悔,我不该捡了他们回来,更不该治好素芳哑疾。”
白马无烟一怔,为何他会产生如此冷漠的想法?
“若你不捡他们回来,可能素芳就被欺辱,平枝会被打死。”
“那样我反而不会愧疚,可那不是我害的他们,我于心无愧。”
淡如兰的心结已经扭曲到了不可理喻的境界了,白马无烟只听这么两句话就已经心惊肉跳了,他一直以为淡如兰一夜白发,少言寡语只是因为放不下妹妹的死,结果原来是因为这样不可理喻的自责与后悔……
白马无烟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淡如兰抱进怀里,力气大到似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我不管你怎么想,心中如何自责与后悔,但是我永远不会让你陷入那种走不出来的死循环里,如兰让时间抚平一切,让我替你抚平一切伤痛,好么?”
淡如兰任白马无烟抱着,无悲无喜,面无表情,只是在白马无烟的耳边哀怨似的低吟:“再也回不去了,若是能回去,我一定不要再醒来。”
白马无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淡如兰病了。他的病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用没有芥蒂的信任,毫无犹豫追随以及不分是非对错的保护去治愈他那颗受伤的心。
白马无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更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用力抓紧,可能他和淡如兰仅有的一丝可能,也会化为乌有。
淡如兰紧绷的身体在白马无烟怀里微微发抖。如果不是他的仁慈,他的心软,或许素芳就不会死,平枝也不会因为压力太大而生了歪心思而导致兄弟反目。
这一切都怪他,一时心软。
白马无烟揉开淡如兰僵硬的四肢把他按到床上,捂着被子,拿了条干净丝帕遮住他的眼睛让他放松。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治病呦。”夏七书进门摇了摇头小声自语。
这次施针后白马无烟的脖子不歪了,虽然左肩依旧扯着大半个身子疼。
“这次好多了,起码能够出门见人了。”白马无烟活动着左手,偏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淡如兰却又开心不起来了。他指着淡如兰说:“七书,你去看看如兰吧。”
夏七书双手一摊,摇了摇头表示没辙。
“无烟,我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兰这个样子我也心疼……可是这是心病,唯一的解药也没有了……怎么医的好嘛……”
夏七书走过去,一针扎到淡如兰的睡穴,那动作干脆利落,堪称针灸界的典范。
淡如兰就这么被睡觉了,夏七书又连拍他十几处大穴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白马无烟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就站起来往外走,边走边吩咐着照顾好淡如兰,夏七书的话就等于他的话。
“格老子!又把事情给哥哥扔哈!”
白马无烟快马轻骑,出了皇宫一路飞奔到鸿胪寺府,找周氏姐弟。
“什么?!他有病?!呵,我不信!”
周姣丽的态度极其骄傲,纯粹是不懂事的小姑娘耍大小姐脾气,谁让淡如兰连这两次给他脸色瞧呢!
白马无烟无奈,他实在没有跟小姑娘打交道的经验况且现在他满心满眼都是淡如兰,脾气也不好。和周姣丽交涉未果,白马无烟也愁,围着院子一圈一圈的走。
他不想去找周文轩或者周老爷子给她施压,万一她阳奉阴违害了淡如兰那就是他的罪过了。
白马无烟急得不行,周姣丽傲的不行。
周擎苍也急,他虽然小但是他也知道心病有多难治,更何况他那么喜欢如兰做他的表哥。
“姐,你就答应了王爷吧!”周擎苍扯着自家姐姐的袖子撒娇。
“他得心病跟我又没关系!我才不管他!”
周擎苍一着急指着她头上那对崭新的绢花:“你说谎,明明很喜欢表哥给你买的绢花,天天带着呢!”
周姣丽闻言将绢花扯下来狠狠踩在脚底下:“谁稀罕啊!”
“你!”周擎苍被气红了了眼睛,大声咆哮着:“你简直不可理喻!爹教你的仁义礼智信,你全都忘了!你不是我姐!我周擎苍没有你这种六亲不认的姐姐!”
周姣丽被弟弟的咆哮震住了,那可是她从小抱着,疼着长大的弟弟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你就是个千金小姐,你只会自以为是!什么巾帼不让须眉,我呸!你连你的亲人,你的表哥都见死不救!你还算哪门子巾帼英雄!”
周擎苍说着说着眼泪珠子就点下来了,淡如兰在他心里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英雄,保家卫国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他用自己受辱受伤换来了漠北十五年的平静修养,可是家里的人却如此待他,周擎苍打心里为他不值。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姐姐!一母同胞的姐姐!”周姣丽尖叫着,她不信连她的弟弟都不维护她。
“我就这么对你!表哥嘴上不说,但是我看的出来他想素芳姐姐,想的好苦好苦,他也想把你当自己的亲妹妹对待,但是他不敢!就你这满身刺,以后也没有人会对你好!”
周擎苍说完就摔门跑了出去,留下周姣丽一个人暗自垂泪,哭的无比伤心。
“别哭了。”
周姣丽闻声抬头,看见那一身鹅黄滚金的蛟龙王袍,白马无烟又来了。
“只是弟弟跟你闹脾气,你就这么难过,这么伤心,可是如兰却是眼睁睁看着妹妹死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弟弟为了钱财将他出卖,他比你还难过,还伤心。”
周姣丽连忙擦干眼泪,给他行礼:“姣丽见过王爷。”
“起来吧。”白马无烟给她倒了杯茶:“或许是本王刚才太过分了,本王真的……不,是如兰。他真的需要一个人去解开他的心结。你的父亲是白霓有名的大儒,门徒不计其数,我想他出面可能会更好,可是他出面并不合适。本王只能来找你。”
周姣丽皱着眉,偏过脸,语气里满是不情愿:“可是王爷,并非我见死不救,我只是……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造作的样子。”
白马无烟被这话气笑了:“他造作?你知不知道他死过多少回了?在淡府,他被鞭挞的浑身是血,被人瞧不起,被逼的上吊自尽,最后一病不起的时候被拖下床一桶一桶的冷水往身上泼,若不是展国舅去送谢礼,可能他就已经死了。且不说他受的虐待,他能未成人就自立门户养活自己和奴仆,能用自己的画引的圣上垂青!你行么?你有什么资格说他造作!”
周姣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她只知道淡如兰死了娘,但不知道一丁一点有管他的事情。
“他能一个人去漠北,入了沙漠,以最少的伤亡灭了北戎四万先遣大军,你行么?你生来就有父母疼爱,吃的金莼玉粒,穿的绫罗绸缎,从来不知人间疾苦,你凭什么说他造作?他哪里造作了?你不懂他的心里的疼,心里的苦,你看不懂他眼眸中的哀伤,你竟说他造作!”
周姣丽被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砸的头晕眼花,双眸含泪,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本王也知道,你并不知晓详情,不知者不罪,但是这不是你可以在他伤口上肆意妄为的借口!”白马无烟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回宫:“这些事情,现在也只是让你知道一下罢了,至于治病的事情,就当本王从来没来过好了。”
白马无烟说完就走,一开门差点和听墙根的周文轩和周老爷子撞了个满怀。
白马无烟无心理会他们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气愤到极致的背影。
“他是不是不信任我,他藏了这么多事都不愿意告诉我。”周老爷子喃喃道。
周夫人扶着自己的公公劝慰:“这孩子不是不信任您,他只是怕您知道了又要担心,万一您又一个忍不住,跑去淡府讨公道,他是不是又得学一次哪吒三太子剔肉还父?”
周老爷子听了儿媳的劝慰也点了点头,也说她说的有理。
“娘……我想去给哥哥治病……”周姣丽擦干眼泪,犹带着哭腔说。
“早干什么去了!皇宫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我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白眼狼!”周文轩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
周姣丽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吧。”周老爷子摆摆手止住了儿子接下来的责骂:“兰儿此时身处皇宫,也不是咱们能管的着的,既然管不着,那就顺其自然吧。过年王爷定然会送他回来,咱们好好过个年,说不定他就想开了呢。”
周老爷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媳:“这年就在兰儿以前的如兰府里办置,春草夏安他们都是能干的孩子。萍儿你可要好好操办。”
“是,儿媳知道了。”周夫人领命,知道自己肩负重任自是不敢马虎的。
周老爷子继续吩咐:“文轩,你去找几本兰儿爱看的书,让小小给送过去。”
“是,父亲。”周文轩回应过后立马去了书房
“姣丽,你就乖乖的跟你娘一块操持过年的事情,以后出嫁了也是要用的。”
“是,姣丽知道了。”姣丽擦擦眼泪,委委屈屈的跟在自己母亲跟前。
周夫人为了带女儿散心专门去了寺庙里去给菩萨上香,祈求新一年里全家上下能够平安康泰。
“娘,我真的很过分么?”拜过菩萨,周姣丽跟在母亲身后悄悄问了一句。
周夫人轻轻扶着女儿的脸和蔼的说:“娘不知道你过不过分,娘只知道若是有人这样对待你,娘定不饶他。”
说罢,周夫人回过头在香油簿上写上自己丈夫周文轩的名字,从袖中拿出了一千两银票递了过去。
“那还不是说我做的太过分了……”周姣丽低着头,还是不高兴。
“你也是名门大家的千金闺秀,如此脾气以后嫁了人,教娘如何放心的下。这人事物啊,只能看破,不能说破。这一点兰儿的确做的很好,可是也做得太过。”
周夫人从侍女手里接了香恭恭敬敬的对着菩萨拜了三拜,虔诚的祷告,跪拜。
周姣丽也上了香,对着菩萨跪拜,嘴里还小声的呢喃:“菩萨啊菩萨,大慈大悲的菩萨,求您让表哥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知道。”
“女施主,你这祈愿怕是菩萨也成全不了。”寺里主持刚讲过经路过这里就听到了周姣丽的祈愿,便开口引导。
“为何?!你这里不是写着心诚则灵么?”周姣丽立马站起来问。
“这世间遍地都是因果,女施主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你求菩萨让你表哥原谅你,可是你若不去改变,菩萨纵使有心,也无力啊。”
周姣丽点了点头,又问:“那我若是改变了,表哥会原谅我么?”
主持笑着回答:“那便是施主表哥自己的选择了。阿弥陀佛。”
“多谢大师提点。”周姣丽对着主持福了一礼,便兀自思考自己该怎么做了。
“大师可不可以帮我看看这签。”
周夫人在主持给女儿答疑解惑的时候,求了一支签,签解上写的是一句极其常见的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那主持拿了签解一看,便问周夫人:“不知夫人所求为何?”
周夫人低头沉思片刻便说:“求小女姻缘。”
“若求姻缘怕是有一番波折。”那主持的声音醇厚,单让人听着就已经信服了一半,还有一半则来自他的话语。
周夫人自然知道自己女儿的秉性,又问自己儿子的前程。
“公子可喜欢刀剑兵刃?”
周夫人点了点头:“是,犬子的确喜欢这些,从小就爱舞刀弄剑。”
主持轻捋长须说:“那自然与刀剑有关,不过和刀剑有联系的东西很多,如何选择在施主个人。”
周夫人知道周擎苍是要投身军营的,虽然爱子心切也不可能让他断了念想,如今听主持一说也就断了让他从文,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大师,小妇人还有一求,不过不是小妇人亲子,而是过世小姑子的儿子,不知可否有劳大师指点一二。他应该是白霓初年,二月左右出生”
她是做舅母的,既然都问了,那也不差淡如兰一个。
大师听了之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指了指上面,又在当空画了一个圆指了指下面。
“大师敢问这是何意?”周夫人看的有点糊涂。
“公子自有大才,逢盛世而侍明主。这是老衲看到的果,可是该怎么结果,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周夫人谢过主持,拿回签解,带着女儿一路散步回了城。
“娘,大师的意思可是表哥会高升?”
周夫人没有回答,女人的直觉告诉他,会出事情,未来一定不会太平。可是这也只是她妇人见识,她也不知道对不对。
周姣丽没得到母亲的回答,独自去了路边小摊挑选给淡如兰的赔礼:“娘,你看。这个发带给表哥束发可好?”
“你自己选吧,只要有心想必兰儿是不会介意的。”
周夫人的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张扬也不过谦。
“好!”周姣丽也不知道淡如兰到底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就各样选了一条,都是浅色的,然后又买了一包芝麻薄脆和芝麻糕。
“买了这么多啊。”周夫人帮女儿拿了着,低头闻了闻:“这么香浓的芝麻味,都是给兰儿的?那娘的呢?”
周姣丽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是一支雪梨膏。
“女儿不会忘了娘的。嘻嘻!”
周姣丽笑眯眯的样子可爱又俏皮,若不是脸上带着面纱,否则这街上会有多少男子倾慕,多少女子嫉妒。可是就是如此貌美的可人儿,被淡如兰视而不见,刚认识就给人看了两次脸色。
“夫人,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一边的侍女给周夫人撑上伞遮雪一边提醒。
“好。回府。”
主仆一行回到府门口,周姣丽就碰上正要进宫的小小。
“小小,帮我把这些也送去吧。都是给表哥的,替我给表哥道个歉。”
小小接过那些发带和吃食收好了,便翻身上马去了皇宫。
到了烟王的宫殿,淡如兰已经醒了,披散着头发正在给院里的花浇水。
“大人,家里托小小将这些东西给大人送来。”
小小将物品才放在院里亭子上的石桌,还仔细分开:“书是舅老爷让送来的,发带和吃食是表小姐让送来的。表小姐还让小小给大人带一声抱歉。”
“她对我没什么好抱歉的”淡如兰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拿出一本书翻开看,还毫不客气拿了芝麻薄脆吃。
小小其实看的很明白,其实他家大人一点都不在乎表小姐对他的态度,也不生气。不然的话他根本不屑吃表小姐送来的点心。
“帮我把头发绑起来。”淡如兰悠哉悠哉的吃着糕点,看着书,反正也不用关心公务,不用面对家人,在宫里还有吃有喝,用夏七书的话来说,那就是,安逸得板哟!
小小按照淡如兰衣服的颜色选了一个天青色的发带,突然手里一空等他回头,白马无烟就在他身后站着,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小小点点头悄悄退下,白马无烟从一边侍茶的宫女头上取下一个玉梳轻轻给淡如兰梳头,然后将那一头白发用发带扎紧绑了起来,不过不怎么好看就是了。
淡如兰拿出一块芝麻糕递到身后去,懒洋洋的说:“赏你了。”那副模样就像一直慵懒调皮的狐。
“小的,谢大爷赏赐。”白马无烟难得见他心情好,也由着他胡闹。
“怎么是你?!”淡如兰听着声音不对,立马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刚才给他束发的人。
白马无烟并不介意,也不放在心上,反而笑着反问:“小的手艺不好么?”
淡如兰把头发全捋到左肩搭在胸前看了看这乱七八糟的造型,当着白马无烟的面拆了下来,还不留情面的评价:“一点都不好。”
说罢,淡如兰以指代梳,理顺自己的头发,然后仔细扎好,然后扔回背后。
“还不是打个死结。”白马无烟撇撇嘴毫不客气的拆台。
淡如兰假装没听见,又坐回去看自己的书吃自己的零食不理他。
“噗嗤。”
一边侍茶的宫女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小已经忍不住了,干脆掐着自己大腿无声的大笑,强忍住不让自己发声。
“大人,让奴婢帮你梳吧。”
宫女得到同意之后,跪在地上将淡如兰的头发细细整理,然后用发带绑了个漂亮的结扣。
绑好头发淡如兰把那一包芝麻糕全给了那个宫女,然后抱着书拿着芝麻薄脆快步回了房。
“多谢大人赏赐。”
白马无烟气不过,把手里的芝麻糕也给了那宫女然后追了上去。
那宫女得了赏赐自然欢喜,也忘了要侍茶,抱着那一包芝麻糕去跟自己的好姐妹分享。
“如兰,我肩膀疼,给我拿热水敷敷。”白马无烟趴在桌子上吃着淡如兰的芝麻薄脆还要求按摩。
“快好了,忍忍吧。”淡如兰见他那么皮实,几针扎的能跑能跳,也就不像起初那般哄着他了。
“我要吃酸汤面。”白马无烟不屈不挠,就是要淡如兰给他服务。
淡如兰挥了挥还用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爪子,这次连话都不用说了。
“那亲我一下,要不……让我亲一下。”
淡如兰瞥了他一眼,瞥到一半突然又换成了撩人的媚眼,然后伸出左手食指点在他的眉间,又轻轻远离然后停在他的鼻尖勾了勾。
白马无烟何曾见过淡如兰如此妖娆妩媚的模样,瞬间就被撩拨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立马把脸凑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过后淡如兰已经起身,朝王宫的书房走了。
等白马无烟回过神觉得脸疼的时候,那本兵法早就掉在地上了。
“啧啧啧,还真舍得呢!被亲的爽不爽啊?”夏七书坐在窗台边吃着瓜子看着戏,笑的不亦乐乎。
“哼!千金难买爷高兴!爷呢,千金难买他高兴,他高兴就好。”白马无烟捡起书,故作轻松的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其实默默在心里暗骂:好你个淡如兰!你还真打啊!你也下得去手啊!
夏七书摇了摇头,默念:“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白马无烟放下书追去书房,淡如兰正看着房里的那把七弦琴出神。
“又想听《酒狂》了?”白马无烟的声音打破了淡如兰的回忆。
“并不是,只是想起在展王府的日子了。”淡如兰在琴弦上轻轻抚摸,眼中没有一丝怀念,他在悼念,悼念那段最纯真最无争的日子,也是最自由最轻松的日子。
白马无烟把琴取下来,试了试音:“我给你弹一曲吧,你听听我的水平如何。”
淡如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随即两人对坐在一张暖席上,琴声悠悠而起。
淡如兰听着曲子竟有几分耳熟,不好中途打断,只能怀着焦躁的心情等着一曲终了,后面那一段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告诉我,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
白马无烟有些纳闷,他不是不通音律么?不过也只是一首俗曲,他在哪里听到过也很正常。可是白马无烟却不知道,淡如兰的确听过这首曲子,而且是楚岚山,亲手给他弹奏的。
“这首曲子,叫《凤求凰》。”
说完这句话时白马无烟注意到淡如兰眼眸中有一瞬的失神。而就是淡如兰这一瞬的失神让他很心慌,很害怕,这种不安让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楚岚山。对!就是他!那个在淡如兰心中代表了自由的男人!
半晌白马无烟才开口:“如兰,在你心里,情,到底为何物?”
淡如兰想了很久很久,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在白马无烟那如火如炬的目光下,他一言不发也不太好,最后还是妥协在了白马无烟灼热的目光下。
“我不知道,也没人教过我……我只知道对我好便是好,爱我的就是爱……”
“如兰你知道,我怎么不是这个!我问得是情爱!”白马无烟抓住淡如兰的手腕语气激烈,可说完又松开了手。
“情爱……我不知道……书上写的太笼统……我没学会……”
淡如兰低着头,把自己对楚岚山的那点心动暧昧的小心思默默埋葬在心底。他不懂挽留,也不知道该如何挽留,精明于朝堂沙场的他在谈情说爱上一窍不通,单纯之至。
对于他来说,喜欢他的自然会留下,不喜欢他的走了就走了,至于心疼心伤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高傲如他,他才不会将那些破碎的东西拿出来给别人看,他只会自己默默在心里祭奠。
淡如兰说话时的表现是白马无烟从未见过的慌乱紧张,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
“你抬头。”白马无烟有些无奈,有些无力,有些心疼。
这样的淡如兰真的是那个敢当朝顶撞白霓王的那个人么?这样的淡如兰真的是那个能忍受住侮辱反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的将帅之才么?这样的淡如兰真的是那个与世无争,宁静淡泊的那个闲散雅士么?
淡如兰抬起头看到白马无烟眼里错综复杂的情感,他不敢回应,也不知该怎么回应。曾经在他面前伪装出来的清冷淡薄,在这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中都荡然无存。
突然他被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包裹起来,他身上的龙延香很暖,很安心。
“如兰,别害怕,我永远都陪着你,你的身边还有我在。”
淡如兰点了点头,他应下了这份浓厚到化不开的深情,可是他却蠢笨木纳到不知道怎么回应。
书上说过: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无烟……你对我的好我会记在心里,待以后功成名就,我会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