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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福无双至 ...

  •   太子听到白马无烟提到淡如兰,这才让他起身。
      “你这次差事做的不错,回去后本宫自有重赏。”
      淡如兰又复行礼:“如兰多谢殿下厚爱。”
      “六弟这里就交给你了,本宫带着他们先走了。”
      风王应声行礼送行:“臣弟恭送皇长兄。”
      “六哥,你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京。”白马无烟笑着和风王告别。
      风王笑着捶了捶白马无烟的肩膀:“你也是,一路平安。”
      淡如兰看着他们兄友弟恭一时失了神,待白马无烟叫他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而小小穿着常服就站在马车边上等着他。
      淡如兰上了自己的马车,一路上都似失了神魂到第一个驿站时本来就白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大人,你在想什么?”小小给淡如兰倒了一杯茶顺便问道。
      “没什么,马车太颠了有点晕。”淡如兰拿过茶杯轻啜一口,“圣旨你都带好了么?”
      “那有什么问题,小小办事您放一千个心!”小小拍着胸脯保证,淡如兰也再没多问,俯在桌案上用手支着头小寐着。
      淡如兰本就生的好看,性子又温婉,此时睡着了更显温和,有一些随行的宫女偷偷在驿站门口偷看,还有想入非非的羞红了脸。
      白马无烟吃的好睡得好,坐了这么长时间马车也不累,去外面和太子聊了很久才回驿站,刚走到门外就看到这副嬉笑的模样,觉得不妥,再往门里一看淡如兰支着头睡得正安详。
      “还不退下!”白马无烟轻声呵斥,生怕吵醒了里面休息的人。宫女们作鸟兽散,白马无烟才走进去把自己的披风盖在淡如兰身上。
      白马无烟盖好披风也不离开,就静静的坐在淡如兰旁边看着他的睡颜。他们两个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和平共处,虽然每次都是淡如兰在拒绝,但是白马无烟却似铁了心一般要和他在一起。
      小小端着熬好的红薯粥过来准备说话就看到白马无烟,刚要跪下行礼被白马无烟的阻止了。
      “驿站准备的有饭菜怎么不呈上来?”白马无烟用勺子搅了搅香甜粘稠的红薯粥问。
      小小老实的回答道:“刚下马车那阵我见大人脸色不好,大人也说没胃口便让小小给他煮些粥来。”
      白马无烟一想也知道是马车太颠的缘故,之前来沧州时在马车上淡如兰也是睡时大过醒时,更何况现在他所乘坐的马车并不如来时的好,头晕也属于正常。
      白马无烟把粥搅和的温热不烫口才叫醒淡如兰,让他用饭。
      “烟王殿下。”淡如兰清醒之后看着白马无烟有些迷糊,拱手行礼。
      “醒醒神,吃粥了。”白马无烟伸手捏了捏淡如兰的脸,他摸到了一些胡茬但并不影响手感。
      “啧。”淡如兰皱着眉把白马无烟的手拍掉,“别动手动脚的。”淡如兰说完便端着碗吃粥,再不理白马无烟。白马无烟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也没什么好说。
      等淡如兰吃完饭,两个人去驿站的院子里散步。
      “你的披风。”淡如兰把披风还给白马无烟。
      白马无烟并没有接直说:“你穿些吧,我不怕冷。”
      “我是想穿,可是上面绣着四爪飞龙。”淡如兰把披风折好塞进白马无烟怀里。
      白马无烟看着金丝银线绣成的飞龙突然觉得这个图腾无比碍眼。二人之间无话可说只有北方凛冽的春风从身边穿过。
      白马无烟叹了口气还是觉得这僵局得自己打破才行,便把话题引到了马车上:“马车太颠,我教你骑马可好?”
      淡如兰对这个感兴趣,便问:“不会耽误行程?”
      “不会,我这会先教你上马。”说完白马无烟就拉着淡如兰去了马圈牵了自己的坐骑和一匹温顺的小马出来。
      “这个,你骑。”白马无烟把自己的马的缰绳交给淡如兰。
      淡如兰接过缰绳先打量了一下这匹高头大马,只见这马通体油黑发亮,四蹄雪白。淡如兰看在眼里,心生喜欢,便伸手摸了摸马的长脸,发现马并不排斥他便大起胆子摸了摸马的鬃毛。
      白马无烟塞给淡如兰两把青草示意他喂给自己的坐骑,淡如兰照做后那马亲昵的凑过来蹭了蹭淡如兰。
      白马无烟走过来摸了摸马头,然后拿过缰绳左脚踩上脚蹬右脚用力蹬地翻身上马,那姿势潇洒帅气。
      “看懂没?上马就是这么简单。”白马无烟说完就从马背上跳下来,把缰绳交给淡如兰。
      “这马有名字的吧?”淡如兰拿着缰绳问。
      白马无烟轻轻摸了摸马脸说:“它叫踏雪。怎么样?是不是很形象?”
      “好名字。”淡如兰说着往马身边走,接着学着白马无烟的样子翻身上马。踏雪很听话,乖乖的站着不动,淡如兰也坐的很稳。
      “试试下马。”白马无烟扶着缰绳不让踏雪乱动,淡如兰下马也迅速,一点不拖泥带水。
      不一会,两个人就开始骑马漫步。
      这件事穿进了太子的耳朵里,太子笑说:“八小子开窍了,不过他们两真的适合么?”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被风吹散在北方的旷野。
      学会骑马以后淡如兰才知道骑在马背上看沿途的风景会更美,才明白一日看尽长安花是多么的潇洒。
      白马无烟摘了一串红彤彤的救兵粮的果子递给淡如兰:“喜欢么?”
      “喜欢。”淡如兰把果子挂在马鞍最显眼的地方,然后捋下一片树叶用手擦干净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首小曲,清新脱俗。
      “你不是没学过乐器么?”白马无烟有些疑惑,因为这首曲子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并没有这么清脆。
      “是没学过,但是以前在淡府先生上课时偷听过。先生是在教笛子,我没有笛子就用树叶练习,久而久之也能吹出声响,听到先生吹奏的曲调也就照猫画虎的吹奏。小玩意罢了。”淡如兰拿着树叶讲着过去的故事,没有哀凄,没有怨愤,似乎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白马无烟想了想,岔开话题说:“我们跑快一点,去下个驿站等他们。”
      “好。”淡如兰莞尔一笑,扬起鞭子狠抽马臀绝尘而去,给白马无烟留下一个恣意张狂的背影。
      “我来啦!”白马无烟也大喊着追上去。只留太子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之上,在车里轻笑:“都是孩子啊。”
      一路逍遥,一路自在,一路恣意,等依稀看到京都城的城门时,白马无烟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快活逍遥的那几天,已经是回忆了。
      “如兰,到了。”白马无烟的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不愿听到。
      “无烟,刚才我已经跟太子殿下报备过了,我先回家,明天我会进宫述职。踏雪很乖,谢谢,再见。”淡如兰把踏雪的缰绳交给白马无烟的随侍,略行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白马无烟再也没有动,一直看着淡如兰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老八,喜欢就不要让他变成回忆。”太子拍着自己弟弟的肩膀建议道。
      “大哥我在想,为什么我是皇子、王爷、皇族,如果我不是该多好,那样我和他就再无差距了。”
      太子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所以说,你是孩子嘛,说的都是孩子气的话。”
      白马无烟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大哥,想寻求一个答案。
      “如果你不是皇子,不是王爷,不是皇族,只是一介山野村夫,那高傲如他,又如何看得上你。况且他孤身一人在这混世打拼,你若是一介山野村夫又如何护他周全?”太子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京都的大门对他说:“这里是京都,他是我的谋士,未来官场的栋梁之才,等到有一天他成名立万,功成名就,你若只是一介山野村夫,届时你只会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愧。弟弟,很多东西需要争取,很多东西需要珍惜,人生就是这么残酷,反过来,如若他自甘堕落,你又会从哪里得知世上有个淡如兰呢?”
      白马无烟长叹一口气道:“多谢大哥教诲。”
      “垂头丧气可不是你的作风,明日早朝好好表现。回府吧。”太子转身走去,上了马车,车轮向着皇城东宫驶去。
      淡如兰带着小小回到如兰府,春草,夏安还有淡平枝和淡素芳。都来迎接他们。淡如兰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重要,家人是这么温暖,笑意满面。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素芳扑进淡如兰怀里撒娇,小女儿娇憨尽显。
      “素芳会说话了?!”淡如兰大惊拉着素芳上下打量。
      “那当然,你想你弟弟妹妹,有没有想我?”楚岚山说着话,出现在淡如兰背后。
      “岚山。”淡如兰笑着招呼道。
      楚岚山笑着伸手摸了摸淡如兰的肩膀:“瘦了,北方苦寒我给你好好补补。”说罢,楚岚山看向众人,朗声道:“今天给如兰接风洗尘,大家去我阑珊楼里坐吧。”
      于是如兰府的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去了阑珊楼,小小跟夏安学规矩,春草则跟去服侍素芳。
      “大哥多吃点,北地寒冷,怕是都没有这些的。”淡平枝给淡如兰夹着菜。
      “好了好了,你自己吃,我有了。”淡如兰看着一碗肉发愁。
      楚岚山看着着温馨的一幕也为他开心:“哈哈哈,平枝也是心疼你,吃不完就剩下吧,莫撑坏了肚子。”
      淡如兰举杯敬大家,仰头一饮而尽,楚岚山有些心疼,淡如兰有多少酒量他最清楚不过了。
      “都是一家人,少喝点,一会沐浴后让这里的医女给你推拿一番,明日你还要去述职。”楚岚山安排着,淡如兰也如此接受。
      酒足饭饱之后楚岚山派人送淡平枝一行回如兰府,将淡如兰留下来,等他沐浴过后,让医女给淡如兰推拿。楚岚山看着淡如兰在推拿中睡着,心疼的抚摸他的青丝,他知道淡如兰的心思,也知道他到底再争取什么,所以再多劝慰的话语,最终都收在心间。
      第二天一早淡如兰换上礼服,进宫述职。
      这是淡如兰第一次进宫,第一次看到这种山呼万岁这样震撼人心的场面。他没有职位,也没有朝服便站在百官之后,等皇上传唤他述职。
      “宣——淡如兰述职。”元宵公公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朝堂之中。
      “微臣淡如兰领旨。”淡如兰没有玉笏,也没来得及写奏折只是拿着一个碎花包袱走到朝堂正中。
      淡如兰没有朝服,没有玉笏,手持包袱,却口称“微臣”引得一众大臣的嘲笑。
      “淡如兰,你没有官爵加身,乃一介草民,怎可兀自称臣?!”一位死板教条的老头如是说。
      “如兰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受封国姓白氏,亦是陛下的子民,不论如何自称终是白霓国人,大人又何必与晚辈在一称谓上斤斤计较。”
      淡如兰一脸的淡然,看上去竟比身在官场的老油条还有威严。白霓王不禁在心中感叹,果然是年少轻狂啊。
      “肃静——淡如兰还不速速述职。”元宵打断还想再争回脸面的老臣。
      “臣,淡如兰,经沧州一行……”
      淡如兰把沧州一行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所感所叹,全部说出滴水不漏,还将碎花包袱里面的假帐,密信,仿写书稿全都一一呈上,真可谓是一丝不苟。
      “如今六皇子,风王殿下以接管沧州,陛下可安心无虞。”
      白霓王收下那些证据之后并没有急着去盘查,这副姿态对于阶下百官是个提醒。白霓王并不在乎沧州反叛,因为他有战神,有得力的人,沧州本就是他计算之中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着急结果,只是替儿子们考察一下下属。所以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们百官只有承认的份。
      “淡如兰,你想要什么赏赐?”
      “回陛下,如兰没有想要的赏赐。”淡如兰恭敬的回答着,却引来一群羡慕嫉妒的老臣的一片哗然之声,说他狂妄的不在少数。
      “为什么?你这次舍命做了这么漂亮的差事,兵不血刃就拿下沧州,为何不要赏赐。”白霓王对淡如兰越来越好奇,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看不透的东西,饶是他这个在位数十年的君王,都一时摸不透他。
      “回陛下,如兰此时有家有宅,也有了钱粮和华裳,生活富足,家人和睦,所以如兰不需要其他赏赐。”淡如兰的心思其实并不深重,他只想要一个众人承认的地位,有自己的家宅,所以他很简单,简单的透明。
      正是因为这种透明,才会让帝王看不透,让旁人看不穿。因为他们的想法太多,所以总觉得淡如兰深不见底。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生活富足,家人和睦。”白霓王抚掌大笑,看着群臣朗声喝问:“众位卿家,你们问朕讨赏从来只多不少,从来不嫌赏赐少了。可是他不一样!多少年了,朕多久没有见过如此少年了!今日退朝之后,你们都去写文章,说一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官都感悟了什么。”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白霓王说完看向淡如兰大手一挥便赏了淡如兰良田十倾,珠宝千斛,金银两箱,如意一对。还给了他客卿的身份和一身宫廷礼服。
      “微臣,谢陛下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淡如兰跪下谢恩时白霓王让元宵去一边看着,想看看这个少年低头时会不会偷笑窃喜,可是元宵却给了否定的答案。
      淡如兰脸上无悲无喜,宠辱不惊。这让白霓王大为赞叹。
      下朝之后朝臣们三五结伴,只有淡如兰孤身一人走在偌大的宫围里,消瘦的背影,形单影只,独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洒脱。
      淡天高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若是自己真正好好培养他,或许他早就为淡家光耀门楣了吧。也不会像如今这般,行同路人,不相识,不相认,偏又是骨肉相连。这样的尴尬局面是他从未想过的,这样钝刀割肉的痛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淡天高回到家,一个人去了祠堂跪了很久,他又想到当初发妻周氏初孕时他们两恩爱甜蜜的情形,他初为人父的喜悦,可是这一切都被淡如兰的出生,妻子难产而死冲淡。每当他看到儿子那双和妻子长的一模一样的凤眸时他就心痛,丧妻之痛让他极度排斥自己的儿子。他是真的喜欢周氏,是真的爱她,可是却天人两隔……如果周氏在天上看着或许会恨自己吧?这是他们的孩子啊……自己却没有真正疼爱过他,而现在想去疼爱他又鞭长莫及。
      淡如竹得知此事,气的牙根痒痒,恨不能将淡如兰生吞活剥,于是他派人去找了淡平枝。
      “不!我不会这么做,大哥待我如亲弟,我这么做就是不义!”淡平枝拒绝的果断又决绝。
      “如果你这么做了,回到淡府,你还是你的少爷,你妹妹依旧是小姐,你不想安葬你娘么?少爷说了,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你依旧不答应,我就将你娘的骨灰洒进河里喂鱼。”
      淡平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与妹妹去商量。
      “哥哥你不能这么做,大哥孤身立世已是不易,你若这么做娘会生气的!你真的相信那畜牲会把娘的骨灰给你么?你真的相信回到淡府就有好日子过么?即使有了,你心里过得去么?”素芳说着说着便两眼含泪,看的淡平枝心疼不已。
      “可是妹妹,娘得入土为安啊。况且,我们姓淡,我们永远都是淡家子孙,我们……”
      素芳一听生气的看着他:“你是淡家子孙,可你不是淡如竹的子孙!若你真是淡家子孙为何没有大哥的三分血性和七分傲骨!”
      素芳的话深深刺痛了淡平枝的心:“你是嫌哥哥没本事,对么?你嫌哥哥没能耐是么?”
      素芳哭着摇头否认,可是淡平枝已经钻进了牛角尖:“既然如此,那天我宁可被打死也不会像淡如兰祈求半分!我是为了谁!我若不是为了你,我何愁没有名利!”
      素芳哭着说:“哥哥你变了,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呵,既然你觉得淡如兰疼你,你就呆在这里!让你的淡如兰哥哥疼你!”淡平枝大喊着摔门而去,差点撞到前来送暖香的春草。
      春草急忙进了屋看到趴在桌子上痛哭的素芳,急忙放下暖香扶起素芳:“素芳小姐,怎么了,别哭啊,少爷会心疼的。”
      “他才不心疼我,他都不要我了。”素芳依旧在说气话,让并未远去的淡平枝听得清楚。
      “那小姐别说气话了,跟少爷吵架了过两天就好了。就算少爷不心疼,公子也会心疼的,莫哭了好么?”春草拿着帕子给素芳擦眼泪,还给她倒了杯香茶,“公子进宫又得了赏赐,得了好多珠玉,还有两个玉如意,刚还说送来给小姐赏玩,你别哭了好不好?”
      “大哥对素芳好,素芳都知道,可是……可是我哥哥……他嫌弃我,他嫌弃我是累赘。”
      素芳这么说,春草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替她说话:“好了好了,少爷不要你,公子要你。公子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都想着小姐,对小姐多好啊,是不是?所以莫伤心了啊。”
      素芳得了安慰心里好过了许多,喝了茶,也不哭了。可是这小女儿家无心的话语,却深深印在淡平枝心里。
      “妹妹,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哥哥比大哥还疼你!哥哥会让你过的更好!”
      第二日淡平枝一早就出府去了,下人皆说他是去了书堂,可他到底去了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淡如兰办了差事,有五日休沐的时间,淡如兰在祠堂跪了两天,在床上赖了一天,余下两天就带着素芳去踏青,陪她放风筝,逛街买脂粉。
      “大哥,大哥你看这个好看么?”带着面纱的素芳把一根骨簪比在发间相淡如兰征求意见。
      “骨簪不好带着血腥,女孩子家不要带。”淡如兰说着拿起一个羊脂白玉的兰花簪插在她的发髻里,“这个配你。老板多少银子?”
      “这位公子好眼光,随手一拿就是好东西。这羊脂白玉簪温润养人,女孩子戴护身养德,那是再好不过了。收您五两银子一点都不多。”那老板伸着五根手指,笑呵呵的介绍着自己的商品。
      “五两,你收好,那个绢花怎么卖?”淡如兰付了钱又看上了一对粉色的绢花。
      “绢花不值钱,就当是小老儿送给公子了。”老板将绢花包好递给素芳。
      素芳拿着绢花满眼欢喜,一双杏眼笑的眯成一双弯月:“谢谢大哥,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了!”
      淡如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略带感慨:“我就只有你们这一对弟妹,自然要好生疼爱,日后还要给你哥哥寻个好媳妇,给你觅个好婆家。”
      豆蔻年华的小丫头一听淡如兰说这话羞红了脸,跺了跺脚娇嗔道:“哪里要寻个好婆家,大哥惯会欺负人!”
      淡如兰微微一笑刮了刮妹妹的鼻子:“不逗你了,中午去阑珊楼吃好吃的。”
      “嗯!”
      两兄妹来到阑珊楼点了一桌好菜,引得楚岚山亲自接客。
      “这是发财了,到我这销金窟消遣来了?”楚岚山给自己倒了了杯酒毫不客气的坐在淡如兰身边。
      “这一桌菜就引你下来,楚楼主也太便宜了吧。”淡如兰心情好也打趣楚岚山几句。
      楚岚山被呛得一噎白了淡如兰一眼:“啧,难得见你这么开心我就不欺负你了。素芳你难得来一次,多吃点啊。”
      素芳忍笑问:“我可以打包一份给我哥哥带回去么?”
      “可以,这都是吃过的,重新点了给他带回去就是。”淡如兰对待家人从来不吝啬,反正每次来吃楚岚山都不要钱,不坑白不坑,坑了还想坑。
      素芳开心的不得了,便跟一边的侍女点菜。而在另一边楚岚山则跟淡如兰哭穷。
      “淡大爷,你来几回了?该结账了吧?我就是个土财主也没余粮了。”
      淡如兰咽下口中的虾仁擦了擦嘴从容不迫的说:“首先你本来就是土财主,其次你要是没余粮了,还能端得出海边才有的鲜虾海蟹?”
      “我这是说不过你了?”楚岚山给淡如兰倒了杯酒说。
      “你说呢?”淡如兰拿着酒杯跟楚岚山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难得见你这么开心,今日不醉不归。”
      “好。”
      中午喝了酒,楚岚山亲自送两人回家,下午淡平枝回来时淡如兰都没起,素芳把阑珊楼带来的饭菜热了热,给淡平枝端上桌。
      “大哥今天带我去玩,中午还去阑珊楼去吃好吃的,让我给你点了新的。快吃吧。”
      “哦。”
      淡平枝对这些吃食并提不起兴趣,随便吃了几口,就回房间休息了。素芳也吃不下,一个人在花园里徘徊,到底是帮一母同胞的哥哥还是帮对待他们毫无芥蒂的嫡长兄。
      淡如兰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沐浴一番之后去书房里画了漫山遍野火红的救兵粮。
      “大人,大晚上的在画什么?”小小端着热茶进了书房,看到淡如兰在作画便凑过去看,“这是救兵粮啊!这个是药,以前有大夫那这个治过伤口溃疡还说这是火棘。”
      “火棘么?”淡如兰画完之后落款下印,细细将墨痕吹干。喝着茶默默回忆以前翻过的医术对于火棘的记载。半晌才开口说:“这火棘是慈悲、温暖慈悲的意思。呵呵……不愧是药草。”
      说罢淡如兰提笔蘸墨在落款处提了一首诗“孤兰遗世芳自赏,火棘红暖世人心。幽兰不愿轻染指,红果遍山济四方。”
      “大人,这诗讲的什么意思啊?”小小吹干墨迹好奇的提问道。
      淡如兰轻笑几声:“大抵是在说兰花很小气吧。”
      小小一知半解的哦了一声以后就将吹干的画卷卷起来用丝带扎住。
      “明日将它送去裱起来吧。”淡如兰说完放下喝干的茶杯去窗台看月亮。
      “是,大人。”
      第二日淡如兰被召去太子府。
      “三弟说青州有小动作,可能会和京城有关,至于是什么本宫还不清楚,所以特召你来想与你喝茶讨论讨论。”
      淡如兰跪坐在矮几对面的席子上为太子斟茶:“以如兰拙见,刘将军和青州主帅并无太大干系,如果有那便是私自与境外销售粮草怕被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
      太子笑了笑说:“朝堂上很多朝臣你都认不全,所以本宫告诉你,青州主帅是你父亲的姨娘的弟弟,也就是你庶舅。张双泉。”
      淡如兰端茶的手突然顿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盘踞在心头。
      “如兰,如果你觉得这件事牵连到淡家,可以不出面。”太子喝完自己的茶,又续上一杯,“你爹也是当朝三品大员,如果说他们俩并无往来可能谁也不会相信。如果真的需要你大义灭亲,你会如何选择?”
      淡如兰的心,在那一瞬间全乱了,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稳。
      “殿下赎罪,如兰先行告退……”
      淡如兰都来不及行礼就穿上鞋走了,只留下太子一脸玩味的看着淡如兰仓惶而逃的背影。
      “殿下,我刚才看到小淡失魂落魄的跑出去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包丕琦抱着一摞文书进了房。
      “本宫告诉他,张双泉和淡家可能有所勾结,问他届时可能站出来大义灭亲。”
      “然后就这样了?那他也太不稳重了,日后怎堪大用?”包丕琦坐在太子对面大咧咧的问。
      “这说明他恋旧,重情义,这样的人磨的好是一块白玉,磨不好就是一块碎石。且让他慌乱几日,看看他最终会如何解决。”
      “嘿,这下好玩了。”暴脾气把文书翻开递给太子过目。
      淡如兰一路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可怜。
      而这样的他被偷溜出宫,在茶楼喝茶的白马无烟看到了:“如兰?!”白马无烟见他就要和迎面而来的疾驰的骏马撞在一起,路上的行人都在喧闹,淡如兰就如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白马无烟再也坐不直,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抱着淡如兰的腰将他掠到路边堪堪躲过那匹惊马。待惊马跑过之后巡城营的官兵才赶过来给白马无烟告罪。
      白马无烟抱着淡如兰喝责道:“京城官道何来惊马,此事巡城营必须本王一个答复!”
      “是我没注意到,不必难为巡城营的弟兄。”淡如兰从白马无烟怀里挣开站定一脸淡然:“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巡城营的将士们面面相觑在白马无烟凌厉的眼刀中退下。
      “如兰,你怎么了?”
      淡如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叹气:“去河边走走吧。”
      白马无烟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两个人亦步亦趋的在护城河边散步。
      “我大哥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失魂落魄的?”白马无烟折了一支发了新芽的翠柳拿在手里晃悠。
      淡如兰低着头走在河滩上低声说:“如果……算了,这种如果在你身上永远不会发生的。”
      白马无烟有些气恼,跑了几步站在淡如兰面前,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淡如兰,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敞开心扉,真正跟我说上几句心里话。”
      淡如兰嗤笑一声偏过头:“说了又有何用,你能帮我解决么?即使说了,你也体会不到什么,到头来还是我自己要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何必呢?闹得满城皆知,对谁好呢?天下人皆知世有君子淡如兰,皆知淡如兰薄情寡义弃父亲兄弟于不顾,狠心休妻无仁义,他们还知道什么呢?”
      白马无烟是第一次听淡如兰亲口跟他说他自己家里的事,心里不禁疼得不知该如何呼吸。
      淡如兰回过头看着他,目光如炬:“无烟,你会大义灭亲么?你会看着你母亲最爱的人知法犯法然后站出来检举他,揭发他么?你做的出来么?可是你什么都不做,以后又该如何立足?”
      淡如兰的一连串的提问,如同炮轰颗颗在白马无烟的心里炸响。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
      “你做不到对么?当然了,我说的一切都是假设,你也永远体会不到我此时内心如何困苦,所以你让我给你说,可是现在我说了你受的住么?”淡如兰此时脸上笑的极其讽刺。
      “如兰我会保护你,护你……”白马无烟的“周全”二字还未出口就被淡如兰厉声打断。
      淡如兰一把抓住白马无烟的领口将他拉近自己,“我淡如兰不是娇娥你看清楚了!”说罢淡如兰反手推开白马无烟转身离去。
      白马无烟愣在原地,这只温顺的猫咪亮出爪子的时候竟然是这么暴躁的。他那具单薄的身子里到底藏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王爷,这是触到逆鳞了啊。”楚岚山穿着一席淡紫色的长衫站在柳树上,看着一脸呆愣的白马无烟笑的轻狂。
      “又是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此时白马无烟觉得自己很丢脸的时候被一个外人看的一清二楚。
      他拔剑纵跃直直向楚岚山砍去,楚岚山也不躲,直至剑尖迎面而来时只用手中折扇一挡便震落白马无烟手中长剑。
      “王爷,息怒啊。收手吧,你打不过我的。”楚岚山越劝白马无烟越不服,一阵刀光剑影,白马无烟累的气喘吁吁,定睛一看楚岚山依旧站在柳树上不动分毫。
      “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楚岚山脚尖轻点落在地上,“我是做消息买卖的,看你今天这么惨我就送一个消息。”
      “不用你怜悯!”白马无烟站直背对着他。
      “知道了这个消息或许你就知道为什么如兰今天会如此失态失控了。”楚岚山笑着递过去一个锦囊。
      “当真?”白马无烟抓过锦囊并没有打开。
      楚岚山散漫的往河滩走了几步捡起一块扁圆石头砸向河面带起几碗水花:“我没必要骗你,对我又没有好处。”
      白马无烟听了这话才打开了锦囊,上面是青州主帅和淡家可能有所勾结叛国的消息。
      “所以我大哥召了他去就是问他会如何面对。所以如兰才会这样失魂落魄?”
      楚岚山笑了笑又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河里:“看来你也不算笨,为什么如兰不喜欢你呢?”
      “你说呢?”白马无烟走到楚岚山身边问。
      “我今天能来找你说这些,也是纯粹不想让你再惹如兰生气了。所以好听不好听,他是关于如兰的。”楚岚山摆好了架势,也容不得白马无烟拒绝。
      “淡如兰之前在淡府过的不好,你知我知,天下皆知。可是他从未恨过。他从来只怨自己没有本事,没有地位,即使不与淡府相认,他也从来没有恨过谁,更没想过要至谁与死地。他从来都是这么仁善,好话多听两遍就心软。”楚岚山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继续着自己的话题,“你和他没有亲密生活过,所以你不知道他有多在意他的家人。他有多宠他的庶弟庶妹,包括他府里的每一个下人。过年的时候他会亲自给全家包饺子,红包月银都尽量给最高,下人也很爱戴他,他非常享受这份从未有过的幸福。”
      白马无烟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这份幸福给了他莫大的成就感,他觉得他有能力保护他的家人,他本来就该这么做,因为他是一家之主。所以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高傲敏感,他也执着,他献给圣上的画作一遍一遍画了几十次。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打拼赚下来的,而且是在皇族贵胄之间周旋赚下的,所以他高傲的享受的他应得的一切,所以才这么在意自己的名声。”
      白马无烟听到这里接了一句:“他不愿意让别人误以为他是靠姿色上位的,是么?”
      楚岚山瞥了一眼白马无烟:“王爷你自己说呢?”
      白马无烟无语不理他,摆摆手让他继续讲。
      “他看上去不喜欢和贵族来往,是因为知足。知足者常乐嘛,可是总是有人要给他添堵,他能忍则忍,忍无可忍反击一次就能让对方不死既伤。很多人觉得他是扮猪吃老虎,其实不然。因为他本来就是老虎,但是和所有老虎不同的是,他是一只懒老虎,有吃有喝就不愿动弹。所以太子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王爷你知道了么?”
      白马无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其实这件事大哥完全可以处理,让他事后才知道。但是大哥想用他,可他又太懒了,所以大哥想用刺把他扎醒,让他爆发出自己的力量。”
      “对。”楚岚山展扇轻摇,“可是这一下扎的可能太狠了,扎过头可能会漏气的。一块璞玉刻的太狠,会成废料的。”
      白马无烟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楚岚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离开,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身影。俊俏的轻功无人可比,可惜白马无烟没有注意到。
      在另一边淡如兰回府之后,也不知该如何调节自己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可这时却给淡平枝了一个机会,他悄悄进了淡如兰的书房,找到了他上朝拿的碎花包袱但是并无所收获,于是拿走他抄写的经文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府。
      三天后青州主帅张双泉回京述职。
      “微臣张双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白霓王根本不觉得他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待张双泉述职结束后白霓王将淡如兰收集来的证据扔张双泉脸上:“你说你没有功劳有苦劳,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些是怎么回事?”
      张双泉并没有否认,只是说自己治下不严。他是个聪明人,所有往来书信全是由心腹书写回复,他一次都没有沾过,连摸都不曾摸。也不怕别人咬死是他通敌叛国。
      可是白霓王又如何看不出他那点花花肠子,也没有追问便说这是淡如兰的诬告,并拿出一本所谓的淡如兰的日志手札。
      “回陛下,这本手札是淡如兰遗落在沧州的,刘将军被擒时拼死给微臣寄了过来。”
      “你和淡如兰无怨无仇,他又为何要诬陷于你?!”
      “回陛下,他是微臣姐夫淡天高的嫡长子,却因为天生不祥克死生母,被姐夫不喜。姐夫丧妻以后便由微臣姐姐掌家,姐姐待他犹如亲子,可是他不但不心怀感激反而三番五次与姐姐姐夫作对,现在有了机会更是要拉微臣下水。微臣冤枉啊,陛下!”
      “且罢,明日早朝再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福无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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