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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少年及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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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了,二月回春,倒春寒竟比数九隆冬还冷。在太子府里出出进进跑了好几趟的淡如兰很没出息的得风寒了。
淡如兰忙完回到府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间休息了,等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夏安端来热水给他洗漱时,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吓人。连忙让春草去熬了姜汤,自己则把门窗关紧,用烈酒给淡如兰擦洗。
“夏安我没事,不用那么紧张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去找包丕琦,告诉他咳咳……我今日就不去太子殿下那里了,有什么事情先放下咳咳咳……”
“老爷。”
“叫公子,老爷不好听,这府里没几个人,我给谁当老爷去。咳咳……咳咳咳……我睡了,你快去做事吧。”
淡如兰随手拿了洗脸的汗巾把脸上的酒味擦掉,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昏沉睡去。
夏安没办法只好放下手里的事情去找包丕琦给他家公子告假,跑回来的路上顺便还把楚岚山和香香也一并请来了。
“楚公子快请吧,公子又不听话了。”
“噗,咳咳……”楚岚山一口水呛在嗓子眼里,这奴才还真是不知高低上下,不过挺好玩。
于是带着香香去了如兰府。三个人走在路上,夏安急得蹦跳,楚岚山忍笑忍得辛苦。
他们一进淡如兰的房门,看到白马无烟,夏七书和宴会上的公主全聚在淡如兰房间里,安静的针掉下来都听得见。
淡如兰却浑然不知房间里聚了那么多人,蒙头大睡着,夏安赶紧掌灯,还给五位倒上了热茶。
“各位公子爷,还请见谅,我家公子今日着实身子不爽利。”夏安絮絮叨叨的惹的众人想笑又不好意思打断了他的护主忠心。
夏安话音刚落,一个慵懒的带着浓浓鼻音的男声从被子深处传了出来:“别闹……”
“好了好了,不闹快起来,喝点姜汤。”楚岚山笑着上前坐在床边,把淡如兰从层层棉被里挖出来。
被挖出来的淡如兰眉头紧皱,凤眸朦胧,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看的白马无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楚岚山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伸手整理好他的长发,系好他的里衣,为他披上外衣,拿了一碗温热的姜汤喂到他嘴边。
似乎是被姜汁的辣味刺激清醒,看到满屋子人淡如兰瞪了一眼楚岚山怪他没把自己叫醒。然后端过碗一口气把姜汤全喝了。
“烟王殿下,巴哈尔公主,恕如兰身体微恙不能起身行礼。”淡如兰拱手行了一礼。
“没事的,如兰我今天也是处理完了手里的事情专程过来看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在旁边陪你。”白马无烟连忙摆手,那手足无措的样子很是呆憨。
“中原男子都是这样弱不禁风么?”巴哈尔公主笑着和淡如兰开玩笑。
“并非如此,只是因人而异罢了。”淡如兰又恢复了一贯温文尔雅的作风,哪怕只是穿着里衣,随意披着头发套着外衣,他都是那样的优雅温润。
然而此时的他,跟刚才赖床不起,睡眼朦胧的发着起床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公主四处打量了下一,床边床尾都被两个男人抢完了,只好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问:“我听烟王殿下说,再过半个月就是你成年的生辰了,我很好奇中原人过生辰是什么样子的,你会邀请我么?”
“公主殿下能大驾光临,如兰荣幸之至。”
巴哈尔公主皱了皱眉,似乎对淡如兰这样的反应很不满意:“呐,为什么这么虚伪?”
淡如兰一愣:“虚伪?”
“你对那个男人就不是这样冷淡的态度,为什么对我和烟王殿下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呢?”巴哈尔公主气呼呼的指着坐在床边搂着淡如兰的楚岚山说。
淡如兰笑了笑说:“并非是冷淡,只是公主和烟王殿下是皇族贵胄,如兰不敢高攀。”
巴哈尔又指着无烟,对如兰说:“如兰公子难道不知道他喜欢你么?”
白马无烟赶紧把巴哈尔的手推回去,刚想说什么就被淡如兰抢白:“公主殿下你看,他自己都不敢承认。”
“如兰,你!”夏七书看着淡如兰,着急了却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白马无烟站起身,广袖之下的手紧握成拳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我喜欢你。如果你没有听清,我再说一遍,淡如兰我喜欢你。”
淡如兰对于这番告白,提不起半分兴趣,只是礼貌的微笑着看着他:“多谢烟王殿下厚爱。如兰感激不尽……”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打断,楚岚山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声,只是轻轻给淡如兰顺着背,给他递去润喉的热茶。
“淡如兰,这句话我憋了很久了,从你在那个村落里用左手练字开始,从你给孩子们教书开始,从你不甘命运,并努力与之抗争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我想做你的依靠,我想与你比肩,与你同行。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爱你,让自己体验我对你的爱?淡如兰,我一直害怕说出来之后我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就算我不说我们也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今天说了,你听着,我不会放手的。”
白马无烟说完之后淡如兰依旧没有什么回应,巴哈尔却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烟王殿下偏爱了。”
淡如兰依旧微笑着,他很抗拒这份来自一个不诚实的,就算是兄弟之间都不愿坦诚相待的感情。
白马无烟见状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无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夏七书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边都是兄弟,两边都不好伺候,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去追白马无烟。
“他们都跑了,我……我也回使馆去吧。”巴哈尔说着就起身离开。
“岚山去送送公主殿下。”
“好。”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淡如兰再次缩回被窝里睡觉,香香拉出他的手给他把脉,把望闻问切做了个全套后去开药煎药了。
在夏七书追上白马无烟陪他喝了个烂醉,而楚岚山送公主回使馆的路上却状况百出。
“楚公子,你把淡如兰让给烟王好不好?他好可怜的。”
“公主何出此言呢?”
“皇上让烟王招待我,可是他不喜欢我,说的最多的就是淡如兰,可是淡如兰却并不喜欢他。”
“所以公主要我把淡如兰让给他?”
“嗯。难道不行么?”
“当然不行。”楚岚山说着把巴哈尔带到了阑珊楼,请她喝茶。
“为什么不行?别以为一杯茶几盘糕点就能收买我。”
“淡如兰不是一件商品,他是人,他有权利选择他喜欢的人,就像公主一样。”
“可是他不是贵族。”
“可是贵族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就算是烟王对他再好,再贴心,如兰不喜欢他,那就是不喜欢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得不到真心的陪伴的话,对谁都不公平。”
“可是烟王真的很可怜。”
“公主殿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中原有句俗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你我都左右不了,只能让那个可怜的烟王自己解决。”
“那你同意让步了么?”
“没有。”楚岚山回答的很利索。
“那还不是等于白说。”巴哈尔不满的拿了一块精致的糕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好吃。”
“还生气么?”
“哼,才不理你。古丽米我们走。”巴哈尔毫不客气的起身走人她的女官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真是天真。”
楚岚山派人暗中尾随,直到她们平安到了使馆。
淡如兰一觉睡到傍晚擦黑才起来,也有了些胃口,春草煮的瘦肉粥连喝了两碗才算数。
“公子来把药喝了。”春草说着把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递给淡如兰,“香香姐说了,如果你不喝明天就放双倍黄连,以此类推。”
淡如兰认命的端着碗一气喝干,拿起书看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给淡平枝他们上课,于是让香蒲去问他们今天还想不想上课,顺便晚上一块吃晚饭。
香蒲领命去了,不一会淡平枝和素芳就抱着书本过来找他。
“大哥,今天你不舒服,我们就自己在书房里写了几遍千字文,大哥你看。”
淡如兰接过来那一打厚厚的字纸微笑着说:“比前几天有长进,写字不光是学会写,还要懂里面的意思。书房里有本我手抄的道德经,你们两闲来没事就去看吧。”
“多谢大哥!”淡平枝感激道,有种名叫亲情的东西默默的在他的心中放大,膨胀,慢慢变得温暖。
“呜呜!”素芳每天都坚持喝药针灸,竟也能发出一些声音了。
“素芳也很努力,大哥知道的。”淡如兰笑说。
“大哥那我们先回房去了,你早点休息。”
“好。”
安安稳稳睡了一晚,捂了一身汗,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淡如兰退烧了,也好了很多。又喝了一次药,淡如兰就去了太子府,太子头天就说他有事吩咐。
“如兰,我听包丕琦说你昨天发烧风寒了?可好些了?”
“多谢殿下厚爱,今日已经好多了。”
太子点了点头:“那就好,三天后随我去军营走一趟。”
“殿下要去哪个队伍?”
“去沧州虎贲营,青州骑兵营。”
“是。如兰现在就回去准备。”
淡如兰回到家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和随身的银钱,给夏安吩咐了些琐事,就去楚岚山处去打听沧州、青州驻扎军营的事情。
“如兰,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事?”阑珊楼里,楚岚山端着八宝茶给淡如兰放在面前。
“三日后,我要和太子殿下去沧州和青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总之早些准备总是好的。”
“现在去沧州那边,估计等到了就已经不是很冷了,我怕你再发烧风寒。”
“我没事,又不是纸糊的。你有知道的么?”
“别人问,估计没有,你问没有也得有。”楚岚山笑着从一个蜡油封的信封里取出一张纸。
“仅此一份,看完记得烧掉,顺带一提,防着点你的庶弟淡平枝。”
淡如兰最不爱听楚岚山说自己弟弟不好,当下瞪了他一眼接过纸张开始看。
“军队欺压百姓,公然抢钱粮,抢妇女,士兵皆言京都无信,断了军饷粮草。岚山,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个传话儿的,我怎么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楚岚山笑着喝了一口茶,把字纸放在蜡烛上烧了个干净,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淡如兰想知道更多,却不知如何开口,默默抿了一口茶把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楚岚山知道淡如兰在想什么,坐到他的身边宽慰:“如兰,很多事情事知道太多,反而并不好。”
“我知道,香香说过的,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噗,你可真是,什么都学。”
淡如兰浅浅一笑,开朗又带着些许戏谑。
下午在阑珊楼吃过饭,淡如兰就悠闲的走回自己的府邸,顺便还给素芳春草那些小姑娘带了些零嘴果脯。
晚上又下雪了,淡如兰窝在书房看兵法,顺便陪弟弟妹妹写字,读书。
“大哥,再有两日你就要出门了,我们兄妹两个……”淡平枝害怕,害怕淡如竹那个瘟神又来找他。
“安心住下,有什么事就让夏安去请楚楼主。他会帮你们的,如果淡家来寻你们,你们不想回去的话,就在这里住着。这是皇上御赐的宅子,他们没胆量乱来。”
“是。还是大哥想的周全。”淡平枝笑了笑,又继续看书。
“啊呜啊呜!”素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坛子递给淡如兰,示意她打开。
“这是什么?”淡如兰疑惑的打开坛子,就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酸香,“这是酸菜?”
素芳点点头,用纸笔写下:“这是我夏末挖的野菜,自己做成了酸菜。本来是留着自己吃的,可是大哥最近身子不好,车旅劳顿肯定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这酸菜虽然不值钱,但是下饭。”
淡如兰心里一暖,伸手捏了一块送入口中,酸菜香脆可口,只是嚼了嚼就觉口舌生津。
“素芳有心了,谢谢你。”
素芳低着头含羞一笑,提笔写到:“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妹妹应该的。”
一小坛酸菜,让淡如兰的心暖了好久。
两天后,淡如兰拿着包袱带着酸菜去了太子府。太子的心腹告诉他太子突染风寒,不去了,不过让淡如兰先上车。
淡如兰并没推辞就上了马车,马车里又暖又软,淡如兰看书看的昏昏欲睡,突然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个他熟悉的人。
“无烟?!”淡如兰话一出口觉得不对,立马起身行礼:“如兰叩见烟王殿下。”
白马无烟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苦笑着说:“如兰,我们两非要这样才过得去么?”
淡如兰没有说话,起身坐在旁边靠近暖炉的地方。
白马无烟叹了口气,坐在他对面。马鞭声响,马儿嘶鸣,马车开始前行,这一走就是一天,除了吃饭方便二人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只是相对无言罢了。
到了第一个驿站,换下了马匹,仆人们开始让店家准备了饭菜,白马无烟没胃口,淡如兰也没胃口,不过没胃口也得吃,谁知道下一个驿站会在哪里。
“如兰,吃点吧。”白马无烟夹了一筷子干笋放在淡如兰碗里。
“坐的太久没什么胃口。”淡如兰戳了戳那两节干笋说。
白马无烟叹了口气,太子哥哥出的什么馊主意!还一路上你侬我侬,明明是你不自在,我也不自在!
“我……我也没胃口。”
淡如兰想了想把素芳腌的酸菜拿出来打开:“尝尝这个吧”
“酸菜?”白马无烟夹了一块就着米饭一起嚼,“好吃!你做的?”
“舍妹素芳做的,说这个开胃。”淡如兰说着自己低头咬着那根干笋吃。
“如兰,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好么?”
“吃饭。”
淡如兰夹着酸菜下饭,食不言到安静的连针落地都听得见。
白马无烟不知为何想笑,心里暖暖的,夹了一块肉给淡如兰放在碗里。
吃过饭淡如兰收好酸菜,去了客房合衣躺在床上,想着这半年来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一切印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
“这样好么?真的是我想要的么?”淡如兰自言自语道,“淡如兰,你真的愿意这样下去么?入仕途?这是你的本意么?”
“其实都不是,你只是想过得更好,比你恨的人过的好。”
“那你又恨谁呢?与你没有养育之恩的父亲?抢走你一切的庶弟?还是什么都不敢告诉你的白无烟?其实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对吧?”
“淡如兰,其实最胆小的最懦弱的,不是白马无烟,也不是别人,是你自己。不管是兄弟也好,怎么样也好,你都不敢去面对。你怕别人说你趋炎附势,攀附权贵,可是别人的话真的那么重要么?如果真的那么重要,你又哪里来的勇气自立门户呢?”
“唉……煎熬……”
淡如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取代,白马无烟站在他的门口把他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如兰,你过得当真这么辛苦么?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分担呢?”白马无烟轻轻推开门给淡如兰盖上被子,偷偷在他的额头烙下一吻这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第二天坐在马车上白马无烟一直在打盹,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差点把他扔下马车去。
“王爷,山高路陡请坐稳些。”车夫说道。
“本王没事。”白马无烟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看了看淡如兰,发现淡如兰也在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上了。
白马无烟尴尬的挑起一个不算话题的话题。“呃……那个,你不困么?”
“昨天睡得还好,你呢?”
白马无烟叹了口气,捏了捏脖子说:“我认床,没睡好……”其实为什么没睡好只有他白马无烟自己知道。
“那你这会睡吧,马车这会下了坡路势平缓,你还能赶着睡一会。”淡如兰拍了拍马车上的榻。
白马无烟应了一声,躺在那榻上在马车的摇晃中,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淡如兰听到有人在说话,才发现是白马无烟在说梦话。
“如兰……为什么不肯?我可以护你一生喜乐,一世清安……为什么不肯……”
淡如兰叹了口气,心道:谢谢你厚爱,谢谢你倾心,可惜……落花有意……
从京都到沧州他们一行走了十天,才到。到了之后沧州满地荒凉,大雪覆盖了所有的建筑物,淡如兰和白马无烟在使馆外面建了粥棚,白马无烟带着亲卫去军营,淡如兰则在粥棚负责施粥。
可是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一群身着军装,手握长矛的士兵围了过来。百姓们吓得作鸟兽散,淡如兰正在纳闷人都去哪了,一抬头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
“谁允许你在这里施粥的?看你这样子是京都来的啊!挺有钱啊,兄弟们给我砸!”
说着粥棚被砸了个乱七八糟,馒头,白粥,撒得满地都是。趁乱哄抢食物的百姓也被打的头破血流。
“住手!你们妄为一方驻军!竟敢出手伤人!”淡如兰把被打伤的百姓护在身后,自然有白马无烟留下来的亲卫医治。
“你知道个屁!这是沧州,不是京都!在这里老子说了算!”
淡如兰气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他又不会打架,白马无烟又不在,要是真的打起来了,谁也控制不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算个屁!你既然读过书,就该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那军头说完,色咪咪的盯着淡如兰,“公子长的不错啊!白白净净的!呵!带走!咱们哥儿几个好久没开过荤腥了!”
说着几个士兵就架着淡如兰的胳膊准备把他扯回军营。
“谁敢动他!”一阵马蹄声,淡如兰仓皇回头看到马背上高大英武的白马无烟。
“你算哪根葱?”那军头没见过白马无烟,也没认出他身上的冕服。
“啪!”白马无烟的鞭子落在那人脸上,“本王你都认不得,你这招子不要也罢!”
白马无烟的话音刚落,他的亲卫就挖去了军头的双眼。鲜血滴在地上,染红了那满地白雪。
剩下的士兵见势不妙松开淡如兰四散逃跑开了。
白马无烟翻身下马,来到淡如兰身边问他可否安好。淡如兰摇了摇头,吩咐那些亲卫把粥棚搭好,重新施粥。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马无烟用筷子戳了一个馒头递给淡如兰:“怎么了?一上午了,一句话也不说。”
“没什么。”淡如兰接过馒头也没有吃,喝了一碗粥就去外面继续帮忙施粥发馒头。
“他怎么了?”白马无烟拿着馒头问身边的亲卫们。
“不知道,大概是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吧。”
“早上?有什么事情生气的?”白马无烟表示很无奈,拿了个馒头跟了出去。
淡如兰正在粥棚里面给百姓盛粥,因为还没及冠,头发披散着只是在发梢用了发带松松的系起来。从背后看过去极其温柔,不过只有白马无烟知道他气人的本事有多大。
一个小孩从淡如兰身后走过去,想让他给自己发个馒头,可是他太小了以至于淡如兰没有注意到他,于是他就跳起来扯掉了淡如兰系发的发带。
寒风吹过,淡如兰长发飘飘,再加上他那俊美的面容,那一瞬间他美的堪比出尘不染的仙子一般,让白马无烟不禁看的入神。
那孩子的母亲看到了急忙过来给淡如兰道歉,淡如兰笑了笑,把头发捋到一边,腾出手把两个热馒头递给她。正当他问小孩子要发带的时候小孩却不愿给他。淡如兰也大方,就这么把发带送给他了。
“娘,你看,那个大哥哥看呆了。”小孩在他娘怀里指着白马无烟道。
“吃还堵不住你嘴!”那妇人边呵斥着抱着孩子走了。
淡如兰看到白马无烟那副样子,白了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旁边的亲卫递给他一截布绳让他把头发系好。淡如兰笑着接了过来,系好头发,继续做事。
白马无烟看到心里可不爽了,于是那个亲卫被安排了各种事情,忙的要死还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白马无烟拿着亲卫们打到的野兔子给淡如兰烤着吃。
“今天怎么不高兴?”
“你教我点拳脚功夫吧。”淡如兰撕着兔腿上的肉吃着。
“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想?”
“今天,我眼看着他们打人,我却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白马无烟一愣说:“你不是不想入仕途么?”
“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是尽本分罢了。而且,更多的是我想自保。如果你今天没有来的那么及时,或许……呵……你教我吧,好么?”
“好,我教你。”白马无烟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吃过兔子,淡如兰问去打兔子的亲卫说兔子是从哪里来的,亲卫说是从另外一个山头打的,路很远,骑马去也得一个时辰才能到。
“以后不要去了,我们和这里的百姓一起喝粥吃馒头就好。”
“是,大人。”
第二天,淡如兰和白马无烟一起去了军营在里面逛了一圈,有亲卫打听到因为没有军饷粮草,所以士兵才会从百姓家里抢的,正说着一边路过的几个士兵还在说这件事。
“你说这从京都来的人能跟我们发军饷么?他们粥棚里面的馒头比咱们灶上的都白都大。”
“或许只是做做样子呢?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谁能想着管这里。对了你听说了么?前几天有个偷偷跑出去的,叫石头的,被抓回来活活打死了。”
“太过分了!”
“没办法,将军怕走漏风声,现在沧州和青州都成了死城,只准进不准出。说是城里出了奸细,可是谁又知道真是怎么回事呢?”
淡如兰和白马无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回了使馆。
“这肯定是私吞了军饷粮草不敢给别人知道,故意整出这一出的。”白马无烟气愤的说。
“那你一个人分身乏术也管不到青州呀。”淡如兰坐在桌边不急不躁。
“没事,那边有小九呢。”白马无烟对自己的弟弟很是信任。
“星王殿下还那么小,他一个人可以么?”淡如兰想不出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你太小看他了,他的隼可厉害了,再过两天就会有信传过来了。”
淡如兰点了点头,再也没说什么。
两天后,一只勇猛的隼破窗而入,他的爪子上绑着一个竹筒,上书:逼蛇出洞。
当天白马无烟就直奔将军大营,要查他的帐,驻军大将刘将军完全不怕让他们查。淡如兰把账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可是却没有发现半点差错,帐目上都是按期发放军饷的,可是士兵却说根本没有拿到钱。
这假帐做的当真漂亮,堪称完美,饶是淡如兰都没有发现一点差错。
“王爷,末将的账本从来不会错。”
白马无烟没有查到差错觉得脸上无光,看到刘将军洋洋得意的脸更是生气。“账本是没错,可是你军风不正!打砸百姓!就是你的错!用朝廷的刀枪伤害自己的百姓,你到底是不是白霓的将军!你的兵是不是白霓的兵!”
刘将军一听脸上瞬间挂不住了,立马说:“是末将治下不严。”
“既然治下不严,那就不用治了,脱下你的军服,交出你的将印!”
“王爷你可是想手握兵权谋朝篡位!”刘将军强硬的和白马无烟杠上。
“皇上圣旨在此!尔等还不跪下!”白马无烟高举明黄色圣旨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将军没想到白马无烟还有后手,满不情愿的跪下。
“交出将印!否则杀无赦!”
刘将军无奈,只好乖乖交出将印。白马无烟拿到将印之后命令立刻整兵校场。
在高墙之上白马无烟看着这些无辜的军人,高声训话。
“我白霓王朝的儿郎们!白霓的所有人,都没有忘记你们的功绩!上至庙堂之高,下抵江湖之远,每一个白霓的黎民百姓都不会忘记你们保家卫国的功绩!你们是白霓的骄傲!但是!出现了军饷未至的事情,各位都很不好过,所以圣上体贴军队,让我们带来了米粮!银饷!美酒和女人!来奖赏你们!我白霓的儿郎,看看你们手中的尖刀利刃!看看你们身上威武的战袍!我们这支虎狼之师,怎能对着同胞动手!怎能对着白霓不忠!军纪第一条是什么!大家高声喊出来吧!”
“忠于白霓!忠于圣上!忠于百姓!”
“忠于白霓!忠于圣上!忠于百姓!”
校场之内的山呼震天响,淡如兰觉得自己有生之年一定也要在军营里待上一段时间去感受这最热血的报国之情。
“擂鼓!”
白马无烟一声令下,战鼓被敲的隆隆作响,似乎这份忠义能直接传到京都,传到白霓王的耳朵里。
淡如兰在一边也没有闲着,他立马写下一份联名书,证明他们没有领到军饷,然后让侍从拿下去,每个军人都咬破手指在上面按下一个血指印,最后收回来由淡如兰贴身保管。
联名书收回之后白马无烟,朗声道:“给弟兄们上酒!”
在校场门口出现了几十辆马车里面装满了京都酒坊酿的最好的酒。
一阵高呼,一碗烈酒,白马无烟就这么收买了所有将士们。刘将军在一边看的又气又怒,却又不敢吱声。
回到使馆里,淡如兰连夜分好了银饷,一大早就到校场分到每个士兵手里。
不得不说,白马无烟很懂人心,也很会抓人心。这里的每一个士兵最简单的想法就是能吃饱饭,能有钱拿,能有酒喝,能有女人。既然他们的将军不发军饷,不让他们吃饱,那就自己来!有奶便是娘的道理,这真的很简单。
淡如兰在校场一坐就是一天,记账,记名字,比对名单。
等全部的事情核对完毕,淡如兰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可是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摔在地上。
“大人,大人你还好?”旁边有人在说话,淡如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听得见,就是浑身无力睁不开眼睛。一边的军士长立马把他扶到军帐里躺着,倒了一碗热水给他喝。
“如兰!”白马无烟冲进军帐就看到面色惨白的淡如兰躺在床上,不禁怒火中烧,“他是在给你们谋福利!你们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王爷,是末将照顾不周,还请王爷责罚!”
淡如兰似乎是被吵醒的,睁开眼撑着自己坐起来靠在床边上说:“王爷,别怪这位小将军,这是老毛病了。”
白马无烟一听这话叹了口气问那小将军道:“你们这里有鸡蛋和红糖么?”
“有的!有的!”
“去给他冲完红糖鸡蛋来,记得放些姜片进去。”
“是!”
那小将军一听自己不会被惩罚了,高兴的立马跑出去做事了。
淡如兰叹了口气虚弱的说:“红糖冲鸡蛋,再加上姜片,那是什么味道啊?又给我吃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四哥,如霜,也就是霜王。他从小就身子不好,我父皇就给他熬这个吃。说以前展皇后就是给他这么吃的。”
“这封号……圣上太懒了。”淡如兰低着头偷偷笑着。
“没办法,我父皇看到什么就起什么名字。这封号我也没办法,谁要当阎王啊!真是……”
淡如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父子感情真好。”
“马马虎虎吧,嘿嘿。”
在另一边,厨房那小将军煮了一锅红糖鸡蛋,正要给淡如兰端过去的时候,刘将军伸手拦住了他。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给淡大人送吃的去,淡大人都累晕了。”
刘将军掀开汤碗的盖子看了看:“好吧,你去吧。”
小将军很纳闷,就这么端着吃的走了。
“王爷,大人,红糖鸡蛋煮好了。”那小将军盛了一碗递过去。
白马无烟端过碗准备给淡如兰喂,被淡如兰拦下了。
“我自己吃就好。”说完淡如兰接过碗自己吃了两大碗脸上才有了些血色。
“我说的,很好吃吧?”白马无烟摸了摸淡如兰的手确定是热乎乎的才放开。
“嗯,还行。”淡如兰笑了笑,起身穿好鞋子下床继续看去做自己的事情。
白马无烟就这么看着他,写写算算,眼里的宠溺只有他自己清楚。
屋里温馨和谐,屋外就不是这么一番光景了。
“你说!本将军该如何是好!”刘将军对着自己的副将呵斥道。
“将军,那淡如兰精明,烟王懂得挑拨人心,咱们最好能分而攻之。把他们分开,这样才好下手,否则他们一文一武,又形影不离,极其不好对付。”
刘将军想了想说:“既然如此,你就把军营里的东西随便他查,剩下的等待大帅的传令。”
“是!”
沧州和青州两只驻扎军都是由张青山元帅来掌握的,而这个张青山则正巧就是淡天高的妾室,张氏的弟弟。当年张氏嫁给淡天高就是为了能让弟弟有个好出路,张青山也争气,爬到了驻军元帅的位置上去。若是算起辈分,张青山还是他淡如兰的庶舅。
傍晚,一只狼狗从刘将军后院的狗洞钻进来,脖子上系着一个竹筒。
刘将军打开竹筒,取出纸条,上书:“管好账簿,实在不行便动手杀之。”
刘将军带着狗给它喂了一大盆上等的精牛肉。
“乖狗,回去吧。”
那狗儿摇了摇尾巴又从狗洞爬出去,原路返回。
淡如兰算完帐,发现从京都带来的银饷还有余就跟白马无烟商量要不要拿这笔钱给城中百姓买些什么。就在这时,那个送鸡蛋来的小将军通报说兄弟们抓了一只狗刚烧了炖成了狗肉煲,又香又辣,让他们去吃。
“一条狗能有多少肉好吃?”白马无烟问。
“王爷,您这就不知道了。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这冬天就得吃点狗肉,兄弟们都在等您呢。快去吧。”
白马无烟敲了敲桌子:“如兰别写了,一块去吧。”
“是。”
两个人一块去了校场外面得空地,大家都围着篝火坐着聊天看起来非常快活,看到白马无烟来了立马起身行礼。
“弟兄们不必多礼,你们去使馆领车酒来,今天不醉不归。”
“好!”
淡如兰很好奇,就把锅盖揭开看了看里面都炖了些什么,结果发现锅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什么干菜,萝卜,白菜,狗肉,兔肉,山鸡,土豆……整整凑了一大锅。
“大人可是馋了?”说着那小将军拿了几个面团揪成宽面闷在锅里。
“不,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小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年轻人笑了笑说:“大人,我就是个小统领,算不上将军的。小的姓肖,大人以后就叫我小小就好,兄弟们都这么叫。”年轻人介绍过自己,然后接着解释,“就这一大锅兄弟们都吃不饱,把卷面煮在锅里又顶饱,还有味儿。今天我们也就是抓着狗了打打牙祭。”
“狗?”淡如兰突然想到,这城里基本没几家人有养狗的啊。那这狗肉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小看出了淡如兰的心思回答道:“大人,乡民们养狗都是看家护院用的,我们从来不偷狗,会被打的。而且他们都把狗栓的很结实不给乱跑,这只狗是野狗,我们在校场后面的雪地抓得。”
“校场后面的雪地……那附近可有人家?会不会是他们跑丢的狗?”
“呃这个好像没有……”小小想了想说:“对了,距离雪地五里地外是刘将军的府邸,可是他从来不养狗啊。”
淡如兰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他:“狗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嗯……狗脖子上有个竹筒。”小小从怀里掏出那个竹筒递给淡如兰。
淡如兰接过来揣进怀里并严肃的对小小说:“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狗身上也没有任何东西,你可清楚了?”
“是!小小绝对守口如瓶!”
此事刚了,白马无烟就在喊淡如兰了。
“如兰!快过来!我给你逮了只大兔子!快过来!”
“哎!来了!”淡如兰笑了笑跑过去差点还被厚厚的雪层绊倒。
淡如兰跑过去抱着那只肥大的兔子说:“怎么突然想到抓兔子了?”
“我刚刚问了日子,今日是二月十八,你满双十的日子。这里穷乡僻壤的,我也暂时找不到像样的礼物给你,就逮了只兔子。”白马无烟笑着说。
“这样的话……那些只兔子谁也不许吃,我养着它。”那兔子似乎知道淡如兰不吃他,窝进他的怀里讨好的蹭了蹭就不动弹了。
“好吧。今天你的生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白马无烟一边笑,边伸手扫掉淡如兰头上的雪花。
“王爷!大人!肉好了!快来吃!”小小冲着雪地里的人大喊。
“过去吧。”白马无烟想去拉淡如兰的手,淡如兰却避开了,双手抱着兔子走到篝火边叫那些士兵过去吃肉了。
“小小,你当统领太屈才了!你该去当伙夫!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有士兵端着分给自己的那碗肉赞叹道。
“嘿嘿嘿,兄弟过奖了,就是我家老头子会做饭,我这都是乱炖。哈哈哈,喝酒喝酒!”小小笑的爽朗大方,士兵们都很喜欢他。
“兄弟们,今天是淡大人的生辰,咱们一起敬他一杯如何?”
“好!”
淡如兰也不推脱,端着空碗倒满了烈酒,跟他们一块喝干。这碗酒真香,是淡如兰喝过最温暖的酒。
“大人,你也不早说,现在准备寿面也来不及了。”小小埋怨道,拿着一块面团往两边扯,甩。几番动作下来就扯了一把细面,下进只剩肉汤的锅里。
“大人,我这拉面不长,不过也千丝万缕的,祝您福寿康宁!”小小搅着锅里的面条说。
“小小有心了,兄弟们,我们一起分了这面条吃吧。就当是帮我庆祝了如何?”淡如兰不等他们回应,就给他们一人夹了一筷子面条,盛了一勺肉汤。虽然不多,但是格外温暖,毕竟他们从没见过京都来的高高在上的大人,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喝酒吃肉,更没想过他能纡尊降贵给他们亲自夹面条。
“王爷和大人是我们的贵人啊!”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一群汉子都开始高呼贵人。
“兄弟们,吃面吧。一会就凉了。”
一口面条,吃的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满心感动。
“真好。”淡如兰笑着说。
“好什么?”白马无烟问。
“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帮我过生辰,我当然开心了。只可惜,我娘不在。”淡如兰说的时候并没有太过忧伤,因为他知道,娘就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
白马无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开言。
晚上回了使馆,淡如兰一个人买了些黄表纸在后院里给自己的娘烧纸。
“娘,我不在家也没法给您上香。今天是孩儿生辰,也是孩儿失去你的日子。娘我想你,今日是孩儿生辰,给孩儿托个梦可好?就当是孩儿的愿望,你给儿实现了可好?”
“娘,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娘,你想让我怎么做?如过您说,我一定按您说的做!一定的!娘,您再给我指指路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