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如兰》黑雾

20、初露锋芒

　　雪越下越大，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皇子们也都赶回来过年这是白霓王的命令，也是一年到头来自家的呼唤。
　　留守在京都的皇子有六个，分别是太子白马明昭；四皇子白马明霜；五皇子白马明虹；七皇子白马明耀；八皇子白马无烟；九皇子白马明星。而三皇子白马明月和六皇子白马明风则常年驻守关外，明月在南，明风在北；二皇子白马明阳则隐居终南山，日日修道。
　　在年二十八的时候三位常年在外的皇子终于回京，其他六位皇子早早就守在城门口等候。守城军分列两旁，拦住若干老百姓。
　　“大哥，怎么三位哥哥还不到啊，都正午了。”站在太子身边的九皇子已经没耐性了，三哥说北方的鹰隼最烈最猛，这次回来要给他带一只的。
　　太子笑着给他理了理发冠说：“星儿别急，你听这马蹄声越来越近了，南北大军就要回来了。”
　　每年回京时三皇子和六皇子都会将伤残士兵带回来，留下最精锐的部队继续镇守边关以保白霓边关太平。二人威名在外，为人又亲民和善，深得白霓王朝的百姓爱戴。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突然一个素净的马车出现在了南北大军的前面，晃晃悠悠的进了城门。
　　“恭迎二皇子回京！”
　　老二白马明阳心性高冷孤傲，百姓和士兵对他的印象不深，呼声并不激烈，不过他也不在乎。入了城门，白马明阳就下了马车。只见一位相貌堂堂，面色冷峻，头戴白玉发冠，身着月白长衫的儒雅青年站在马车前，凛冽的朔风鼓动他的长衫，白雪落在他的发丝肩头，那一瞬间白马明阳就如同神仙下凡一般，俊美无双。
　　“各位兄弟，好久不见。”白马明阳走近太子他们，开口问好。
　　明星笑嘻嘻的挤过去问：“二哥，二哥！礼物呢？”
　　白马明阳挥了挥手就有仆从拿了一个锦盒递给他：“一年不见，星儿都长的这么高了。”
　　“多谢二哥！”明星笑眯眯的将锦盒交给自己的宫女收好。
　　“大哥，近来可好？父皇可还安泰？”
　　“一切都好，就是想你们的紧，一会进宫好好跟父皇喝几杯。”
　　“是。”
　　兄弟七人寒暄一番，南北大军也到了眼前。
　　“恭迎二位皇子回京！恭迎二位皇子回京！”
　　百姓自发的将鲜花抛向南北大军，有的落在了白马明月和白马明风的马背上，更有胆子大的女孩子甚至将手帕荷包抛向队伍中去。
　　“明月/明风，谢过各位兄弟。”两人说完立刻翻身下马，异口同声道：“今天这么冷，有劳各位兄弟久候了。”
　　太子含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们倒是无妨，星儿可是等的急。”
　　“六哥！六哥！鸟儿呢？”明星已经等的望眼欲穿了。
　　“六哥不会忘了你的鸟儿，早就派人给你送过去了。”
　　“太好了！”
　　就在众兄弟开怀的时候，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欢笑。
　　白马明阳把着弟弟的手腕说：“四弟这么孱弱，怎么好让他出来冻这么久。”
　　“二哥，我没事，咳咳……你们好容易回来过年，弟弟怎么也得出来迎接一下，咳！还是弟弟太没用了。”
　　明阳听着这话瞪了明霜一眼，后者默默低下头，专心咳嗽起来。
　　“这个药是我求师父做的，润肺的，以后咳嗽就含一粒。你如此剧烈的咳嗽，等开了年随我去终南山，为兄好好给你调理一下。”
　　“咳咳！大哥救我！”从来腹黑毒舌的明霜遇见自己的道痴二哥根本无计可施，太子也是一样。明霜看着太子摇头，彻底放弃挣扎了。
　　就这样白霓王朝最兄友弟恭的九兄弟浩浩荡荡的回了皇宫，在皇宫里他们的父亲白霓王早已备好酒宴迎接自己最爱的儿子们。
　　开宴的主角是白霓王朝最高贵的一家十口再加上展王爷一家。
　　“二表哥！三表哥！六表哥！”轩轩挥着手跟他们打招呼。
　　“来，让三表哥看看长胖了没！”明月一把就将轩轩抱起来扛在肩上。
　　“小心点别摔着。”展王妃伸手护着自己的儿子。
　　明风嘿嘿一笑说：“皇舅母，别担心，我手里有轻重。”
　　进了殿，大家按位入席，全家欢声笑语，开怀畅饮，只有老四明霜端着茶杯一脸怨念的瞅着自己那正在推杯换盏的二哥。哼！什么嘛！谁说风寒不能喝酒了！！我也要喝酒！
　　明阳夹了一筷子鸡翅放在盘子里示意宫女给明霜送过去，在明霜接菜的时候莫名背后一凉，抬头一看自己的二哥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他还是乖乖吃菜比较好。
　　“父皇，儿臣给你从南方带了最好的砗磲手串，这就拿给你。”
　　“我也有我也有！我这里有北方狼牙吊坠，辟邪防身。”
　　“父皇，儿臣送父王一坛亲手酿的米酒。”
　　“儿臣送父皇一盒终南山青松枝做的青枝香。”
　　“儿臣有……”
　　“儿臣送……”
　　“儿臣……”
　　九个孩子有八个送了礼物，只有太子密而不发。
　　“大哥，你的礼物呢？”
　　太子高深莫测的一笑：“年三十的时候，各国使臣觐见，给白霓王朝奉上朝贡。届时，我便让你们知道我的礼物是什么。”
　　白马傲乐呵呵的说：“回来就好，回家就好。父皇什么东西没见过？父皇最稀罕的就是你们陪在朕身边。”
　　明月说：“嗯！我和六弟这次从边关回来，三月再走。”
　　明阳说：“儿臣可以留到五月。”
　　“真好！真好！都是真的好儿子！好儿子！来，干！”
　　“干！”
　　皇宫里热热闹闹，如兰府中也是热热闹闹的。
　　“二十八糖瓜粘，淡淡儿，你好歹吃一个嘛！”夏七书拿着糖瓜放在淡如兰眼前晃悠。
　　淡如兰瞥了一眼悠闲自在的夏七书说：“你就不能帮忙干点活？”
　　“诶好好好，夏安，你辣个福字贴反起咯！”
　　“辣里来嘞瓜娃娃，瓜兮瓜兮嘞，福字本来就是要反起贴嘞。”
　　香香未见人影声先到，后面的楚岚山满脸笑意的看着淡如兰。
　　“如兰，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在写对联和福字呢，我来帮你。”
　　“好，其实也没多少都快写完了。”
　　夏七书嘟着嘴一脸不满，嘟囔着：“哼，区别对待。”
　　楚岚山接过淡如兰的笔，把剩下的对联和福字写完，淡如兰在一边喝茶休息，顺便给府里的下人包红包。
　　“如兰，过了年二月你就弱冠了是吧？”
　　“是。”
　　“想要个什么礼物？”
　　“不知道。”
　　“那我自己给你挑吧。”
　　淡如兰放下手里的红包懒洋洋的说：“其实简简单单让春草烫一壶酒，做一桌菜，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楚岚山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淡如兰随手将装好的红包放在桌上抿了口茶：“嗯，不然呢？”
　　楚岚山写完最后一个福字笑说：“也的确，你就是这样的性子。大年夜吃点什么？”
　　“不知道，太子殿下说要我陪他大年夜入宫。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入宫啊，估计也不会吃到什么，我在家煮好饺子等你怎么样？”
　　淡如兰点了点头：“再包一些吧，之前的不够了。”
　　“换个馅？”
　　“蘑菇大肉的？”
　　“行！”
　　说着两个人带着春草开始包饺子。
　　下午夏七书宣布川味腊肠可以吃了，于是立马就切了两根蒸上吃。
　　屋里屋外一片幸福祥和，这是淡如兰从来不敢想象的，也是淡如兰最想得到的。
　　大年二十九，大家都做好了新年的准备工作，如兰府侧门和太子府侧门一大早就备好了施粥的粥棚。就在天还没亮，繁星依然撒满天际的时候，淡如兰就被太子派来的人从床上提溜起来洗漱用了早饭，然后还给他换上了一身月白暗纹素锦的礼服，这才把他带去太子府。
　　就在淡如兰出府的时候，那一身礼服装扮让所有仆从都跪下行礼，不约而同道：“恭送老爷出府。”
　　等淡如兰出了门上了马车，香蒲第一反应是，自己怎么跪在地上，再仔细一想，那脸红的就像苹果一样。今天的老爷格外出众呢，若是说以前的老爷是山野里的兰花，随性恣意；那么今天的老爷就是经过精心呵护过的兰花，高傲夺目！
　　下人们纷纷聚在一起讨论今天淡如兰的风采，脸上洋溢着满是幸福自豪的笑容，这才是他们的主子！走在街上都觉得腰板直了不少！干起活来力气都大了不少！
　　到了皇宫，先是过程冗长的祭祀大典，先是感谢上苍，祈祷老天保佑来年白霓依旧能够风调雨顺，再感谢历代君王对白霓王朝的庇佑，最后才是新年的最后一天的欢庆，各个附属国和邻邦使臣对白霓的进贡。
　　淡如兰是太子的谋士也是他最看重的人，自然是跟在太子身边，为了保证他不出差错，太子专门派了仆从在他身边指引打点。
　　淡如兰想象过各种各样祭拜的样子，或是庄严肃穆，或是金碧辉煌，或是歌舞齐欢，可是真正看到眼睛里却又是另一翻感受。
　　太子站在白霓王的下首，他站在太子的下首。司乐队的乐师们也一改往昔歌舞欢腾的模样，穿上祭祀的礼服，弹奏着严肃庄严的祭祀乐曲。
　　神殿高高在上，一边的仆从告诉淡如兰这叫通天阶，一共有九百九十九阶。
　　在这宽阔的台阶上铺着雪白的地毯，每隔九层台阶就站着身穿玄色礼服的执事，每一个执事身后三步的地方就有一个一尺高的神龛，神龛里共封着各路天神菩萨。白霓王需在执事处停下接过执事手里点着的香亲自插在香炉中，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过通天阶，到了神殿门口，有法师做法，祷告，祈求来年能够风调雨顺。
　　进了神殿，里面坐着用一整块璞玉雕刻而成的创世女娲大神。人身蛇尾的女娲大神端坐神殿当众，镶着黑曜石的眼眸在灯烛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就如同是真的在注视着脚下的白霓国众生一般。
　　白霓王跪拜过女娲，这才开始亲自念诏。
　　到了这里淡如兰跪在蒲团上累的不行，天知道年过半百的白霓王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于是白霓王念的诏书淡如兰基本都没听进去多少。不过大抵就是说祈求神明抱有，天佑白霓之类的祈祷语。
　　接着是文武百官对神明的朝拜，对白霓王的朝拜。然后执事将白霓王和诸位皇子请去帝王祠跪拜曾经的历朝帝王，而文武百官这才开始从通天阶下三叩九拜的朝神殿行进。
　　帝王祠在女娲神殿的背后，那里是不允许下臣入内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愿意看到自己的臣子下属对其他帝王进行叩拜，表达忠诚。所以淡如兰只能立在门外等待白霓王和皇子们敬拜历代先皇。
　　帝王祠的里面是先皇们的牌位，牌位两边挂着经幡，装点用的全是最好的云锦，最上等的檀香，最纯的酥油灯，最精致的法器。如果女娲大神知道了，她会不会生气？
　　果然，人就是这么没有安全感。与其相信万民供奉的创世大神，还不如相信自己故去的亲人，哪怕他们已经死了但他们仍旧是自己的亲人，这可比创世大神亲近的多。
　　毕竟神明不高兴了会降罪，天灾人祸、外祸内乱，可是亲人的亡魂不高兴了，顶多托个梦，最终还是选择守护，因为亲人永远都是爱你的。不求回报的爱和用祭祀品从神明手里换来风调雨顺，意义永远是不同的。毕竟前者用的是心安理得，而后者用起来总是诚惶诚恐。
　　等白霓王和众皇子参拜结束，百官们也拜完女娲大神了，于是接下来的行动就是起驾回宫。
　　回宫的路上，淡如兰低着头坐在马车里都快睡着了。大家都说想做皇帝，皇帝有什么好，这只是半天下来都累死了，再要是来个身体孱弱的，估计这一天下来小命都得去陪女娲大神了。刚才还听说有几个年纪大的文官直接晕了过去都有，这会估计已经送去太医院了。
　　淡如兰就这么伴随着马车的摇晃一路迷糊回了皇宫，终于回来了！下了马车，被寒风吹的清醒的淡如兰的内心都已经崩溃成渣渣随风而去了，为什么要答应太子陪他一起进宫啊！
　　进了皇宫，淡如兰以为就没大臣的事了，可事实告诉他，他错了。皇宫里的人更多！更热闹！可是淡如兰只想静静，但并没有这个机会。
　　入座之后各国使臣陆续而至，元宝喊了一声，开宴！歌舞乐师便开始起舞奏乐。
　　白霓王坐在高堂之上，皇子们坐在其下首，使臣坐在皇子对面，文武百官分列两边，女眷再次。
　　使臣们奉上贡品之后，皇子们才出来贺年。轮到太子时，太子拍了拍手，止住舞乐，走上堂前亲自从锦盒里取出一副画卷，由宫女展开。
　　那是淡如兰画的《松鹤延年图》，别具一格的构图和有力的画风，深得白霓王的喜爱。白霓王看完宫女才转过身让文武百官们欣赏。
　　“难得一见的画风啊！好画！好画！”
　　“好！”
　　……
　　称赞声此起彼伏，太子笑了笑，拿出第二幅《山河社稷图》。白霓王第一次见到画山河社稷只是画了京都还画了猛虎的，感觉甚是好奇，便开口说：“这画甚好，只是朕不明白，这画说的是山河社稷，为何只画了京都，还配了猛虎？”
　　太子笑说：“回父皇，儿臣也不得知，不如先请各位大臣猜上一猜。”
　　众大臣看过之后皆摇头不语，直到白霓王说：“众爱卿有什么想法？皆可直言。”
　　翰林院院士说：“回皇上，京都之上有一猛虎，臣以为，有两种说法。”
　　“先说一种来听听。”
　　翰林院院士故作聪明，想把好的留在后面说，于是他回答：“臣以为，这是说有一猛虎对京畿虎视眈眈，京畿可危也。”
　　“满嘴胡言！”另一位大臣并没有给他继续说完的机会，“依老臣愚见，这是在说京畿之外有一猛虎守护京畿，可是若是说这是江山社稷图。那便是白霓江山都是猛虎，为了守护京畿而存在，为了守护皇上而存在。”
　　“说得好！赏。”
　　“老臣，叩谢圣恩！”
　　太子看了看席间装鸵鸟的淡如兰，满面笑容地说：“父皇，众大臣意见不同，不如请这作画的人来讲讲，这画真正是什么意义可好？”
　　“他可在席上？还不快快出来见朕？”白霓王和太子唱着早就安排好的双簧。
　　“草民如兰，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平身。且与朕讲讲，这画中何意啊？”
　　淡如兰站起身来回话：“回皇上，这猛虎是您。”
　　堂下一片哗然，有人在想为什么自己没想到，有人在想这个少年真会拍马屁，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哦？这是为何？”
　　“回皇上，猛虎在上，象征皇权和力量，京畿在下象征皇上凌驾整个京畿要塞。既然有权威，有力量，又掌握整个京畿要塞又何愁白霓王朝江山不安，又何愁社稷不安。”
　　“说得好！”太子说着就率先鼓掌，诸位忠于白霓王的臣子也纷纷叫好。这番说辞不但拍了马屁，更是狠狠打了在坐侵犯过白霓边疆的邻邦使臣的脸，又让他们无话可说。
　　“如兰啊，你要何赏赐啊？”
　　淡如兰说：“如兰只愿白霓安泰，别无他求。”
　　“少年好胸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很多边疆大臣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朕便赐你国姓，白氏。褒奖你爱国的赤子之心！”
　　“如兰叩谢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淡如兰没有按太子想象中的封赏爵位，只是得了国姓，白氏。
　　淡如兰谢恩过后就回了自己的席位，转身之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直至的面孔，无烟！
　　他不是叫白无烟，不是江湖侠客么？怎么会在皇子的席位里？淡如兰压下满心疑惑回到自己的位置，默默不语，心里若有所思。同样若有所思的还有淡天高。
　　老奸巨猾的白霓王就这样抢走了自己的孩子，如兰还那么欣然接受，他就那么不愿意姓淡么？孩子，淡家欠了你多少？我又欠了你多少？我此刻卑微的补偿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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