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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朋满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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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样聊着喝着,醉了就睡在房顶上。第二天早上夏安来叫淡如兰用饭的时候,一个酒坛从房顶滚下来,差点没砸死夏安。夏安这才叫家丁把两位爷从房顶请下来。
“公子,公子起来用早饭了。公子。”夏安轻轻唤淡如兰起来。
“嗯?起来了么?”楚岚山忽忽悠悠的醒过来,步履踉跄,夏安怕他摔着,干脆服侍着二人脱衣脱鞋盖上被子继续睡。
睡到中午,楚岚山醒来了,拍淡如兰起来的时候摸到他的身上滚烫,吓得他一身冷汗。连忙让夏安去阑珊楼叫香香过来。
“主子,如兰公子是受了风寒,起了高热。”
“快给他看看该吃什么药,从阑珊楼拿。快点!”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奴婢给公子刮个痧就好了。夏安,你去把门窗关上,点上炉碳,把房间弄暖和一点。”香香说着就从头上拿下白玉发梳和一瓶自己的桂花油。
夏安领命去了,楚岚山才开口说:“刮痧用你梳头的桂花油,你这能行么?”
香香笑了笑说:“我的桂花油可不同寻常,这是我自己做的,用了最好的油和桂花还有很多药材,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你那颜,养跟没养都一样。”楚岚山吐槽下人从来不嘴下留情。
香香听了也不恼,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主子若想如兰公子少受点苦,那最好是多夸夸婢子,不然婢子手重了,如兰公子估计受不起那一下。”
“你!好好好,我不说话,你快弄。”楚岚山气闷道。
“是,奴婢这就伺候公子刮痧。”
室温被夏安弄得暖和起来,淡如兰的眉头也松开了些。香香把淡如兰的衣服褪到腰际,露出了他满背的狰狞恐怖伤痕。
“难怪如兰公子的身子薄弱,这么重的伤,就算是伤口痊愈了,不好好调理五脏内里,身体也是受不起的。”香香皱着眉把桂花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贴在淡如兰的背上,仔细按摩。直擦的他背上发红,才开始用白玉发梳光洁的梳背给淡如兰刮痧。
平时楚岚山有个头疼脑热也是香香给他刮痧的,可是刮痧印的颜色只是红色或是淡淡的粉红,可是淡如兰背上的颜色却深的吓人。那一道道深紫的发黑的刮痧印,让楚岚山后悔的要死,早知道他身子薄弱至此就不会让他在寒夜冷风中喝酒,还在房顶上睡一夜着凉发热。
“夏安,去拿些茶杯,酒杯,烈酒和明火过来。”
“姑娘是要给公子拔罐?”
“是。别废话快去!”
夏安立马拿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茶杯过来,并一个个擦过烈酒递给香香。
火罐紧紧吸在淡如兰背上,疼得淡如兰皱着眉转醒,刚要动就被香香按住了。
“公子莫急,奴婢正在给公子拔火罐,一会就好。”
淡如兰点了点头,任香香继续把茶杯吸在自己背上。
楚岚山心疼的问他:“感觉如何?”
淡如兰支吾两声说:“我第一次拔火罐,只感觉皮不够用了。”
“公子体内寒气湿气太重,底子也薄,最好是趁着入秋大补一番,俗称贴秋膘,如此这冬天才过得去。”香香弄完最后一个茶杯,往淡如兰背上盖上了熏热的薄毯这才算完事。
这句话落在夏安耳朵里,那就是在说淡如兰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夏安心里很难过就去找春草商量,春草一听就哭了,边哭边给淡如兰熬了姜汤。
“公子,喝点姜汤吧。”春草端着托盘的手还因为抽泣在发抖。
楚岚山端过碗就让她下去了,春草拿着托盘一路小跑去花园里大哭起来。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出了什么事,全围过来问。
余香正准备在花园给白薇剪两支菊花带回去,就听到另一边有人在哭,围过去一看原来是春草便问:“春草姐姐,怎么了?老爷出什么事了?”
“老爷……老爷……刚才楚楼主的丫鬟香香姐说,老爷若不好生将养,这个冬天就过不去了。”
“什么!”余香震惊的花篮掉了都不知道,拔腿就往白薇的房间跑。
于是以讹传讹,传到暴脾气耳朵里淡如兰已经病的要死了;再从暴脾气那传到白无烟的耳朵里时,淡如兰已经只有进气没出气了;白无烟告诉夏七书的时候,淡如兰就已经到弥留之际了;淡天高他们听到时,如兰府已经开始办后事了。
香香刚把火罐拔下来,拿熏热的帕子给淡如兰擦背的时候白无烟带着夏七书闯进来了。
夏七书一进门就扑到淡如兰床边摸淡如兰的脉一脸认真的说:“淡淡儿,你莫怕,锅锅绝对救活你!”
香香被吓了一跳一脚踹开夏七书挡在淡如兰面前霸气道:“撒子情况!你是啦过?敢抢老娘嘞小如兰!给老娘滚粗切!”
夏七书一愣看着面前这个妖娆霸气的女子,听着她那一口熟悉的川音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他师父。
“你小名是不是香香?大名叫杜仲,你父亲是蜀川杏林第一名手!杜仁心!”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前面就已经过世了。”香香一愣挥手用内力把门关起来,继续坐在床边用热毛巾给淡如兰擦背。
“幺妹儿!幺妹儿,你还记得我咩?我是锅锅啊!我是师父嘞关门大弟子!夏七书!我从小就喜欢你嘞!”夏七书激动的上前抓住香香的双手。
“让开!”楚岚山被绕口的蜀川乡音折磨的头疼,伸手拎开夏七书让香香继续给淡如兰按摩。
“香香,我没事了,高热也退了,你去和夏七书聊天吧。”淡如兰说着就坐起来,伸手去拿自己的上衣。
白无烟立马凑过去把衣服披在淡如兰身上然后无限温柔的说:“小心着凉。”
楚岚山拿过一边熏炉上熏热的衣服扯掉淡如兰身上的寒凉衣服,换上自己拿来的衣服:“穿这个,这个暖和。”
“没事,都一样。我又不是纸做的。岚山你再睡一会吧,我去招待客人。”淡如兰边说边穿起衣服,然后走到屏风后面洗漱,自然的如同这一切本该如此一样。
“小子!跟我抢!呵,你还嫩点!”楚岚山说着就躺上淡如兰的床盖着淡如兰盖过的被子,合眼补眠。
“你!”白无烟气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老爷,奴帮您束发。”香蒲的手很灵巧不一会就给淡如兰梳顺头发,然后束起发髻。
收拾妥帖,淡如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领着白无烟去了前厅。
“白兄怎么来了?来的这么突然是有什么事么?”
“呃…有……不没有……”
淡如兰皱了皱眉问:“到底有没有?”
白无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我听说你病了,就带七书过来看看你。”
“哦,多亏了岚山和香香,我没事了。”淡如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翠柳跟是时候的拿了个手炉过来放在淡如兰怀里。
“岚山?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白无烟心里醋意大发,可是淡如兰却觉得没什么,白无烟不也叫夏七书为七书么。
“怎么?这件事也要跟你说?”
“哦不是,我是说呃……你没事就好。”
淡如兰看着今天行为不正常的白无烟觉得他肯定是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直说。”
“我很关心你。”
“看得出。”
白无烟站起来左右来回走动,最后心里想的那句话还是结结巴巴的才说出口:“我想……跟你……呃……跟你在一起。”
淡如兰惊讶的看着他:“你是断袖么?”
“我我我……”白无烟想辩解却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夏七书跟我说的话,我没忘,但是我现在不需要儿女情长。请回吧。”淡如兰起身看着白无烟,略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就这么拒绝我?你不再好好想想?”白无烟想起了夏七书的三字箴言“厚脸皮!”于是决定从现在开始每时每刻都厚脸皮。
“不用想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白兄在府内用饭了。”淡如兰明显是在赶人了。
“我们这么着急赶过来,你就这么无情无义的,不留我们吃饭?还是兄弟么?”夏七书从门外进来,笑眯眯的开淡如兰玩笑,身后跟着一脸娇羞的香香,看来是成功找到他梦寐以求的小幺妹了。
“那好吧,既然七书这么说了,那就请吧。”淡如兰微微一笑,让翠柳下去帮春草做饭,让夏安贴身伺候。
“夏安,叫岚山起……算了,让他多睡一会吧。我们去花园转转。”
夏安跟在淡如兰身后忧心忡忡的说:“可是公子刚退了高热,花园空旷,风大,还是不要去了吧。”
淡如兰刚想开口,就被白无烟给抢白:“是啊是啊,不去了不去了,我们去下棋吧。夏安你去把房间弄暖和一点。”
“是。”夏安感激的看了一眼白无烟,“二位公子这边请。”
到了后厅里,夏安生火烧了碳,焚了香,拿出围棋和棋盘来给他们。
“如兰你会下围棋?!”白无烟很惊讶,在白霓,下围棋是最上等的高雅之事,淡如兰是怎么学到的。
“嗯,也不是很会,看书才摸了一点门道,下的不好,你和七书下吧。”淡如兰把棋盒打开放着。
“不不不,他老耍赖,我就跟你下。”白无烟拉住淡如兰的肩把他按回椅子上。
淡如兰无法只能舍命陪君子:“那好吧。”
淡如兰一夜宿醉,还发热,而且还什么都没吃这会也有些精力不济,支着下巴看着棋盘昏昏欲睡。
“啪嗒!”淡如兰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终是睡熟过去了。白无烟把自己的斗篷盖在淡如兰身上,心里却是一片酸楚。为什么你都不肯低头看我一眼呢?楚岚山真的有那么好么?
“公子用……”
“嘘,小声点他睡着了。”白无烟连忙止住夏安的通报,可惜淡如兰已经被吵醒了。
“我睡了多久?”淡如兰皱着眉崧醒着眼睛问。
“回公子,没一会。”
淡如兰擦了擦眼睛,拍了拍看医书的夏七书:“你不是饿了么?走,用饭了。”
“好好好!”夏七书起身就拉着夏安先走了。
“他们跑了,我们慢慢过去吧。”白无烟笑着说。
“嗯。白兄请。”淡如兰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白无烟先走,可是白无烟却顺势抓住了淡如兰的手腕拉着他一块走。
淡如兰不想落了白无烟的面子,不着痕迹的把手挣脱出来:“入秋了,这院子里的金菊,真好看。”
“可是只有菊未免也太孤单了吧。改天我拿几株常青藤来。”
淡如兰知道白无烟想说什么,陪伴的话,有楚岚山就够了。于是淡如兰委婉的拒绝了,“这里还有雏菊,万寿菊,金菊不会孤单的,他有家人。”
已经都到家人的地步了么?白无烟在心里纠结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慢悠悠的走到招待客人用的旁厅里,饭菜都以妥当。
“老爷,今日可要备酒?”香蒲在旁边恭敬的询问。
淡如兰还没想好楚岚山就已经开口了。
“备些鸡蛋醪糟吧,就当是饭后甜品了,你受了风寒喝点醪糟祛寒。”
淡如兰对吃没什么讲究,当下就同意了。这一幕看的白无烟心里是又酸又妒,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好了,开饭吧。”淡如兰入座之后众人一起以茶代酒祝贺夏七书找到小师妹。
“香香,你既然是夏七书的师妹又是娃娃亲,我放你离开,随你师兄去吧。”楚岚山大方的放香香离开。
“我不走!主子对香香有救命之恩,香香不走!香香要跟主子一辈子。”香香虽然妖媚沾满了红尘味,但是心里还是有恩有义。
“七书一直在等你,你不走就在我这里也是荒废青春。”淡如兰也帮忙劝。
“不!就不!”香香说着眼泪就要下来了,急得夏七书忙哄她。
“不哭不哭,幺妹儿莫哭。我等你,等到你。好不好?”
“不知夏兄竟是如此痴情之人,楚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楚岚山说完就拿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你是我捡来的,没有奴籍,是自由身,以后你若想和夏兄双宿双飞去官府录入户籍便是。”
“香香多谢主子。”香香说着就跪下对楚岚山行了一个大礼。
“好了,菜都快凉了快吃饭。”白无烟笑着打圆场。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后面春草又上了芋头焖鸡和水煮肉片。那滋味真真是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鸡翅。”“鸡翅。”
两声鸡翅同时响起,可是却出现了三只手,淡如兰夹着鸡翅给楚岚山,白无烟夹着鸡翅给淡如兰。
满室尴尬。
“咳。”淡如兰把筷子收回来,白无烟也把筷子收回去。三个人尴尬的低头吃饭,夏七书和香香你侬我侬的什么都没看到。
“鸡蛋醪糟来了,如兰我给你盛一碗。”楚岚山起身正要去拿淡如兰的汤碗,却发现被白无烟捷足先登。
“你们慢用。”淡如兰皱着眉,看着两个完全不在状态的男人,起身就走。
“如兰。”楚岚山说着跟上去,留下白无烟一个不知所措。
厚脸皮……厚脸皮……我厚不起来。
“如兰,你生气了?”楚岚山看着坐在花园石凳上不言不语的淡如兰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淡如兰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怎么……”怎么甩下大家走了?
“我不习惯也不喜欢,我又不是废人,你们俩今天都不在状态。换言之是都不正常,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了,但是我知道事情的起因是我。如兰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厚爱?”
“如兰,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静静,这几天我不找你了。”楚岚山拍了拍淡如兰的肩膀:“好好照顾自己。”
淡如兰点点头应了一声,听着楚岚山的脚步渐渐远去。
“二位公子,楚老板已经现行离去了,公子身体不适就不送各位了。招待不周,请多包涵。”夏安等着他们走了才去书房伺候淡如兰。
“夏安,我累了想睡一会,你去忙吧。”淡如兰缩在床上吩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老爷。老爷可要见见夫人?”余香在门外问。
“薇儿有事?”
“不,夫人只是不放心老爷身子,想过来看看。”
“不用了,让她早点歇息吧。我没事。”
“是。”
淡如兰觉得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好笑,他不能再这么闲下去,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疯的。可是尚在生病的他没想一会就睡着了。
这一切都太乱了,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像炸锅一样全出来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第二天太子就召见他了。
“如兰最近可好?”
“不好。”
“如兰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如兰太闲了,所以不好。”
太子听完哈哈大笑:“那你是在怪本宫没给你差事咯?”
“如兰不敢。”
“眼下已经入秋,元日时节父皇要宴请各路来参拜的使臣,而且我们九兄弟也会一道参拜父皇隆恩,本宫在想送父王什么东西最好。”
淡如兰想了想说:“不知皇上平日喜欢什么?”
“啊……父皇喜欢什么?父皇最感兴趣的是画。特别是展皇后的画,可是展皇后死后,他所有的真迹被父皇扫荡一空,再想找就难了。”
“太子想让如兰作画?”淡如兰的回答可谓是一针见血。
“正是。”
淡如兰想了想决定画一副松鹤延年图和江山社稷图。
“如兰可是有想法了?”太子看着沉思的淡如兰问。
“是,如兰准备画一副松鹤延年图和山河社稷图。”
“这也未必太陈词滥调了。”太子皱眉这种画太常见了。
“一切还请太子看完再下定论。”淡如兰对自己的画充满信心。
“那好!本宫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画的好本宫重重有赏!”
“是。”
从太子府回到如兰府,淡如兰就开始想该如何作画,他搜集了全城的松鹤延年图一副一副观看,一副一副考究。三天后他终于决定下笔。
这副画是淡如兰用左手画的最细腻的画,从构图到配色,淡如兰为了一种颜料甚至跑遍了全城。
等到松鹤延年图画完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期限,淡如兰将画从装裱铺子取回来后直奔太子府。
“太子殿下,请恕如兰逾期未完之罪。”淡如兰跪在地上将画高举过头顶。
“是否饶恕你,待本宫看完这副画再说。”太子拿过画展开就被画风震惊了。
淡如兰画的这副松鹤延年图不同于其他。这副画刚劲有力,画面上的青松挺拔,旭日东升,一只白鹤冲着红日引吭高歌,翩翩起舞。
其他的松鹤延年在于优雅,在于浓厚的意境。而这副画一眼就能看透,看透它的寓意,看透它的内涵,却又不显浅薄。那一笔笔的用色极为考究,从不同的角度看,那颜色深浅都别有一番独特的滋味。
太子看了这副画高兴的鼓掌大笑:“如兰果然是个人才,果然是个好苗子!来人!赏!”
“如兰叩谢太子。”
淡如兰从太子府里出来还带着一堆赏赐,云锦布匹,金银珠宝,美酒良药,应有尽有。
回到家里淡如兰又开始做山河社稷图,可是他并没有看遍白霓王朝的每一个角落,选了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带着白薇一块去爬山,他们去了能够鸟瞰京都的最高的山顶。
“真好!这一块真好。”淡如兰说着就铺开画纸开始作画,不过这次只画了一个雏形就收笔了。
“夫君为何只画了一点?莫不是没有感觉了?”白薇拿了一个果糕边吃边问。
“这里作画的东西不够,我会记在心里回去再画。”淡如兰说完就把画收起来坐在毯子上喝春草煮好的热茶。
“夫君你还生我气么?”白薇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
“我若是生气,还能带你出来散心?”淡如兰笑着拈掉白薇嘴角的糕点渣。
一个细微的动作让白薇红了脸庞,娇嗔道:“夫君就会欺负薇儿!”话音一落白薇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生气了?”淡如兰坐在地上看着漫山金黄的银杏叶有些漫不经心的提问。
“没生气。薇儿只是在想,如果薇儿先遇到的是夫君该多好……能与夫君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现在想来或许是最幸福的了吧?可惜……薇儿不懂事。这是老天的恩赐,却让薇儿亲手毁掉了。”
淡如兰没有接话,换了个姿势枕着左手,躺在毯子上看着高远的天空一言不发。白薇的声音还在继续。
“说到底,薇儿还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见到陆钟渊,就觉得遇到了最好的。现在想想,简直是井底之蛙。如果夫君以后找到了心上人,薇儿愿意娥皇女英,侍奉夫君。”
淡如兰叹了一口气,捡起一片飘落在怀里的银杏叶说:“薇儿这不是你该想的。我不觉得娥皇女英有多幸福,也不觉得你跟了我会有多幸福。我想要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而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自会护你周全,一生吃穿不愁。你若不愿跟我,我自会放你离开,不会强迫于你。你也看到了我身上的伤,跟着我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你不怕么?”
白薇低着头不说话,眼泪一滴滴的砸在那一双如玉柔荑上。
“所以,我非你良人,无深情以报,亦不知你情深。”淡如兰把最后的话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摘了一串细小的红果挂在白薇的发髻上。
“夫君是要赶我走?”白薇摸了摸鬓边的红果,心里却是思量着淡如兰对她的尊重,对她的体贴以及对她的呵护与包容。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白薇太单纯了,单纯的以为只要对她好,那便是爱情。当她知道让自己的凡心砰动的人,不是陆钟渊,而是淡如兰。可是她知道的太晚了,最后一缕名唤“幸福”的细沙从她的指缝中溜走,散落在满地红尘中。再想捡起来,难如登天。
“还是取了吧,太丑。”淡如兰说完就把那串红果从白薇发间取下丢远。
“夫君你坏!”白薇含着泪怒瞪淡如兰,形态间满是小女儿的娇嗔。淡如兰迅速执笔画了下来,让白薇看。
白薇又羞又恼侧过身去不理淡如兰,逗的淡如兰大笑。
“好久都没听公子这么笑过了,夫人真是厉害呢。”
“夫人是最可爱的夫人了。”
一边的丫鬟小厮们在窃窃私语,淡如兰笑着对他们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大家不但没有收声反而都笑出来了。
“淡如兰啊淡如兰!你让老哥好找!说好的上月十五给你洗尘,你看你看!这个月都过了一半了!你跟我回去!”暴脾气的大嗓门打破了这幸福的笑声,显得尤为突兀。
“呃……我一忙就忘了……”淡如兰默默转过身尴尬的咳嗽两声,他以为暴脾气也会忘了,就没放在心上,结果暴脾气居然找到这来了。
“现在跟我回去!太子,太子妃,展王爷,王妃,世子爷都到了!还有楚岚山,白兄,夏兄,香香姑娘也都在。”暴脾气情急之下抓起淡如兰的腕子就往山下走。
“啊!放手!”淡如兰的右手腕被暴脾气紧紧抓着,怎么都挣脱不开,疼得厉害。
“不放手!一撒开我哪儿找你去!快走!”
“暴脾气!我手要断了!”淡如兰一把将手腕从暴脾气的手里抽出来,疼得抱着手腕只皱眉。
“你没事吧?”暴脾气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当下就慌了。
“没事没事。”淡如兰忍着疼,转过身叫上白薇和她一块先行下山,剩下的让仆人们去收拾。
下了山坐在马车上,暴脾气默默坐在外面赶马车。
“夫君,很疼么?”白薇拿着帕子给淡如兰擦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满是心疼。
“不疼,别担心。”淡如兰本来就白,这会疼得面无血色,显得更白。
白薇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捧着他的手红着眼眶,一言不发的用自己的帕子把他的手腕包了起来。
到了地方后,淡如兰从马车上下来,把右手藏在身后,用左手扶着白薇下马车。
“夫人真真国色天香,难怪不怎么见到如兰。”淡如兰的同僚跟他开着玩笑笑,跟他勾肩搭背的进了酒楼里面。
“夫君,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去了。记得少喝些酒,妾身回府打点一下,待会请各位大人赏光,来品茶。”白薇本就是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赢得一阵好评。
“好。你回府的时候小心些,别累着。”淡如兰和白薇两个小意甜蜜的样子刺激了一帮光棍汉,嚷着要罚酒三杯。淡如兰陪完了同僚立马上楼去太子和展王爷那里请罚。
“来了我们就是客,客随主便。没事没事!你看我们像那种小气的人么?自罚三杯吧。”展王爷笑着说,太子也附和着。
“好。”淡如兰端着酒杯,连干三杯。
“酒量好不好,暂且不说。你这个性!爽快!”太子夸赞道。
“大哥哥,大哥哥,干杯!”轩轩也端着一杯乳酪要和淡如兰干杯。逗的大人们捧腹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伙吃饱喝足,有的有妻小的就先回家了,有的闲的没事就要去如兰府里玩,淡如兰应下了,带着同僚们一块去了家里。
展王爷为了避讳“站队”这件事,就让展王妃和小世子去了,而太子和太子妃一块去了如兰府。
“各位大驾,真是让陋室蓬筚生辉。王妃娘娘,太子妃娘娘,这边请。”白薇早就在府内布置了两个会场,男女有别,自然不能混为一谈。
“粗茶糙点,还请二位娘娘不要嫌弃。”白薇亲自给两位娘娘上茶,展王妃被伺候的极其舒心,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碧玉镯子戴在白薇手上。
“本宫年纪大,这玉的颜色太嫩,我带着不合适。你年轻又白,这玉衬你。”王妃已经已经四十出头了,膝下又有儿子,丈夫又专一不二,过的滋润人也年轻
“王妃舅母都都送你见面礼了,这个童子珮就送给你。”太子妃二十有五,虽然要管着东宫大小内务和三妻四妾,却也过的不错,身材丰腴,脸色红润。将玉佩递给白薇时,白薇仔细看了看她的手,那一双玉手,软若无骨真是漂亮。
“妾身多谢二位娘娘赏赐。妾身愚钝,不知娘娘喜好擅自做主泡了这八宝茶,还请二位娘娘赏脸尝尝这味道如何。也算妾身没有怠慢二位娘娘。”白薇的礼仪没有一丝差错,说话也温声细语,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这样的可人儿。
只见展王妃端着茶杯,轻啜一口,回味道:“清甜可口,里面可是有桂圆和红枣?”
“回王妃娘娘,的确有这两样。这八宝茶,是妾身母亲调制出来的,平日只喝着八宝茶,气色特别好。所以妾身才献丑给娘娘泡了这茶。”
“嗯,果然,这茶有果香,还带着甜。有方子么?”太子妃一听能养颜立马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就开口要方子。
“有。这八宝茶,对应四季不同,有不同的方子,妾身这就命人取来。”白薇让余香去拿方子,自己继续和二位娘娘聊天。
淡如兰则和太子及同僚品茶赏光,好不快乐。这时有一个谋士就说了,让淡如兰将着满园金菊画下来。
“这……”淡如兰想到自己疼得要命的手有些犹豫。
“怎么?淡兄不愿显才啊!”
淡如兰笑了笑,应了下来,取来笔墨纸砚,用左手画了一副夕阳金菊图,就在落款的时候不小心直接折断的手里那支小号狼毫。
“怎么了?!”白无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太子居然也没有责备只是径自去了别的地方,那些谋士也就前簇后佣的跟了过去。
“好疼……”淡如兰右手疼痛难忍,这时泄了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更是觉得疼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夏七书你快来看看!”白无烟给夏七书让开位置,自己则扶着淡如兰让他坐在一边。
“啧,这被抓的都肿起来了!”夏七书又惊又气,不敢耽搁他陪太子游园就用药膏敷着然后用削平的木片紧紧包扎起来,又给他塞了一颗止疼的药丸吃。
“如兰你没事吧?”白无烟轻轻拍了拍淡如兰的肩膀。
“没事了,我们去找太子吧。”淡如兰深呼吸一口,去了太子身边。白无烟看着淡如兰远走叹了一口气,跟了过去。
夫妻二人各有差事一时间也忙的不可开交,终于送走了那一群同僚,太子也进了内堂,见过了舅母,和淡如兰在房里聊天。
白无烟早就和夏七书离开了,走在喧嚣的大街上,白无烟问夏七书,淡如兰的手腕到底怎么了?夏七书则大大咧咧的说:“好容易长住的骨头又给捏裂开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多修养一段时间了。”
“哦……”白无烟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夏七书在路边买了个胡人做的馕饼夹肉的功夫就没见了白无烟的踪影。
“诶?啷个不见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