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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龙吟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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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确实热闹,买卖铺户张灯结彩,上官槐禄心里有事,自是没什么玩闹的兴致。
“爹爹,去吃茶点呗。”
上官槐禄点头。然后,就见到嫦玉、李臻和南宫馨在茶馆里朝他们挥手。
“小鬼,约了嫦玉他们,带爹爹一起就不怕爹爹扰了你们吗?”上官槐禄打趣道。
“上官伯伯。”嫦玉跳过来与上官槐禄见礼。
嫦玉长泽生四岁,过完年就十四了,少女之姿渐渐展现,不见柔媚却十分水灵。上官槐禄看在眼里不禁感慨岁月催人。
“去西城吧,好吃的都在那边。”嫦玉道。
“之前不是说去东城堰辅街看龙门擂吗?”泽生问。
嫦玉表情上的细微变化没有瞒过上官槐禄,本就是出来玩,去哪里本也不打紧,可他们既然约好,为何忽然改变主意?
“我饿了。”嫦玉有些生硬地说。
“那就去雍荣斋。”
“啊,不……不用了,咱们还是先逛逛吧。”
“那我先去雍荣斋,不耽误你们玩乐,一会你们到雍荣斋来找我。”四个孩子多多少少都会点功夫,青镇近些年又是夜不闭户的太平景象,上官槐禄也很放心他们出去疯。
“这可怎么办啊?”上官槐禄走后嫦玉问李臻。
“你别自乱阵脚,大王一定在雅间,上官叔叔去了未必遇得上。”李臻道。
“怎么回事?”泽生问。
“还不是御史大人家的二闺女沈琼芳,这么多年对大王不死心,咱们大王后宫又空得吓人,这不是年关了吗,不少人想趁此机会把女儿侄女什么的介绍给大王认识,一个个都约大王饮宴,大过年的,大王哪里好拒绝。听说昨天有个姑娘自荐枕席……”李臻无奈。
“我的天,现在女子都这么大胆了吗?”嫦玉一脸的不可思议。
“大王答应了吗?”泽生追问。
“当然没有,大王严词拒绝,不过今天是御史大人请大王在雍荣斋用膳,一定是在为沈琼芳制造机会,这要是被上官叔叔看见必是要误会的。”李臻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还是去雍荣斋吧,去给大王报个信,咱们原本也是要去看龙门擂的,千万别出乱子。”李臻叹了口气。
上官槐禄又不是傻子,到了雍荣斋,直接上三楼,他耳音极好,一走一过就能听出雅间里人自己是否识得。
“大王,您怎么就不懂臣女的心意啊,臣女只求妾妃之位,绝不会和王后争宠。”
上官槐禄停住脚步,即使没听到贺青的声音,也猜得到贺青在这。看来这几个孩子早知道才会拦着自己,闹了半天大王要纳妃,他这个挂名王后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寡人不会再娶。”
上官槐禄真是很少听贺青自称寡人。不过“不会再娶”四个字倒是很顺上官槐禄的心意。
“即便我不在意封号,大王也总是需要子嗣的吧。”
子嗣?上官槐禄用手指刮了刮下巴,这个确实是在他能力范围外。
“寡人已有泽生。”贺青不为所动。
听这一板一眼半字不愿多说的语气,贺青似乎极不耐烦,估摸着这姑娘就此纠缠也不是一时半刻了。
“大王年轻总是要有人服侍,王后身子弱……”
上官槐禄听在耳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现在走进去扭断这姑娘的脖子,贺青会不会翻脸?”
“是谁对你说王后不能服侍寡人的?”
听声音是有点动怒了,上官槐禄忍不住从门缝往里看,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见过贺青生气的样子呢。
“这……这也不算什么秘密,王后身体不好……”
“是谁这么大胆子连王后的是非都敢说?”
贺青冷着脸的样子还真带着点威风。
“大,大王。”沈琼芳显然有些怕了。
“别让寡人问第三遍。”
“求大王恕罪。”沈琼芳急忙跪下请罪。
“看你的面子,加之新年在即,我会给他个好死,你若再不说,御史府同罪论处。”
上官槐禄第一次见贺青端大王架子,还真是似模似样。
“是曲太医。”
贺青低下头自斟自饮。
“大王……”沈琼芳跪着向前挪了半步。
“你的心意寡人明白,寡人的心意你可明白?”
“琼芳明白,琼芳没想过与王后相争,为大王者有几宫妃嫔本就是寻常……”
“你不明白,寡人这辈子就只有他一人,没有几宫嫔妃,更不会有通房之宠。”
贺青在说到“只有他一人”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甜蜜的神情。上官槐禄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很大力地跳了一下,哪怕自己不复当年,泗水楼上那个少年的心依旧未变吗?
“大王……”
“沈家妹妹,你与寡人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日后你相中谁,大可与寡人讲,只要还在昶萌,寡人还出得上力都尽力为你促成。”贺青单手揉着鼻梁,这沈琼芳不同于其他人,且不说她娘是御史大夫,就单说这姑娘本身,与贺青也还是有些情谊在的,人也比较善良。
街上鼓声大作,敲得是龙门乐,上官槐禄对此很熟,知道楼下龙门擂要开始了,早些年在润和,每年过年时的“跃龙门”上官槐禄都能拿得好彩头。
已得知贺青心意,上官槐禄心结开了不少,也不想一直听墙根,就动了去龙门擂凑凑热闹的心思,看看今年是哪家少年郎能跃上龙门。
雍荣斋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龙门牌坊比雍荣斋三层楼顶都高,牌坊顶上有红绸子系着的一方印鉴,纯金打造,上纂“化龙”二字。自苦思桥桥头开始每隔十尺立一竹竿,高度递增,共立九个,以首个登上龙门拿到金印者为胜。
“爹爹。”泽生他们刚到雍荣斋,正与上官槐禄走个对面。
“龙门擂要开始了。”
习武之人纷纷下场却都没能如愿,竹竿不稳,确实很难着力。
“上官叔叔,听说这龙门擂起源于永烈?”李臻问。
“其实是起源于润和,经由永烈兴盛起来的。”
“那叔叔能跃上龙门吗?”嫦玉问。
已经几年没有人拿得那方金印了。眼瞧着靠近桥头的竹竿陆续折断,那些半吊子的武夫踩坏了脚下的竹竿却上不到更高落脚点,眼瞧着就剩离牌坊最近的两根竹竿了。这种场合,一等一的高手不屑下场与常人相争,乐意下场试一试的又都没什么真能耐。
“今年又没戏了。”李臻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不去试试?”
“我这轻功还不成,叔叔,不如你去试试吧。”李臻兴奋道。
“是啊是啊,很多年没人跃龙门了,您让我们开开眼呗?”嫦玉和泽生都在一旁帮腔。
“你们真的想看?”
四个小孩一起点头,就连很少讲话的南宫馨眼神里都带了几许期望。
上官槐禄点头说:“好吧,只此一次,都别眨眼。”
上官槐禄心情好,连披风都没脱,走到最后一根还立着的竹竿前,三层楼高的龙门牌坊对上官槐禄来说小意思,在润和的龙门擂可是要上龙门山的悬崖峭壁的,历年光参加的人就有几千个,观众更是数以万计,与之相比这小小的龙门牌坊还真像是用来哄小孩的玩意。
众人以为上官槐禄会单手扶着竹竿借力上窜,或者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却见上官槐禄的身形忽然化作一团雪雾,盘绕而上缠向竿头,虽然中途停顿两次,单手抓着竹竿现出正常的身形,但也足以震撼在场的每个人。
等大伙反应过来时,上官槐禄已站在竹竿顶,围观者掌声雷动欢呼一片,可他现在离龙门还有一段距离,上官槐禄优雅地张开双臂,狂风大作,他就如同没有重量一般,乘风而起,稳稳落到龙门顶。
上官槐禄回头看欢呼的人群,让他回想起当年的龙门山顶,他也是如此迎风而立受万人仰望,人与生俱来的慕强的本性使得他们为上官槐禄欢呼、喝彩、惊叹,也使得上官槐禄眉宇间自信更胜。大风掀掉了上官槐禄的兜帽,黑发与雪白的斗篷迎风飘舞,天下第一的容貌绝非浪得虚名,上官槐禄生得最出彩的就是他的眼睛,贺青所写“漆点乌眸星辰暗”就是赞他的双眼,此时,他正用这双眼望向人群,龙门牌坊前的掌声都停止了,大家都呆呆的望着这天人之姿谪仙之貌……
前些时候穿着战甲大婚,头盔下有乌金锁网护面,加之上官槐禄向来深居简出,故而极少有人识得他便是当今王后,全当他是仙人临凡。
上官槐禄朝人群抱拳到了一声“承让”便低头去解金印,眼角余光却扫到贺青,他不知何时推开了三楼的窗户,正痴痴地望向这边,与他同桌的沈琼芳更是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上官槐禄玩心大起,悬身飘到贺青桌前,稍一盘桓,似雪如雾的薄烟弥漫在贺青身边,绝世容颜加上惑人的微笑,丢下一句“好酒,多谢。”便潇洒地跃回龙门。
这一幕与十四年前汜水楼上的情景重合,贺青觉得自己的心差点就从嗓子跳出去。
上官槐禄倒不是故意要仿照当年,只是看到贺青那满是倾慕的眼神,就忍不住想逗他。
上官槐禄拿着金印落地那一刻,雍荣斋前的平地上再次沸腾起来。
贺青和沈琼芳挤在窗口向下看,上官槐禄被众星捧月似的围在当中,许多适龄男女望向上官槐禄的眼神中都放绿光,贺青看在眼里不由得皱起眉头。
“大王,我要他。”沈琼芳道。
“什么?”
“您刚刚亲口答允,我若相中谁,您会尽力促成。我想要他。”沈琼芳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上官槐禄。这姑娘的眼光,怎么说呢?
“……”你想当王妃都比这来得容易些。
贺青甩下沈琼芳冲下楼,上官槐禄早已没了踪影,到摄政王府,王府空荡荡只剩几个下人,再回到街上,正赶上舞狮队经过府门前,人山人海根本无从寻找,贺青找了一圈没见人只好先回王宫。
“槐禄回来了没?”
“还没。”琥珀回答。
贺青本想拨马出去再找,可一想到街上的人满为患,只好叹了口气甩蹬下马,在久安殿里等他回来,贺青虽然故作悠闲的靠在外间小榻上,但就连宋平都看出大王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