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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酸红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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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转寝殿,贺青正瞧见蓝晏抱着上官槐禄哭。
“你怎么起来了?”贺青霸道地抱起上官槐禄放回龙榻上。“谁让你下床的,刚刚说好的静养,又不听话。”
“槐禄,你究竟是怎么了?”蓝晏声音哽咽拉着上官槐禄的手。
“只是差点被沙漩碾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我,我……你让我陪着你吧,我哪也不想去,这些年我到处找你,一听你死的消息我就犯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你看着我吧,我再犯病你就打死我。”蓝晏蹲在床边,跟只大狗似的,满眼期待地望着上官槐禄。
贺青听着都气乐了,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人。
“你姐姐还在家里等你呢,你要回去报个平安。”
“那我尽快回来。”蓝晏继续死皮赖脸。
“你回去多陪陪你姐姐,自打她做了娘之后,‘海上花’的事务都没什么人管,咱们可以当亲戚走,你不能整天在我这无所事事啊。”上官槐禄抬手拍拍蓝晏的头顶。
“我就是一刻也不想离开你。”
“可我已经有禹霆了,你不可以这么任性。”上官槐禄的声音很温柔。贺青听在耳中甜在心里。
蓝晏则是恶狠狠地看贺青,好像想将人生吞活剥了。
“你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上官槐禄也看出蓝晏虽不似桃小暖那般疯得彻底,但确实受了不小的刺激,神志不太正常,有时就跟个小孩似的。
“那我能在这休息几日再走吗?”蓝晏实在是没辙了。
“嗯。”上官槐禄点头。
送走蓝晏,贺青就扶起上官槐禄,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姜汤。
“好辣。”上官槐禄挑食不爱吃味道呛的食材。
贺青喝一口,觉得还成,有甜味不算太辣,就知道是槐禄不爱喝姜。
“不好喝也要喝,快些喝完才有效,一会要凉了。”贺青把姜汤交给上官槐禄,不安分的双手都摸进了槐禄的衣襟里。
上官槐禄急忙两三口喝完姜汤,放下碗,抓住贺青的手臂想把那两只不安分的手掌拉开。
“快放开,啊……”
“你声音真的太好听了。”贺青调笑道。“你刚刚对他那么温柔是想嫉妒死我吗?”
上官槐禄掰开贺青的手,忽然说:“这药似乎真的很用。”
“嗯,脉像上都摸不出你有旧伤,你那个妹妹真是奇人。”贺青也不由赞叹。
上官槐禄侧过头看着贺青,眼中流淌着无限温情。
“别这么看我,求你。”贺青闭起眼不敢看上官槐禄。
“我……”
“你还在发热,崔伯说你需要静养。”
“可是……”
“早些休息吧,靠我近一点就不会觉得冷了。”贺青抱着上官槐禄,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等贺青睡着,上官槐禄还是睡不着,他伸出手捻了捻贺青左边的衣领,那里沾了一小块红色痕迹,上官槐禄看着手指上的淡红色,还闻到上面的淡淡桂花香,是女孩子用来抿唇的丹纸香味。
以贺青的身高来说,如果有女孩能站着将嘴唇印在他颈侧的衣领上,那女孩要比上官槐禄还要高才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那姑娘是坐在贺青腿上,或者伏在他怀里……
睡梦中的贺青单手搭在上官槐禄腰上,上官槐禄翻身躺到一边,明明刚刚还那么依赖贺青的温度,这会却赌气似的背对着他,无论嘴上说得如何好听,贺青到底是做不到不为美色所动的,当初他看上的不也是自己这副皮囊,如今又岂能要求他坐怀不乱?上官槐禄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下午吃过的红果卡在胃里,不上不下一个劲的泛酸。
上官槐禄的父亲没有娶侧妃,他与哥哥也都没有娶侧妃的念头,这就让上官槐禄在答应贺青求亲的时候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贺青是一国之主,这天下的王者那个不是妻妾成群,即便是只个小地方自封的草头天子也不乏三、五个媳妇,更别说像贺青这样太平盛世下的大国王者,纳妃是在平常不过的事……
可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腌臜事,上官槐禄听纪荀讲过,那些争宠、暗害、压榨……光是想想上官槐禄都恨不得把王宫的金顶掀了,他的脾气根本就不适合后宫的生活,可一个大王的后宫便是半个朝堂,自己又给不了贺青什么,这样苦熬着他,他又能坚持多久呢?
上官槐禄后知后觉的发现,打从答应入宫那一刻起,便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可笑他纵横沙场十几年,兵书读了几十本,到了自己的事情上竟在这种小水沟里翻了船,竟还高高兴兴住进久安殿。对贺青来说,没得到的时候,自己在贺青心中就是天边那美好又遥远的司北辰,如今握在手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病歪歪的拖油瓶而已。
上官槐禄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像是想找回最坚实的铠甲,却在手肘碰到膝盖的时候蓦然清醒,这是什么软弱的姿态,他上官槐禄的悲喜荣辱几时轮到他人决定?哪怕是贺青,也不行。
上官槐禄强迫自己翻身躺平,舒展四肢,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懦弱,侧头看向熟睡的贺青。当年,贺青是因何而迷恋到不可自拔的呢?泗水楼上的年少轻狂,上官槐禄倒还记得当年的自己什么样,那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爱玩爱闹,文能和当世才子把酒联文,武能横扫润和无人能敌,仅凭一套鲟烟亦能惊艳四座,那时的自己笑起来定是比阳光还要灿烂。
上官槐禄苦笑,如今的自己心境不复当年,身子骨更是一言难尽,要到哪里去找那睥睨天下的风采?
与其这样自怨自艾,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次日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打腊月十五到正月十五再无朝会。贺青早早去上朝,直到傍晚还没回来。
上官槐禄早起就到小书房找出有关昶萌官制的书细细研读。
“琥珀。”上官槐禄轻唤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门口的琥珀忙应声。
“听闻我在这位同副相。这个官职作何解?”上官槐禄问。
“依照祖训,王后是没有确切官职的,但是有品级,从一品,简单来说,文官宰相以下,武将骠骑以下,封号国公以下您都可以调动。”
“这么大权力,不需要分详细划分文武职权吗?哪些我可以干涉哪些不能。”上官槐禄没想到这王后岂止是位极人臣,简直就是按着国家命脉。
“您没有具体官职,无论文武,见官比品阶就行了。”
“也不需要兵符和调令吗?”
“兵符和调令都在小书房,大王说您随要随取,玉玺一直是由您保管的,茶几上给您垫着点心盒子那个就是。”琥珀见上官槐禄咬了一口桃花酥,怕他噎着忙上前斟茶。
说这话的时候上官槐禄手抖了一下,这会半块桃花酥还在他手上,上官槐禄是万没想到贺青会拿玉玺给他垫点心盒子。
“京城守备军归谁管?”上官槐禄问。
“按理说,禁军是该公子您管的,可您尚需要静养,现下城守由摄政王代管,宫守也就是大王的近卫军之前是太后管,现在是属下和宋平代管了。”琥珀回答。
“禁军历代都是……王后管吗,还有什么是该我管的?”上官槐禄顿了一下,总觉得王后这称呼怪怪的。
“昶萌历代王后都是军营里出来的,不是武将便是谋士,禁军统领一职从未假手他人,此外,宫宴、庆典、年初的检兵、每季的侍卫调度等等,都该有公子您亲自过目,大多不需亲力亲为,只需您检阅一下有个印象就好。”琥珀道。
“这些都是你在管吗?”上官槐禄细细打量这个看着很素雅的使女。
“宫闱之内都是属下和宋平分管,前朝相关的是由摄政王妃帮忙。”
“你,你能教我吗?”上官槐禄迟疑了一下。
“公子说笑了,您是武安王,百万大军都带过,这点小事哪用属下置喙。”
“过誉了。我既在其位,理应谋其事。”
琥珀轻轻点头,不敢多言。琥珀自认是个自律且定力极佳的人,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简单的谈话中完全被人引领,虽然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符合规矩,但她能感觉到无论上官槐禄问什么,她都无法拒绝回答。琥珀和贺青也是知无不言,可那种感觉不一样,你不想隐瞒和无法抗拒他的问话是两种完全不同感受。
“爹爹!”泽生从外面跑进来。
上官槐禄伸手将儿子抱起来。
“爹爹,咱们出去玩吧,今儿腊月十五是流火夜,外面可热闹了。”泽生搂着上官槐禄的脖子道。
上官槐禄没答话。
“爹爹,你怎么了?”
“走,出去玩吧。”上官槐禄找来披风。
宫里贺青早有交代,无论上官槐禄想去哪都不得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