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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寻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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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贺青由琥珀服侍更衣。
“贺青?”上官槐禄强挣扎着下地拉住贺青。
贺青急忙抱扶住他,如贺青所言,自己的大腿和上官槐禄的腰差不多粗,他抱着上官槐禄,就如同抱了个娃娃似的,都不敢用力。
“你说过不娶旁人……”上官槐禄急道。
“你从昨天起就一直念叨着娶不娶的,到底怎么了?我要成亲也是和你呀。”贺青不解。
“不是你要成亲吗?和御史大人的二女儿。”上官槐禄道。
“谁告诉你是我成亲?”
“你这喜服……何况皇城里还有别人成亲需要这么大排场吗?”上官槐禄比贺青还不解。
“我与李弋是以‘大哥’、‘三弟’相称,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俩中间还有个中安王董安吗?他头些年谋反被圈禁在母后宫中,这几年也算安分,母后要给他寻一门亲事。而且我这件喜服也不是新郎官的规制啊。”
“那太后还说……”上官槐禄愣住,太后从未说过贺青要成亲。
“我娘的话你也敢信?”贺青把上官槐禄抱回床上。“给你说个事,二十几年前,我爹旧疾发作卧床休养,那时包括纳疆和素仑在内的六个国家联合攻打咱们,爹说打就打,娘却说要城门紧闭免战高悬,她需要一个月时间,然后娘就化装成使者,带着礼物逐个拜访那些大王将军什么的,说也邪门,那几天北边闹海盗,南边闹海啸,等一个月过后,他们六个国家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谁也没时间和兵力来咱们昶萌了。”
上官槐禄想起昨晚那个和自己掏心窝子谈话的太后,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说了你别生气,之前找茬和你闹别扭,还有这个月不去见你都是娘的主意,她说只要我听话,你就能答应和我成亲,我是鬼迷心窍更是没辙了,才会冷落你这么久……”贺青是典型的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都和心上人说。
上官槐禄更是惊讶。
“那你答应了吗?”贺青扶他靠在软枕上。
“什么?”
“和我成亲啊,娘说你会答应,你……答应吗?求你答应吧。”贺青单膝跪在龙榻旁语气十分认真。
上官槐禄随即释然浅笑,点了点头,心中那般不想他迎娶旁人,何不干脆与他成亲?要不是闹着一出还不知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我话先说在前头,不准给我定些个矫情的封号,我要做新郎。”上官槐禄笑道。
贺青看得痴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不答应?”
“答应,答应,只要你愿意与我成亲,就是要我的命我都答应。我今天不去观礼了,我哪也不去。”贺青凑上去额头抵着上官槐禄的额头,又想吻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你在发热?”
“只是有点头晕。”
“你先别动。宋平,去传崔御医来。”贺青摸摸上官槐禄的额头,确实烫。
崔御医一搭上官的腕子,脸色就不大好看。
“崔御医,您看……”这老爷子只皱眉不说话,贺青看着就心慌。
“昨日淋雨了?”崔御医问。
上官本想起身答话,却觉一阵天旋地转,贺青急忙扶他躺下。
“昨天他来的时候确未撑伞,不过我及时用内功帮他驱寒了。”贺青说。
“哭过?”崔御医看了眼上官槐禄还没消肿的眼睛。
上官槐禄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毕竟男儿有泪不轻弹,哭鼻子总不是什么光彩事。
御医看了一眼贺青。“公子心上的血脉是有高手帮着勉强拢在一起的,这表面上看不出,内里原本就长不好,后来再伤还是伤得心肺,万幸血脉没崩裂,不然九年前就无人能救了,一再提醒要心绪平和,戒喜戒悲,不准运功也是如此,就怕他再牵动心脉上的旧伤,哭喊最容易牵动心肺脉络,那是致命伤,这要是有个万一,谁都救不了。”
“那现在……”贺青越听越心焦。
“没出什么意外就是万幸,要好好静养,静养你们懂不懂,公子最近还有呕血的状况吗?”
上官槐禄点头。
“什么?”贺青有些气愤,这样的事上官槐禄竟不告知自己。
“你再吓唬他就给我出去。”崔御医面色一正。
贺青乖乖闭嘴。
“大约多久一次?”
“不大确定,平时两三个月,若遇上我生气或者运功,也可能直接呕血。”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
“昨晚。”上官槐禄心虚不敢看贺青。
贺青真想把上官槐禄抓过来打屁股,可又知道自己下不了手,瞧他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
“大约呕血多少?”
“小碗,半碗左右……”上官槐禄用手比了一下比茶盅大不了多少的碗口。
“公子是心上方的血脉受损,若不愈合,渗血就是内出血,内出血可比外伤流血严重得多,照道理说您是活不到眼下的,自三年多以前看过公子你的腮痕,老臣回去查找了许多医书,公子的腮痕虽然未开,但肺部还有可能保有半腮半肺的能力没完全退化,故而出血会由腮进入气管再呕出,呕血是好事,公子呕血并不频繁,可见血脉上的旧伤还算稳固。如果老臣此番没料错,那之前的诊断就不能做准了。”崔御医边开方子边道。
“那他眼下究竟如何?”贺青问。
“老臣先给公子开个温补的方子,先吃着,公子这是伤症,不是病,尽快找当年给公子治伤的人来,想来她也一定知道各中情形,公子的旧伤必须从新医治,或许真有转机。”
“当真?”贺青欣喜若狂。
崔御医点头。
“多谢。”上官槐禄也很欢喜,有希望就比没有强。
“不过,大王也不必太欢喜,是否真的有转机还要再细查细诊。公子一直不好好静养,万一伤势加重……”
“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好好看着他,崔御医,那他能行大婚礼吗?会不会有影响。”大婚可是件大喜事,这戒喜戒悲……
崔御医没说话,转身收拾药箱,走了。
贺青急忙追上去。
“崔御医,崔御医,崔伯……”贺青一直不习惯一板一眼的称呼,着急的时候还是叫崔伯顺口。
走到殿外,崔御医才停住脚步。
“崔伯,他不能大婚吗?”贺青有些急切。
“能。”
贺青长出一口气。
“上官公子虽是四肢健全,但照顾他可一点不比照顾瘫子轻松,他不能过分欢喜也不能伤怀,饮食也要格外仔细,又不能操劳,日晒雨淋更是受不得多少,尤其是不能行房,倘若你只与他成亲……是件很苦的事啊。”贺青与李弋都是性情中人,对崔卜也是尊敬有加,崔卜自然多上心些。
“我们可以不洞房,只要有他在,我不觉得苦。明日大朝过后请您到御书房来一趟,详细把日后要注意的讲与我听,还有,把所有有关鲛人的记载都找给我。”
崔御医点头。
休养了不到半月,上官槐禄又不见了。可以想象贺青的心情,这次他谁的劝告都不听了,倾全国兵力寻找上官槐禄。
贺青比谁都明白,这不过是图个心里踏实,上官槐禄要走谁又能阻拦呢?之所以还不遗余力地找,是因为想亲口告诉他:即使你反悔也没有关系,请不要走。
太后病体沉重,贺青不敢远走,每天白天在城内外详细搜找,晚上还要回来陪伴母亲,三四日光景贺青就眼窝深陷面现菜色,就连董安都叫他去歇歇,不然母亲还没事他就要先倒了。
贺青不敢休息,一旦闲下来就要胡思乱想,起初他只是担心上官槐禄逃婚,后来越想越不对,以上官槐禄的性情,绝不会言而无信,他逃跑最大的可能其实是病情有变他独自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每每想到此处,贺青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不敢去想!
“大王,大王……”琥珀蹲在龙榻边轻声叫道。
“嗯?”贺青迷迷糊糊见琥珀满脸的紧张。
“大王,上官公子回来了,您看……”
贺青忽的坐起身,琥珀怕贺青大声讲话急忙捂住他的嘴。
“嘘!公子不让叫醒大王,说要等您自己醒。”
“什么时候的事?”贺青压低声音问。
“今夜不是我当值,据说公子午夜就回来了。”
“外面伺候的人都是……”
“大王息怒,当初可是您再三强调,公子即使是命人刺王杀驾也要由着他,您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琥珀急忙提醒。
“他在外面做什么呢?”贺青问。
“站着没动,还抱了个水桶,在等您。”琥珀拿起常服为贺青更衣。
“午夜到现在,他站了有三个多时辰了?”
琥珀点头。
晨光里,雪地上,上官槐禄一身藏青色武生常服,衣摆上是珍珠绣的星辰图,月色斗篷上的风毛随风舞动,上官槐禄的身形天生就是穿武生装的料,身形高挑四肢修长,并不十分魁梧,眉宇间却似有英气入魂。令人瞧见就挪不开眼。
“你……回来了。”贺青情绪有些混乱,既有对上官槐禄不辞而别的气恼,又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贺青,嫁给我吧!”上官槐禄的微笑恰似冰雪初融,温柔缱绻。
“什么?”贺青以为自己听错了。上官槐禄一走五天回来第一句话竟是求婚?
“嫁给我吧!我亲手抓的桃花鲟,送给你。”
贺青接过木桶,掀开盖子一看里面满满一桶鱼,现下是冬天,都结冰了。
“润和有‘寻桃花’的习俗,女子收了男子亲手抓的桃花鲟鱼就要嫁给他。”琥珀在贺青身后小声提醒。
“这么冷的天你下河抓鱼?”贺青语气中满是心疼。“只要你开口,别说嫁给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乐意,你何苦如此?”
“和我在一起,我不敢说凡事高人一等,起码能保证别人有的我都不会亏了你。”上官槐禄承诺道。
贺青放下木桶,一把抱住上官槐禄。“你吓着我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抱歉,按照规矩‘寻桃花’是不能被对方知道的,昶萌并不盛产桃花鲟,像思水和昌河都没有,只有百里之外的茕水有,走了这么久让你担心了。”上官槐禄解释道。
贺青哪受过心上人这样的温言软语,之前所有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回来就好。”
“你收了我的桃花鲟就是我的新娘子,不准反悔。”上官槐禄伸手抱住贺青。
“我要把反悔这个词从昶萌的典籍里统统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