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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相思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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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槐禄从清心殿出来,殿外飘着小雨中夹杂着雪花,整个王宫红披彩挂好不热闹,就上官一个人穿着黑色,有些扎眼。
久安殿里,贺青疲惫地解开腰带,把大红的外衣扯开丢在一旁,忽然觉得背后有异,回头竟看见上官槐禄。
贺青以为又是幻觉,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贺青这几天想上官槐禄想得瞧谁都像他,也不知是第几次把琥珀宋平他们看成上官槐禄了。
上官槐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一旁贺青刚刚脱下的大红衣袍,心就不由自主隐隐作痛。
“贺青,我……想你了。”上官槐禄咬咬牙小声道。
“什么?”贺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旁人,真的是槐禄来看自己了。
上官槐禄轻轻抱住贺青,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比贺青矮很多,这样就可以把脸藏在他的肩颈之间,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可这样贺青受不了,上官槐禄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扫过他无比敏感的颈窝,他不再抗拒拥抱,甚至跑到宫里来看自己。难道真的像娘说的那样,略微疏远可以得到思念,适当强横能够收获温柔……
“你真的会想我吗?”尝到甜头的贺青谨记娘亲的教诲:就算心里爱得不行,面子上也要端着点。
上官槐禄点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贺青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叫嚣着:久安殿床榻很大,要不就别走了。
“外面在下雨。”上官槐禄小声说。
“你就这样走过来,也不撑把伞,身上都湿透了,我叫人打些热水,你先暖暖,今晚就睡我这吧,我去小书房。”上官槐禄稍有犹豫贺青马上转变态度,帮上官槐禄脱掉外衣。其实久安殿后院是有浴室的,不过这会儿在下雨,浴室虽在室内但水池太大,水比较凉,贺青在这方面还是很细心的。
“我自己来吧。”上官槐禄还是有些难为情。
水备好之后,贺青试了下水温,微烫,刚刚好。
“洗好叫我。”
贺青转身要走,上官槐禄死死抓住贺青的衣袖,绯红的色泽刺痛了他的心。为什么非要到要失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放不开手。
“你怎么了?”贺青发觉上官槐禄眼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气就问。
上官槐禄摇头。
“哪里不舒服,胸口疼吗?你手这样冷,还是先泡一泡热水……”
“我累了,不想沐浴。”
“嗯。也好,免得再着了风。”贺青由着上官槐禄任性,泡热水和睡在自己怀里相较,贺青也比较喜欢后者,亲自侍奉上官槐更衣,为他擦干头发,叱火令内力让上官槐禄本能的靠近贺青取暖。
“你不在,被子都是冷的……”上官槐禄自己都没发觉,他这语气近乎撒娇。
“你睡吧,明早我送你回去。”贺青帮他掖好被角,低头在上官槐禄额头上亲了一下。
上官槐禄伸手搂住贺青的脖颈,试探着去吻他的嘴唇。一瞬间,贺青脑子里炸开无数朵礼花。
“别闹,我,我今天喝的有点多。”贺青拉开上官槐禄的手臂,压在软枕两侧。今天光是挡六部官员的敬酒就喝了有三斤多,贺青用仅存的理智告诫自己千千万万不能擦枪走火。
上官槐禄看着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脸颊绯红,眼神却带了几分哀伤。
“到底怎么了?”贺青看他这样子心里莫名的难受。
“你不愿见我了吗?”上官槐禄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贺青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上官槐禄,在他耳边说:“怎么可能?我每天都想你,可我不想为难你,咱们在不同的礼教教养下长大,我愿意等,哪怕是等一辈子。”
“我卖掉银甲换了好酒,你却没来喝。”上官槐禄带着几分委屈的语气瞬间浸软了贺青的心。
“这几天真的有些要紧事走不开,听说你不肯好好进食,我很担心。”
“你能不要离开我吗?至少在我死之前,不要离开我身边,我不会再耽误你太久的……”泪水不争气的在上官槐禄眼眶里打转。
“你在胡说什么,我把你照顾的不好吗,怎么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贺青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行吗?不离开……”上官槐禄有些急切的问。
“我哪都不去,这辈子都守着你。”贺青承诺道。
“那……你能不娶别人吗?”
贺青不解地看着上官槐禄,自己没有要娶什么人呀。
“我觉得已经有点喜欢你了,可你要娶别人的话……我也不会强求什么……”上官槐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贺青吻住双唇。
“再说一遍。”贺青死死压住他,生怕一放松上官槐禄就又跑了。
“你要娶别人,我也不强求。”上官槐禄道。
“谁要听这个,前面那半句。”
“我,我……”当上官槐禄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了什么的时候,瞬间红了脸。
“说不出口就不要勉强,槐禄,我爱你,可我每次要接近你,你就一万种理由把我推开。”贺青再次低头吻他。
“我那一万种理由只是想掩盖自己的不安,你以为你压得住我?是我每一次都不想挣脱。”
上官槐禄说着将手腕从贺青手里抽出,贺青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刚刚他甚至感觉自己抓到的不是人的手腕,而是一缕烟尘,上官槐禄苦苦一笑,另一只手也从贺青掌握中逃出。当年“润和第一高手”的美誉可不是在恭维上官槐禄。
“你……”
上官槐禄如鱼一般从贺青身下游出去,坐到床沿上,贺青不由自主跪起身,伸手去抱他,竟又抱了个空,眼前月白色的烟雾如同一块影纱般飘到床里,上官槐禄正坐在那看着贺青。
“好了好了,你不能运功。”贺青跪在床榻上不敢再追他,怕他继续展示武功牵动旧伤。其实,贺青不是第一次见上官槐禄用这种武功,以前只当是些障眼法,没想到他的身法竟是诡异。
“我知道喜欢你是不对的,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害怕承认喜欢你,又无法承受失去你……我该拿你怎么办?”上官槐禄跪到贺青对面,声音中略有哽咽。
“那就不要承认,想不通就别想了,无论怎样你都不会失去我,你想别扭到什么时候,都好,我陪着你。”贺青将上官抱在怀里,温言软语轻声安抚。
“我能相信你吗?无论是我喜欢的还是喜欢我的,最终都会离我而去,只剩下我自己……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我什么样,一定也会离开我……”上官槐禄任由贺青抱着。
“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伤害你,也不会忽然离开你,不管什么原因,即使是死我也会死在你身边,你不用怕,放心把心交给我,我保证,绝不会让你后悔。”
上官槐禄看着贺青,欲言又止。
“你如果怕我知道什么事之后会离开你,那就全都告诉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所有的诺言都会兑现,我发誓,今生若我离开你,就让我死在自己的剑下。”贺青继续道。
“你听说过蓝晏为我屠村的事吧,也听说过天涯城的那场大屠杀,还有之前你和鹿霄去焰沙城救我时,兵士和百姓都有发疯相互残杀的事……”
贺青点头。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我受伤时痛苦的嘶吼声能让人整夜做噩梦,我唱战歌就能让人发疯,不分敌我互相残杀至死方休。你那些忽然消失的先锋队压粮队都是因此全军覆没的,我这样做时从不顾忌无辜的百姓,我曾嗜杀成性,我害人无数合该报应!”上官槐禄越说越激动。
贺青狠狠吻住上官槐禄的嘴唇,打断他即将失控的情绪。
“那又如何?”贺青吻了许久才问。
“你不怕我?我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伤人性命、至人疯魔,包括你,包括所有人……”四目相对,上官槐禄看着贺青。
“可你没害过我,两军交战何来对错?如果你因牵累过无辜的人而心中内疚,怕我厌恶,那我就比你害更多的人,我知道你恨素仑,有人可以为你屠村,我就可以为你屠国,只要你能安心,我不介意做个暴君……别人为何发疯我不知道。我,只有看到你难过才真的会、发、疯。”贺青紧紧抱着上官槐禄。
上官槐禄将头埋在贺青胸口,哽咽着哭了起来,九年了,无论是爱人的背叛还是亲人的离世,上官都不曾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仿佛失去的至亲至爱都与他无关,可人非草木怎会不痛,越是苦苦压抑越是铭心刻骨,只是没有一处让他真正觉得安全,直到能坦然接受贺青的拥抱,才觉得所有的委屈伤心都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贺青由着他哭了许久,这样的情绪不宣泄,憋久了也是病,心病。不知如何相劝的贺青只好温柔地吻着上官槐禄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