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之人》晚枫如歌

9、第 9 章

　　万的身边并没有那么多人，本该是这样的。他只是这场舞会中的配角，作为主角带在身边陪衬的对象。甚至有人会窃窃私语猜测他是否是艾利·科特的小情人，然后纷纷露出诡异的笑容远离他。
　　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一刻的万身边围绕着不少男男女女，他们面带绯红，端着酒杯，努力地围绕在万的身边。像是无数只蜜蜂和蝴蝶紧紧团在一朵举世无双的花前，虽然没人会知道，这是一朵潜在的食人花。
　　即便这朵花旁边已经有了太多的同类，也没能打消他们的热情。
　　“请问您叫什么？”
　　“可以和我跳支舞吗？”
　　“先生，请看我一眼。”
　　艾弗里特维斯端着高脚杯，和面前的一位老朋友聊天。应该说，他之前的老朋友，对方现在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后辈，艾弗里特维斯的私生子，科特家族未来的掌权人，值得提防的后辈。极为傲慢且愚昧的认定他无法与他相抗衡，甚至想着迟早有一天会将科特家族的财产吞吃入腹。
　　他面带微笑，抿了一口手中端着的香槟。他以一个艾利父辈至交好友的身份，与他密切攀谈——如果他不将自己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万那就更完美了。
　　艾弗里特维斯显然低估了万的魅力，或者文献上描述的，天生带着魅惑的吸血鬼。当然，谁也不能责备艾弗里特维斯忘记了这一点，毕竟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天生带着这种技能。只有幸运儿才会有，但是很显然，如果用万至今为止的经历来看，谁都不会将他当成幸运儿的。毕竟是那么凄惨而又无趣的经历。
　　况且在这之前，万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自带魅惑的特性。
　　老实说，艾弗里特维斯并没有对万抱持太多的好感……
　　“不会吧……”他思考到这一点，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面对昔日老友的提问，艾弗里特维斯摇了摇头，“抱歉，我可能有点累了。”对方哈哈大笑：“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和我们那时候不同啊。”
　　艾弗里特维斯将香槟放到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托盘上，就离开了舞会厅，撩开了厚重的窗帘，来到了月台。他松了松脖子里的领带，靠在围栏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他开始思考起和万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香烟那一点红色的火光在黑夜中明明灭灭，白色的烟雾升腾者向上。答案早就藏在那句他不小心脱口而出的“不会吧”里面。他以为自身从来没有受到过万这种魅惑的干扰，但事实上，他早就身陷囹圄。
　　从没有什么耐心的艾弗里特维斯先生为什么能那么耐心地对待万？这个答案在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也并不是特别了不起的技能。”打开香烟盒，艾弗里特维斯把香烟摁灭在夹层的烟灰盖上。
　　他走出月台，回到舞会厅的二楼，他看着楼下被人群包围的万，“只有对意志力不成熟的人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他对万的能力了熟于心，但是看到自己侄子也是人群中的一员时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漫长的人生总要有点惊喜才足够精彩，虽然爱华特只能算到饭后小甜点，但这一幕戏的重头本来就不是他。
　　但如果艾弗里特维斯先生觉得自己可以掌握一切，那就大错特错了。事事难预料，艾弗里特维斯先生又不姓耶和华，怎么可能掌握一切。
　　出乎意料的事情就在眼前，那是一个少女。她拥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在脑后盘起，上面坠着白色的珍珠头饰，穿着纯白的礼服，简单而美丽。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脸颊上还有一些可爱的雀斑。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似乎是被父亲带来的。虽然她的父亲在在场有话语权的人当中也算比较年轻的了，但是她的确是在场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她看上去娇小可爱，但绝不是最美好的那个人。纽芬特家的小姐向来是他们家族的珍宝，甜美可人天真浪漫；阿斯特家主的掌上明珠更是绝世红颜，没有人可以逃过她的手掌心……在场的任何一朵娇花都足以将她比下，让她跌到泥土里，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但是万就这么注视着她，紧紧注视着，不肯错开一眼。
　　因为那朵花儿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女孩重叠了起来，无数次在梦中已经忘记容颜的少女再次鲜活了起来。他来到那位女孩的身边，向她伸出了手，如同艾弗里特维斯教导的那样，绅士翩翩：“美丽的小姐，能请您跳一支舞吗？”
　　女孩羞红了脸：“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她将手放到了万的掌心里，然后跟随他来到舞池中。乐团演奏着轻缓的舞曲，小提琴拉出动人的音符，钢琴的声音也如同月光一样流淌着。英俊的少年环着可爱的少女，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这本该是万分美好的一幕，然而每一个围观者都居心叵测。
　　被万所吸引的人们咬牙切齿，在心底赌咒发誓要让女孩好看；老神在在的掌权者们露出微妙的笑容，他们在考量这一对如果迈入婚礼的殿堂他们的得失会如何；而爱华特站在阴影里，让心中的黑暗肆意生长。
　　只有高高在上的艾弗里特维斯，他竟然在此时想起了那天晚上。
　　年老的少年也是这样，轻轻环着他的腰际，跟随着他的脚步在四下无人的月光中，轻轻舞动着。
　　他注视着那个女孩，那么美丽纯洁，看起来就像一朵柔弱的百花。但是艾弗里特维斯还是认为，花朵只有在凋谢的前夕才最为美丽。
　　他注视着舞池中央一曲结束相互行礼的两人，将心头冒出来的那一撮小火苗紧紧攒住，并且打算将它燃烧起来。而很显然，爱华特是一个不错的助燃物。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这把火越烧越旺，然后把万彻底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毕竟丑陋的吸血鬼还抱持着高尚的骑士准则这件事，实在太过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