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昧之人》晚枫如歌

10、第 10 章

　　从那天舞会之后，艾弗里特维斯如同变了一个人，他慷慨大方并且不对万指手画脚。甚至在仆人陪伴的情况下，允许万在夜间外出。当然上网使用电脑和手机也没有被禁止，虽然艾弗里特维斯并不是很喜欢那些年轻人的东西，但是万却双眼放光，仿佛发现了新世界。
　　他实在无法理解那方方正正的大盒子和沉重得像砖块一样的手机究竟有什么作用。
　　万却十分喜欢，他会在白天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发着右键，和各种各样的人交谈。会在晚上的时候和乔安娜——就是日前在舞会上的那朵小白花——见面，虽然无法交谈得太晚，但是两人总会偶尔小聚。
　　看了一眼昨天晚上仆人的汇报，艾弗里特维斯嗤笑了一声：“真是两个纯情的小孩子。”活了五百年以上的吸血鬼先生和十六岁的人类少女，如同初恋的小学生一样，仅仅只是指尖触碰就会面上泛起娇羞的神情。
　　万的行为情有可原，但是乔安娜的表现却让艾弗里特维斯觉得可笑。
　　虽然他的耐心不是很足，但他却有兴趣看这场纯爱的戏目。表演者分别是五百岁的纯洁吸血鬼，和十六岁的清纯人类。倘若最后的结局不是悲剧，那这出表演也实在太过无趣了。本身是观众理应老实呆着静待演员谢幕，艾弗里特维斯却非要插手做个导演。
　　他要给这场即兴表演搭上丝线，牵扯进别的木偶让他在两人之间起舞。
　　对，艾弗里特维斯已经有了这个人选。
　　星期五的晚上八点，太阳把自己的主场让给了月亮。银白的光芒代替暖色铺满整个大地。地点是艾弗里特维斯宅邸的花园，乘凉的凉亭上攀爬满淡紫色的藤萝，月光将它打满柔和的亮色，暖黄色的杯盏里是红色的茶水。受邀者是他如今名义上的堂哥，实际上的侄子；他看起来并不是太喜欢那滚烫的红茶，毕竟没人喜欢在这种天气里品尝热饮。
　　但是两人却都面戴虚伪的面具，笑容亲切如同最真挚的兄弟。
　　比起万和乔安娜，似乎这边的演出更为精彩。
　　艾弗里特维斯端起杯盏浅尝一口红茶，自从变成吸血鬼之后，他对于一切和血液无关的食物或者饮品接受力都极低，往日美味的食物都失去了它们本来的味道，变得干枯无趣。而只有注入鲜血后才重新生动起来，甚至更加美味。艾弗里特维斯伸手拿起镊子，夹起深褐色的方糖，放进了红茶中。轻轻搅动直至融化，才重新端起。
　　哦，对了。那并非是红糖制作而成的小东西，而是他的下属们千方百计制作而成的凝血剂。
　　他在美味的红茶下，决定结束和爱华特毫无意义地寒暄。
　　“对于父亲的决定，我表示万分抱歉。”他微垂着眼眸，像是一个为堂哥忧虑的弟弟。“关于这份巨额遗产，我决定，和您一起享用。”
　　爱华特当然不会相信艾弗里特维斯有如此好心，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清楚，他知道艾弗里特维斯和艾利是一人这件事，但是面对那份遗产，恐怕只有对金钱毫无需求的人类才会拒绝。很显然，爱华特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明知这是一个陷阱，他还是义无反顾扑了进去，躺在那堆满金币的宝藏库里，等待贪婪的黑龙把他一口咬下。不过他并非是愚钝之人，他和黑龙究竟谁会率先死亡，还需要一番角逐。
　　艾弗里特维斯表示会将名下某个集团全权交给爱华特去运营，后者心中忍不住泛起了怀疑，他很清楚那个集团即使在艾弗里特维斯众多财产中，也是十分出挑的摇钱树。他有些摸不准艾弗里特维斯的意图了。
　　但既然对方如此大方，那他也会戴上名为“感恩”的面具，对他千恩万谢。
　　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块大蛋糕背后一定会抹上某种毒药。但是爱华特没想到，在他品尝到这口大蛋糕之前，就已经先被艾弗里特维斯摆了一道。
　　科特家最为忠诚的管家，推着甜点的小餐车姗姗来迟。艾弗里特维斯拿起了其中一个栗子蛋糕，淡棕色的细腻蛋糕上放着一层水果，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然而艾弗里特维斯却并不打算下口。
　　他端详着手中的栗子蛋糕，并没有张口咬下。反而是做了一副万分遗憾的表情，他对着爱华特开口：“真是可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弗里特维斯就接下去补充道：“万可是十分喜欢吃这个口味的。”
　　果不其然，一旦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爱华特戴上的面具就出现了皲裂。他那即是保养妥当也出现了皱纹的脸孔竟然泛起了红晕——上天作证，艾弗里特维斯觉得恶心极了——他呐呐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同一个青涩的初恋少年，最后嘴巴里只蹦出：“原来、他喜欢这个口味吗？”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爱华特想戴回自己的面具，却在艾弗里特维斯下一句话面前前功尽弃：“不过他今天吃不到呢，”艾弗里特维斯的话音里充满了戏谑：“谁叫可爱的乔安娜小姐，带着我的万，去了酒吧那种地方。”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手里拿着的栗子蛋糕，那风味肥润而双口的栗子酱混合着鲜奶油在他口中炸裂，他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爱华特的失态。
　　“想必，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夜晚吧。”
　　从好感到喜欢，从喜欢到爱，所有人都不会避免产生一种感情，那就是独占。
　　想要他的笑容，想要他的眼泪，想要他的全部。更想要他在自己怀里，哪也去不了。这是单属于自我个人的物，旁人不准碰，不准看，不准想。这是自私的人类关于爱最原本的感情，艾弗里特维斯十分清楚。
　　所以他清楚地看到，爱华特狼狈地落荒而逃。
　　他已经给这场戏目安排了一个重要的配角，但愿演出能按照他的剧本，那样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