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餍足（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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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傅洲尔站在门口，单手拢好了衣服，回身望向程栀的方向还是蒙得严严实实的一小团。
“没啥，队长心情好就好，嫂子心情也好，大家心情都好……”
行吧，他还是快闭嘴吧。
勤务兵想把这话圆得更正经一点，但是很显然，他失败了。
好在这话本质上没说错，傅洲尔的确心情不错。
他松了松筋骨，没追究：“江边那头怎么样了？”
水位线退下去了，但是后续的修缮工作却是相当大的工程。
暴雨来的又急又凶，第一天的惨烈状况多半是由于他们疏于防范，而现下一切都投入有条不紊的链条当中，那些被水冲刷损毁的管道和线路，那些已超过警戒线度桥涵过水，还有由于水流冲击造成明显倾斜的桥墩，甚至沿线铁路枕木都已经泡涨开来。
这些傅洲尔一大早已经看过了一遍报告。
勤务兵略有迟疑，踌躇片刻还是和盘托出：“现在比较紧急的道路抢修工作由我们和汽车连完成，现在材料那边已经完全交付给铸锻钢工厂来加工，他们说是已经分出几条生产线来全力支持我们，现在四百多根枕木已经就位，工厂那边的消息是今天上午之前配套的勾螺栓，平口方垫也可以到位，东西一到我们就可以加紧赶工了。这边您不用担心。”
情况不算太糟糕，起码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边不用担心？什么意思？”傅洲尔没打算忽略勤务兵迂回的话术。
被问话的人咽了咽口水，不敢和傅洲尔对视，尽量不动声色地答话：“首长下了通知请您去林市开会。”
“不可以携带陪同人员。”
***
作为底层蓝领，不管刮风下雨，只要工厂大门常打开，她就得按时到岗。
她也是个倒霉的，一大早上连傅洲尔个人影都没看到，就被勤务兵开车送到工厂做好她的螺丝钉岗位，结果刚一进厂门口直接被车间主任拦下来按在宣传栏前，被要求主题变成了抗洪抢险，军民一家亲。
两天之内必须完成。
程栀把主任给的小学生板报书翻了个遍，也没有胆量真的照搬上去，对着黑板瞪了大半天的眼。
你说必须就必须，呸，恶毒的剥削阶级。
程栀骂着，身后一掌拍过来，依旧是让人吐血的力道，她一下猜中来人。
“帮我看看，我头都要秃了……”
豆芽菜提不起兴趣，瞥了一眼，嘟囔一句：“土……”
程栀看看自己纸上的草图，怎么看怎么觉得，还可以啊。
在那本书给出的小学生板报合集里，这算是个中翘楚了。
“那我怎么办，我要是再画不出来，粉红顽皮驴会把我头敲掉的。”
豆芽菜对程栀的头掉不掉不感兴趣，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挤着眼睛：“你那天，和傅大队长，咋回事儿？”
傅洲尔来迪厅把程栀带走，两个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逃不过他宁大明白的眼睛。
程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紧张地咳嗽起来。
豆芽菜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力度大到让人怀疑有蓄意谋杀的程度。
“一提他就给你吓成这样？！有没有点出息，你该不会是……”
那一瞬间的程栀，完全就是一个受了惊的兔子，看着宁霸开合的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你不会挨揍了吧！”
“霸霸！”
豆芽菜和程栀同时出声，一道比一道声音高。
短暂地寂静后，豆芽菜满脸痛心疾首，大概是出于同情，说话的语气也放轻柔了许多：“嗯，你先说。”
本以为被豆芽菜撞破两人的关系，没想到这家伙有这么出色的脑回路，她借坡下驴，挂上一张苦瓜脸，泪盈于睫的小可怜样子，“呜呜呜竟然被你猜到了……你不会说出去吧。”
豆芽菜照着她肩膀又是一掌，“你放心！我的嘴，全厂最严！”
程栀胸腔都震出了轰鸣，这回是真的被拍出了眼泪。
“没关系，开心一点，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爸爸带你去找点乐子。”话没说完，就看见车间主任晃晃悠悠地骑着小自行车从办公楼拐出来，豆芽菜朝她使个眼色，猫着腰钻回厂房里。
机床联轴运转到傍晚五点钟，准时换了一拨人来操作器械，工厂的广播开始播报起今日新闻，蜂拥而出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像密丛中被什么惊扰了的雀鸟，呼啦啦成群结队地涌向鲜活的厂外世界。
程栀除了把自己原来的草稿毙掉以外没有得到任何实质上的进展，直到大队伍的下班人群变得稀稀落落，她才彻底结束今日的艺术创作。
哦，是今日的艺术创作构思。
门口的宣传栏还是一片漆黑的颜色，只有黑板上涂抹的墨水独特的臭味作证，她的的确确是在这里蹲了一整天——已经被墨臭气腌入味了。
还是那辆破烂不堪的小电驴，一路尘土飞扬，这回豆芽菜带她去的路程远了不少，骑了小半个小时到了通勤车的站点，才把程栀放下来，塞给他几块钱纸币。
程栀看看天色，眼看着天际线渡上一层昏黄，太阳已经遁入云层之后，她有些犹豫，“我们去哪啊？还要坐车啊？”
豆芽菜把小电驴靠在车站后的大树上来来回回锁了好几圈，嘴里一刻不得闲，不停地数落她，“你不要怕东怕西的好不好，我还能坑你吗？！”
豆芽菜在她身边站定，时不时看看手表，间或不住远眺。
程栀问他：“你是还约了别人？”
豆芽菜点头，“你认识的。”
说罢，眼睛一亮，超不远处一指，“喏，来啦。”
程栀顺着看过去，就见一个高个子的男孩子招着手跑过来，近了才对上号——
这是那天穿雨衣的那个男孩子。
“周唐水，你上次见过，我老铁，正好林市的场子他比较熟，跟着他少走弯路。”
豆芽菜比周唐水矮了不少，还要踮着脚揽着他的脖子，颇为江湖气地拍拍他肩膀。
而被他点名的男孩子只是憨厚地挠头笑笑。
大巴车和周唐水前后脚的工夫就来了，豆芽菜先跳上车，占了个最后排的位置，程栀晕车得厉害，可见他积极的样子又不好意思出口拒绝，犹豫了半天还是在最后一排坐下。
车厢内的浓郁汽油味，摇摆而颠簸的路程，让程栀紧闭着嘴，不敢张口，眉头不经意地紧锁。
豆芽菜显然是个适应能力超强的，上了车就睡，就连售票员上车收钱都是程栀帮他交的。
周唐水在旁边看着程栀苍白的唇色好久，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嘴好白，是不是不舒服啊？”
程栀惨淡一笑，艰难地张开嘴：“晕车。”
听见她的回答，周唐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样，扭过身子在背着的包里翻来捡去，掏出两颗陈皮糖，唇角勾动，带着少年特有的狡黠，塞在她手心里一颗：“吃这个，我晕车的时候就吃它，宁霸那家伙睡成猪样了，不给他。”
大巴车的车窗被打开了一条缝，有清冽的风吹进来，唐栀把糖球放在舌尖，浓烈的酸味迅速弥漫开，倒是却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感激地笑笑，“谢谢啊。”
刚刚还笑得开怀的男孩忽然又羞涩起来，连连否认，“小事儿小事儿……”
大巴车沿着城市交错的公路蜿蜒，从日暮驶到月亮脚下，终于在月色彻底占据整片天空时，他们到达了林市。
这座著名的俄国风情的省会城市仿佛比他们那座小城先行了十来年的样子，从街景到行人，处处透着鲜活的气息。
豆芽菜补足了觉，像打了鸡血一样举着拳头叫嚣：“爸爸带你们快活一夜！”
程栀扭过头和周唐水交换了视线，确认是同样觉得丢脸的人，她扯着周唐水我那绕着走，“别出声，留他一个人尴尬。”
豆芽菜尖叫一嗓子跟上。
周唐水的确对林市很是熟悉，熟门熟路地令他们来到了今晚要去的目的地——是在那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盘踞着一栋隐秘的中古小楼，如众星拱月，更显得神秘而矜贵。
光怪陆离的夜里有匍匐的怪兽扮作人的模样潜行，那是真正的衣冠禽兽。
程栀总觉得毛毛的，掏掏口袋，手机竟然变成了这个年代的板砖机模样，上面显示着几则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
是傅洲尔的——
“今晚有事，你直接回家，不要去营地那里住了，我尽量在天亮前赶回去。”
家长不在家，正是小朋友撒野的好时候。
程栀忽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豆芽菜美滋滋地介绍起来：“这可是现在估计全国最牛那啥的娱乐会所了，据说它背后可是贼有手腕的金链子大哥，道儿上的！”
程栀被他一惊一乍吓得缩了缩脖子。
周唐水忙解释：“别听他瞎吹，就是一高档点的娱乐会所，平时一到三层对外开放，四层是只为特定客户开放的包间而已。”
“就是因为这人消费高，保密性比较好，所以才被大家吹得神乎其神的。”
程栀站在四楼走廊一端，砸了砸嘴。
曲折的走廊两侧尽是雕花的黄梨木，配上精致的琉璃灯盏投下的昏黄光线，与下面三层极尽富丽精工的装修风格大相径庭。
这里，才是真正不对外开放的销金窟。
有钱烧的。
豆芽菜按着程栀的隔壁，神秘兮兮：“你小心点，别被人抓到！”
抓到？！
程栀直勾勾瞪着豆芽菜：“你不是说周唐水对这熟吗？”
“他说他能进你信啊？”豆芽菜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一队身着的旗袍曲线毕现的服务员端着茶具托盘走上来。瞥了眼她们，再低头看看自己——
白衬衫，牛仔短裤，满脸写着“我好嫩，快来骗我。”
\"这位小姐，四楼是不对外开放的！\"一女服务员紧张地叫住程栀，下一秒却被领班拦住。
队首的领班看到随行的高大男孩，对方投过来一个眼神，她立马心领神会。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餍足（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