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陨神之日》日斑

8、（涉英）皇冕（上）

　　「你喜欢『烟花』吗？」

　　即便是本应甜美惑人的梦境里，也处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莫测黑暗。麻木与混沌里，他不知道自己回复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带着跑了起来，手腕上渐渐多了一点温度。

　　「就是这里，——『友也』！不要躲开啦！这是英英君。」

　　……英英。他思索了一会儿，迟钝地想起那时自己正犹豫着说假名还是真名，因此只弛缓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英英君，我们在这里陪你看『烟花』，然后你就能开心起来了。」看不清脸的蓝发小孩温柔地说，「这是我们的『辉夜之祭』，无论你心里有多少不开心，只要#%***#*……就会全部转变为无与伦比的幸福。」

　　——幸福？

　　蓝发握住他的手，也握住黄发略微瑟缩的手，最终，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你们的『感情』，似乎很好呢。」他说。

　　「嗯！他是『友也』，是我的『青梅竹马』。」蓝发微笑道。

　　「我哪里够格……」黄发卑怯地想抽回手，却被蓝发更紧地握住。

　　「看，马上就要开始了。等『烟花』升到最高、看见绿色辉光的时候，我们就一起闭上眼许愿吧。」蓝发少年表情温和柔软。

　　很快，烟火便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天空。闪烁的星光之下，他看见身旁的两个少年都带着期冀的微笑闭上眼睛，于是他神情莫测地也闭上眼。

　　……我想，得到和他们之间共有着的一模一样的『东西』。

　　与其说是许愿，不如说是在心中作下如此决定。天祥院英智静默地睁开眼，被两个小孩紧紧握住的手所传递而来的热度，仿佛就这样融进他汩汩流动的血液，让他冰封、临近死亡的心，缓缓地、又开始垂死脉动。

　　——唰！

　　拉开窗帘透入强光的那一瞬间，脆弱的心脏传来激烈的刺痛。英智习以为常地偏过头去捂了捂胸口。床边有人轻巧地坐上来，灵活地擦掉他眼角被刺激出的泪水。

　　“早上好，涉。”

　　“早上好——英智。”

　　换好衣服看了看窗外，英智才觉察自己今天起晚了的事实。感到生命无端流逝的英智因而在进食的时候自然感慨了起来。

　　“尽管我时刻被死亡驱使着前进，却还是不免屈从于睡眠、进食的本能。人类真是脆弱不堪又经不起诱惑的东西。”

　　恰好这时准备来看看他情况的莲巳敬人听见他这话，便边走进来边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又在发表这些毫无意义的丧气言论。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睡觉或进食，那一定是我在你的棺材外面唱完祭歌之后。我也希望你认清自己是个孱弱的病人这件事，让我少为你的事操心。”

　　“敬人应该没有资格来说我吧。明明自己也经常因为处理大量工作而胃痛。——啊…因为这种斯巴达作风，包括下属在内也会经常跟着胃痛呢。”

　　英智故意这么说。果不其然，敬人立即想到什么，眼神倏然暗了下去。

　　“英智，你不用故意试探我。我既然发誓要辅佐你到你死，中途发生的一些事里，孰轻孰重我还是能把握得住。”

　　“这种话可不像是敬人会说出来的——”英智才笑了两声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为什么，你突然决定站到我身边？明明以前——”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英智。”敬人头疼地捏了捏鼻梁，“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原因……但我从不怀疑你会始终朝着自己构想的那个世界前进。只不过最近，我也确实有怀疑过你罢了。”

　　“果然是这样。”英智拍拍手掌，露出温和神秘的微笑。

　　“你最近不太正常，英智。”敬人叹息道，“别惹我生气。——当然，或许我并没有对你生气的资格。”

　　“你当然有，敬人。”英智轻轻笑着，“你是我的审判、是这个国家的仲裁、是这个世界命运的见证人。……你就是我做这所有的意义本身。”

　　“那么，意义本身是有意义的吗？”

　　“只要你信它有，它就一定会有。”

　　进食和与敬人交谈策划进度完毕之后，英智思忖一会儿，叫来了青叶纺，却没和他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只问候了他几声，并且询问了如今Fine审判军团在民间的声望。

　　“是，英智大人。”青叶纺露出令人安心的温和微笑，“完全不用担心，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那里’呢？有什么动静吗？”

　　“当然没有。这次行动我们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青叶纺仍用着一贯谦卑的口吻。

　　“呵呵……纺，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怪物。”英智美丽的脸上挂着令人胆寒的冷笑，“这些藏匿在阴沟里的肮脏牲畜。只要我们稍微暴露一点弱点或是留出一点生存的空间，他们就会如饥似渴地扑上前来，把我们这些弱小人类的血肉吞噬殆尽。”

　　“是，英智大人，行动时我会更加小心。”青叶纺认真地低头行礼。

　　青叶纺走后，英智又将濑名泉传唤入殿。询问过征募士兵、神侍的相关事宜之后，英智轻轻点头。

　　“征募神侍的时候，一定要额外注意那些声音甜美、外形可爱的少年。这几个月、这几年里，如有可能，安插几个眼线进行监视。”英智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说起来，濑名副骑，我记得先前骑士选拔赛上有一位选手无故失踪……”

　　“陛下，那件事我正派人进行调查。”

　　英智状如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朔间一族残党的处理呢？”

　　濑名泉僵硬了一瞬，说：“……也正处理着，陛下请放心。”

　　英智又随意问了几句便放他离开，又传唤了王国的录册官询问一些礼仪事宜，之后便一边思考着一边开始批阅文件，一低头一抬头便是一下午。如果不是日日树涉悄无声息地在他桌旁放了一碟嫩煎牛排，他甚至可能一直埋头到半夜。

　　“嗯。”英智微微勾起嘴角，“这是你做的吗，涉？”

　　日日树涉狡黠地眨眨眼，然后轻巧地转身，为英智迅速地系上餐巾、把刀叉分别塞进英智手中。

　　“谢谢。”英智礼貌地道谢，并开始切牛排，“今天一天都没怎么看见你呢。”

　　“那是当然，因为我正在收拾行李！”涉笑容灿烂地点头。

　　英智停手，微微抬起头来。

　　“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带着英智君心爱的这个，去坎蒂王国游览一圈——看吧！”

　　从他手中飘到空中的丝巾忽然变成了一封金边白底的信，被他优雅地夹在两指之间。天祥院英智的眼眸略略缩紧，又渐而忖度、审视般眯起。

　　“涉，你要去坎蒂？为什么？”

　　尽管在问题出口之前已经知道答案，英智还是微带恶意地问了出来。涉并没有回答，只微微一笑。

　　英智凝重地盯了他良久，才无奈地挥手道：“好吧。本来我打算派纺，或者朱樱家那位去坎蒂，顺便以此胁迫一下他们的附属家族樱河……现在倒是不必了。你主动请愿前往，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我猜你去坎蒂，应该有那个「红发魔法师」的原因在吧。”

　　“是，陛下英明。”涉笑眯眯地说。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原因……英智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涉，虽然我很感激你，当初在我最艰难的时候选择站在我的身边。”英智语气渐冷，“但如果你想要想要破坏我的计划……”

　　“不必担心。在那之前，我就会因为违背誓言而像泡沫一样在空气中消失无踪！”涉愉悦地说，“英智陛下，当初我对你的誓约，我从未忘记过。”

　　英智紧紧盯着他微笑的眸，良久，才陡然放松了整个身体。

　　“涉，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英智轻喃，“「一直陪我走到生命的尽头。」……”

　　“——所以敬请放心。”涉的嘴角温柔地下敛，“就算所有人都背叛了你，我也一定会是最后还站在你身边的人。”

　　“……谢谢你，涉。”

　　「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英智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一定能够明白自己所有的顾虑与担忧。因为，日日树涉是无与伦比的魔法师、是奇迹、是他从相遇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挚爱一生的宿命。

　　因此，疑心重重的皇帝再度选择相信。

　　“涉，稍微一会儿之后，可以帮我把桃李带来吗？”

　　“我的荣幸！”涉绅士地致礼，“需要我向可爱的桃李君透露一些即将到来的谈话内容吗？”

　　“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还是麻烦你了。”

　　日日树涉的身影从窗口消失后，英智略带疲惫地撑住额头。

　　不过，尽管此刻仍有无数的烦恼与顾虑……他望向明亮的窗外，幻想着即将到来的婚礼。轻柔的微风拂起窗纱，明媚的天光令他又想起那个点亮自己□□的夜晚。

　　带来幸福的魔法……但我这种人，是否也拥有获得幸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