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千奏）深海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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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恶魔耍什么花招，守泽千秋干脆在海边守了深海奏汰一整晚，蓝发的恶魔也和他一样一夜未眠，留恋地漂浮在海面上、追随着大海的波动。
破晓之际，深海教的负责人来了，千秋便躲在一边偷听。虽然心中早已有了猜想，但当他听到深海奏汰简明扼要地提出了解散的要求、而负责人虽然震惊但仍是不甘地照做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诧异。
感觉和我之前探听的消息有些不符……这个「深海奏汰」，果然拥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深海教也不仅仅单纯只是因为声望而建立而成。千秋暗忖。
横跨几个大地块的深海教自然并不会仅因一句命令就立即全部作鸟兽散，但这个结果已经远远超过了千秋来之前的心理预期。为了不横生枝节，之后的半天里，千秋谨慎地给两人各自做了一点伪装，便带着深海奏汰开始踏上回程之路。
最开始，千秋觉得奏汰既脾气怪、要求又多，因此一直对他礼貌中带着揣度。但过了几天，千秋渐渐习惯奏汰的语言方式与生活举止，发现他只要经常有水和吃鱼就能乖巧一天、虽然说的话很难听懂但性格很温和无害、看上去总有点懒洋洋但稍微督促一下还是会去好好办事。因此，早已习惯对付性格消极的高峯翠的守泽千秋非常迅速地适应了如何应付深海奏汰。
但没想到，这个想法才出现了两天、对奏汰的管制才稍微放松一点，千秋便发现奏汰居然有趁着他不注意悄悄回应别人的祈愿。当时的事情是这样的：千秋买菜回来的路上，忽然发现本应在房间里的奏汰在和老板娘的小姑娘慢悠悠地闲聊，然后奏汰出门买了一支麦芽糖（出去的时候还和千秋打了声招呼），回来给了小女孩。吃饭的时候千秋和他聊到这件事，正打算夸一下他，结果却在奏汰微笑着一句“我在回应她的祈愿”之后瞬间傻眼。
因为担心他的“祈愿”再度引来追随者，千秋命令他以后不能再去回应祈愿，却被奏汰拒绝，理由是“千秋的祈愿已经达到了限度”。虽说仍旧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千秋还是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方法。
于是第二天，深海奏汰身边便多了一个形影不离的守泽千秋。每当他即将接受别人的“祈愿”，千秋就会在他答应之前跳出来接下委托，然后漂亮地完成任务，奏汰则会被半强迫性地成为协助者。但虽然同为助人，千秋的帮助与奏汰那种完全无偿的奉献截然不同。千秋总时不时对祈愿者进行敲打与思想教育，因而他的帮助几乎都会令人激励鼓舞，更愿意去摆脱困境改变缺点。是帮助和提点，而不是奏汰那种毫无代价、不计后果、过于容易实现而令人滋生贪婪与不满足的真正“许愿”。
原本他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但随着他和奏汰帮助的人越来越多、询问他们名字的人越来越多，他便根据自己曾听过的传说给自己和奏汰各自加了个“流星红”和“流星蓝”的名头，后面更是又设计了几个浮夸的固定行动与语言方式。奏汰并不在意这些，他怎么设计和吩咐就照办，千秋则十分乐在其中。
“熊熊燃烧的正义之魂，我是正义的红色流星！为了神子陛下守护人间的秩序与和平！”
“静谧温柔的包容之海，我是神秘的蓝色流星！为了至高神灵保卫大家的希望与幸福！”
就这样，他们两人一边做好事，一边顺便在民间大肆宣传了一波英智，让他至高话语权的印象在民间更加根深蒂固。但这么做的原因除了帮英智提高民间名望，其实还有千秋的一点小私心——
“深海，你有真正的神力吗？”
千秋的期待在看到深海奏汰点头之后变成了失望。
“千秋，你的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很多次了。”奏汰摇头。
千秋略有郁闷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我更希望你其实并没有任何力量，只是个普通人更好……已经到这个时候，其实我也不想再对你隐瞒什么。——我即将带你去的地方叫做孟枭国，而我猜，只要你一到国都，就会被我们的皇帝天祥院陛下杀死。原本我遇到你的那天也做好了要和你战斗的准备……但你实在不像坏人，这些天的相处也让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奏汰认真地听着，最后好奇地问道：“但是怎么「杀死」？寻常的武器对我是没有用的。”
“来之前，陛下赐予了我一把圣剑。”
千秋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那把剑，小心地避开剑锋递给奏汰。奏汰大致看了一下这把貌不惊人的剑，疑惑地说：“但我好像没有感觉到有「气息」……”
他把剑左右翻看几遍也没有发现异常。千秋刚想把剑拿回来，却看见奏汰忽然不小心划伤了手指，随即，圣剑被松开落在地上。
“深海？”
奏汰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便陡然跪在地上，神情一片恍惚的茫然。
“深海！”
千秋发觉大事不妙，立刻抓住他的手。只见那道伤口处闪烁着细微的金光，裂痕迅速地从手指向手臂深处蔓延，所经之处从内外翻出一片片鼓涨的雪白。金蓝色的液体从越来越深的伤口处缓缓流出，滴到千秋腿上时，他才逐渐意识到这应该是奏汰的血。
“深海、深海！奏汰！”
他大力摇晃奏汰的肩膀，却根本无法唤醒此刻完全失去神智、双眸无光的奏汰。他急促地呼吸几声，先解下自己的衣服在他手臂上死死地打了一个结，然后立即把奏汰打横抱起直奔浴缸。
千秋把奏汰放在浴缸，看到伤痕还在向奏汰的身体上蔓延，便快速地割开他的衣服，然后拿着盆子去洗手池接水。余光里，千秋察觉奏汰的血液滴落了一路，在地板上微微泛起银光。
『带有海腥味的特殊香气』
千秋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句话。随即，他的鼻间掠过一阵淡淡的怪异香气。那阵馥郁芳香仿佛能够勾动人心中最深的渴望，回过神来时，千秋发觉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浴室的方向。
咦？
发银光的金蓝色血液、变形、圣灰……
几个莫名熟悉的词在他心里打转，千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瞪大眼睛，立即飞奔进浴室，关上浴缸塞开始用最快速度在奏汰身上放水，自己也迅速地继续用盆子接水泼在奏汰身上。浴缸接满的时候，奏汰的血液已经把水染成了一片细碎闪光的蓝金色。
……而奏汰本身也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原本是美丽人形的蓝发少年此刻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缓缓蠕动、不断重组形状的淡红色血肉。裂口处的金色不停地向内侵蚀撕裂，被水稀释的血液却翻卷着涌入伤痕里进行修复与对抗。
虽然心里还担心着，但千秋先把外面的门紧紧锁住，快速而仔细擦干净地板上洒落的血液，确定散出去的香气已经变得极其细微，才回到浴室里锁上门，继续关注浴缸里的的动向。
那团原本名为「深海奏汰」的不可名状之物已经膨胀到几乎从浴缸里漫溢而出。它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里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牙，每一次呼吸般的蠕动之间都会互相交错切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千秋强忍着立即开门离开的欲|望，试着轻轻喊了一声奏汰的名字。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团层层叠在一起的血肉忽然卷着参与的水“咕嗞咕嗞”地在浴缸中翻滚，面对着千秋缓缓裂开一个布满尖牙的血红豁口，甚至还有更多的尖牙从淡红色的血肉中钻出。千秋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发觉「奏汰」还有从浴缸里出来朝自己这里靠近的趋势，便立刻头皮发麻地从浴室里出去，反手锁住了浴室门。
隔着一道门，千秋可以听见浴室里那些细微的动静。等慢悠悠地移动、血肉翻搅的声音全部停止、千秋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入水声的时候，千秋喊道：“奏、深海！扭那个水龙头就可以放水下来。你想穿什么衣服？我去给你拿。”
里面很快便传来拧水龙头的声音。水流哗啦啦地响动起来，但奏汰却迟迟没有回答千秋的问题。
千秋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去拿了两套衣服。他在浴室门上敲了敲，又是一直等不到奏汰的回复，便说了句“打扰了”，然后直接开门进去。
“没事吧，深海。”
千秋把装着衣服的篮子放在一旁，目光从奏汰妖冶的蓝紫色鱼尾上一扫而过。
奏汰闭着眼、脸色苍白地趴在浴缸边缘，脸侧对着墙，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千秋不动声色地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喊道：“奏汰？”
奏汰骤然翻了个身，还不高兴地用尾巴拍了拍水。被水溅了一脸的千秋哭笑不得地起身。
“我在书上看到，人鱼每次变回原形就得恢复好几天。怎么办，我们这两天先留在这里，你这几天都呆在浴缸里吗？”
“我是「神明」。”奏汰闷气地说，“不是人鱼。”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我还以为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原型——呜啊！”
千秋被他扇过来的水花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躲了过去。
这不明明就是人鱼吗！「对自己的原型极度在意，被非同类看到就会生气」……千秋在心里嘀咕。
“我把衣服放这里了，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深海。如果想要什么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等一下。”
千秋出去之前，奏汰忽然喊住他。
“千秋…就叫我的「名字」吧。不要叫「深海」。”
因为他背对着自己，千秋没法看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出他正紧张地全身紧绷。稍微因各自的立场迟疑一会儿、更因平日无欲无求的奏汰忽然提出这请求而惊异一会儿后，千秋答应了他的要求。
出浴室关上门，千秋等了一会儿，果然听见里面啪嗒啪嗒的戏水声。他笑着摇了摇头，眉头却随即有些忧心地拧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千奏）深海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