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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佳人惊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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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惊降临
两天后,一辆豪华的马车出现在萧府门口,四匹油光发亮的骏马,藏青色绸缎车帘,两个秀丽的赶车侍女:一个着蓝衣,一个着橙衣。萧府的老管家没见过这等事,连忙朝里通报,不一会陆随云和孔、樊、水三个女子都出来了,情知是送萧小野回来,均感叹送一个人的排场还不小。
车上又下来两名侍女,敢情红橙蓝绿全来齐了。然后萧小野一身光鲜跳下了车,看样子生龙活虎,陆、水、樊三齐齐欢喜地叫唤他。萧小野冲樊娇娇和水月静笑笑,却是不理陆随云,竟然转身向蓬车,恭恭敬敬地从车里扶出一位长裙飘逸的绝代佳人。四人俱是一震,忧、叹、惊、疑,各自心思不同,陆随云心中尤是翻滚。
“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舞仙子,现在起也是我的结义姐姐。”萧小野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坦然地宣布。接着他又宣布了更令人吃惊的一件事“舞姐姐借住知府别院毕竟不便,我把她接来萧府。”
此言一出,樊娇娇马上尖叫起来:“萧小野你被她迷住啦!?居然敢把这个女人弄到家里来,疯啦?”萧小野脸色陡变,赶快转头看了看舞仙子,见她依旧面带微笑,心里安了安,才喝斥樊娇娇道:“娇娇别这样,她是我的恩人,又是我的姐姐。”樊娇娇瞪了舞仙子一眼,哼的一下不接话。
“小野你不懂事儿了,”舞仙子没理会樊娇娇的态度,温和地数落着萧小野“樊姑娘是在意你才这般说话的,你瞧其他人就不会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个态度呢。”神色端庄自然就像一个大姐在教导弟弟。数落完萧小野舞仙子又转头对樊娇娇很和善地笑笑“男儿心太粗,不懂女孩儿家细腻的心思,妹妹心好,别跟他计较了。”如此一说,吃硬不吃软的樊娇娇倒被噎着了,双颊一红,嘟囔道:“什么跟什么呀,我和他没什么关系。”忽然联想到今日被铁臂鬼说成“萧小野的妞”,更加羞红,声音越说越小,回眼撇见孔晓芙偷笑,气恼得干脆闭嘴。
“陆剑神可有意见吗?”舞仙子摆平了樊娇娇,抬眼询问陆随云。
“他能有什么意见,这是我家,我说了算,没把他扫地出门就算我仁慈了。”萧小野不待陆随云开口抢先答话,毫不留情面。陆随云脸色有些黯然,沉默不作声。
“小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萧府地契被你打赌输了出去,可是大哥帮你赎回来的。你不能没良心。”孔晓芙看不下去,愤愤不平地讲。
“谁要他帮忙了?”萧小野气急败坏,“就算如此,那点钱,我没收他房租也抵了回来。”
“小野,别说了。”眼看又是一场口战,舞仙子暗暗哀叹一声,叫停了萧小野。虽然不太服气,但是舞仙子的话他还是乖乖听着。
“这位是孔晓芙孔姑娘吧。伴游江湖,红袖添香,久闻姑娘和陆剑神双宿双栖的武林美谈。”舞仙子轻轻地理了一下发鬓,有意无意地看了看陆随云。
“江湖传言多谬误,我只是大哥的义妹,平日理照顾下大哥的生活而已,没有其他的。”孔晓芙脸色促红,急急解释,同时有股淡淡的酸楚溜上了她的眉梢。
最后,舞仙子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静如水的水月静身上,水月静也娴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恬淡的微笑。看着水月静不过三十的容貌,那水柔的眼眸里却有种很深的东西,舞仙子自觉是一个深藏的人,此刻却发现还有另一个女子和她一样埋藏着某种情结。两人忽然产生一种熟悉的交错,第一次,她的目光陷入另一个陌生女子的目光。这一刻,时间停止,两人无言。
萧小野把整个南园腾出来,划规出一个清净独立的院落,并且重新整理布局,供舞仙子主仆栖宿。对舞仙子的住处,萧小野格外上心,亲自坐镇指挥布置,日夜兼工,着实另萧府上下忙碌了两日。两日中,萧小野甚至把自己的寝室让出给舞仙子,热情的态度如胜于待亲生姐姐。
陆随云从未见过萧小野对人这般好过,对比平日他对自己的种种,苦笑之余又不免替他担心。陆随云虽然不知道舞仙子为何对萧小野格外照顾,但他知道,像舞仙子这样的女子不可能倾心于萧小野。但这话,他又不便向萧小野开口,只得私下把想法简单地和萧小野很信任的“水姨”水月静说,希望她适当的时候暗示萧小野一下,以免他稀里糊涂坠入情网,最后自己伤心。
不料水月静对他的提议有些不悦,丢给陆随云的话是“我知道你对舞仙子的评价很高,难道小野就很差了吗。我看舞仙子对小野不坏,人家的感情你不要妄加猜测。先看着就是。”说完款款离开了。
苦笑着摇摇头,陆随云找到樊娇娇,委婉地提醒樊娇娇,作为萧小野唯一的朋友,应该多关心一下萧小野,当然对于他自己的担忧只字不提。没想到樊娇娇极为敏感,白了他一眼道:“少来,假惺惺。你该不是怕他抢了舞仙子的欢心吧。”永远是樊氏辛辣的口气。
怎一个无奈了得,陆随云习惯了被奚落,也不生气了,独自一人坐在花园水池边的廊椅上,默默地喝着一壶醉乡楼买来的竹叶青。醉乡楼是余杭最好的酒楼,醉乡楼酿得最好的酒是竹叶青,竹叶青是陆随云最爱喝的酒。一边喝,一边闷闷地咳着,仿佛把借着咳嗽的掩饰,才能把这些年心中积累的郁气悄悄地倒出来。本来他是不应该喝酒的,因为他的肺不好。十年前追拿花蕊娘子时,为了推开另一个参加追拿的江湖同道,被她名震江湖的的寒花掌掌风扫中,伤了肺叶,至今未好。本来凭着陆随云的内力,加上神手医怪公羊锥的药方,是可以痊愈的,只是陆随云不按公羊锥吩咐,在七七四十九天内饮了酒,才落下这个病根的。可那时不可能不喝酒,因为酒是他的义兄萧长野敬他的,他不忍拂萧长野的意;现在也不可能不喝酒,因为一个酒鬼是忍不住不喝酒的。
这十年来,沧海桑田,一切人事都与他分分合合,唯有咳嗽和酒是不离不弃,如影随形的。只有借着酒,他才能与柳月舞相会在这个曾经带给他们快乐的花园里;也只有借着酒,他才能麻木地对待一切往事,虽然,酒醒后愁更愁。尽管陆随云也不喜欢酒后身体上病痛的感觉,但他仍然贪恋那片刻的放纵,他唯一的享受。孔晓芙和水静月都反对他喝酒,可是没有用,她们气恼地说总有一天他会喝死在酒壶旁,可是他不介意,死对他来说或许是另一种活。于是他喝得越来越多,也就咳得越来越厉害。
想着心事,陆随云一边咳嗽一边喝着酒,往常咳得厉害时孔晓芙一定会冲过来软硬兼施把他的酒壶夺下来。不过今天咳嗽声引过来的不是孔晓芙,而是萧小野。萧小野提着一袋鲤鱼步履轻捷地走来,看来心情不坏。自舞仙子住进来后,一向无心家务的萧小野突然对府第布置这类事情留心起来,今天栽栽花、明天买买鱼什么的,阴霾的情绪也开朗了不少;这使得陆随云不得不感谢舞仙子对萧小野的影响。不过对于陆随云,萧小野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别在水池边喝酒,免得喝醉了吐到池里污了我的鱼。”萧小野厌恶地看着陆随云,仿佛在看一个邋遢的乞丐。
“小野,你真的要如此对我吗?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改变成你喜欢的叔叔,可是你却总不给我机会。”陆随云酒后的脸色依旧那么苍白,薄薄的嘴唇却略显病态的鲜红。
“省省吧你,用你那颗号称聪明的大侠脑袋想想,谁会喜欢自己的仇人。”萧小野眼里厌恶的神色更浓了,并且夹杂了几分鄙夷。
“咳咳。。。。。。你爹娘的死是我不好,可那时真的是意外,我也不想的。”陆随云断断续续地咳着,英俊的剑眉紧紧地拢到一块,眉梢里纠结着难言的伤痛。“当年你还小,咳咳,很多事情不懂。我不求你理解我,只想你心中不要充满仇恨,只想你好。”
“住嘴!不要欺负那时我小,我什么都懂得。”萧小野暴躁地打断陆随云的话,“我就是恨你总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来,既要做凶手又想当大侠。明明是你勾引我娘亲,害死了她又逼死了我爹爹!你毁了我的家!现在你又勾引我心爱的女孩,你根本毁了我的一生!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要我好,你这个沽名钓誉、虚伪卑鄙的人!”提起这事,萧小野就控制不住情绪地火山喷发,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辱骂。
陆随云呆呆地望着萧小野,沧桑的眼眸里滚动着深深的绝望和凄楚,等萧小野骂完了,突然猛烈地咳起来,他原本苍白的脸突然布满不正常红晕。陆随云连从衣襟掏出一块手帕紧紧地捂在嘴上,胸脯起伏强烈。
萧小野知道他又是咯血了,于是不再看他,恨恨地转过身去,把袋子里的鱼一股脑倒进水池,顺便还挖苦一句:“不要在我面前上演西子捧心,我不是女人,不会同情你。”
陆随云捂着嘴闷咳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止住,他望着萧小野倔强的背影好一会,苍凉问道:“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趁我咳嗽时杀了我,刚才我几乎毫无抵抗。”
“我怕我现在杀了你,屋里那三个女人等会就把我杀了。”萧小野冷笑着说,“我就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那些女人怎么就那么糊涂,明知道你是个灾星,偏都要看上你。从柳月舞到樊娇娇,都笨。”
陆随云好像不认识一样盯着萧小野的背影,嘴唇都颤抖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娘亲,她多么地爱你,连死前都在为你考虑。”
“她如果爱我,就不应该把我托付给你。”萧小野的话如轻叹一样消散了一阵微风里。
陆随云不知道听到了没有,即使听到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两人就死寂般地沉默在那里。
幸好舞仙子手下那个叫蓝儿的侍女过来,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蓝儿微笑着招呼萧小野去见舞仙子,说舞仙子有事情找他。面对春风拂面的蓝儿,萧小野很快收起了不悦的情绪,顺从地离开了。
陆随云黯然低下头,再一次默默地忍受着侮辱和谩骂,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萧小野是故意刺激他,为的只是要他难受,但是,他认了。无论如何,他都要守护着萧小野,直到看到他能正常平安地生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熬几年下去,反正他对生活早已没有任何期待了。
正低头冥想时,一只白皙的玉掌伸到他的眼前,玉掌上还要一粒乌黑的药丸。陆随云抬眼一看,却是蓝儿,她并没和萧小野一起离去。对着陆随云询问的目光,蓝儿温柔一笑道:“这是我家密制的五味甘露丹,滋阴润肺,正是解酒的良药。小姐令我给陆大侠送下来,她说陆大侠有肺疾,醉酒太伤身。”
陆随云听得一愣,既而抬头向南望去,只见不远处,舞仙子正婷婷地站在南园观景阁的露台上看着他,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尽在她的眼底。她的眼神淡淡的,好像只是在旁观一场戏,只是依稀有一抹悲悯从眼眸深处掠过。
“小姐备了家宴,请陆大侠傍晚过南园一聚。”蓝儿走前温柔地撂下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