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渃水三千》柚子白又白

9、夜色渐深 叶景许诺文

　　海棠船尾，遥正静静地站着欣赏满湖夜色，身后叶景将风衣披在她身上。遥一惊，回过头来，见是他便出声问道：“董公子呢？”
　　“我是溜出来的，他正和楼公子他们喝酒，见你不在，就过来看看。”
　　叶景边说边帮遥拢紧了下衣口，遥看着他秀白的手指说道：“你说，今年的获胜者会是谁呢？刚牡丹船驶过，我好像看见了小渃。”
　　“绵儿也应该在那。”
　　风间渃愣了下，似乎不解“叶绵？”
　　“你都答不出的题，小渃自然也答不出，除了叶绵不会有第二个了。”
　　“若是他两倒是不好说了…”
　　“遥儿…”
　　“嗯？”
　　风间遥抬头看他，见他有些无奈的神情，自己又太过关注别人了吗，“对不起。”叶景扑哧一笑，摸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我喜欢这样的你。”
　　风间遥一怔，低着头，脸红到耳根，叶景却将她的脸仰起与自己对视。
　　“风间遥，我叶景，喜欢你。”
　　“…嗯…”
　　“就嗯？”
　　遥手足无措的看着他，轻咬下嘴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
　　“给你。”
　　“这是…”
　　“投我以木瓜，报君以琼据。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她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叶景的目光还是在瞬间明亮起来，伸手揽她入怀，万般怜惜，“待你及笄，我便向恭亲王提亲，娶你为妻！”渃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许诺，一瞬间竟湿了眼眶。
　　风间渃拽着叶绵一路小跑，来到湖心岛的东侧，找了个好位置便拉着叶绵坐下。刚坐下，叶绵便见渃又在掏着什么，不一会各色点心就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叶绵疑惑的看看这些点心，又看看她。
　　“何时拿的？”
　　“船上的时候，可不能浪费了，来，吃吧。”
　　见叶绵仍不为所动，便拍了他下“别客气啊。”叶绵看着她，再也维持不下那淡然的面容，难得的还嘴道“我是嫌弃。”
　　风间渃看着眼前皱巴巴的糕点，忽然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但还是要强的说道“不吃算了。”侧过头，便不再理叶绵。
　　“可让我找到你们了。”
　　渃闻声回头，就发现大皇子风间暄笑盈盈的站在他们身后，暄看了看他们面前的糕点。
　　“似乎，打扰了？”
　　“哪有。”
　　渃和叶绵站起身来，暄抬手让他们不必多礼，渃走上前，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暄哥哥怎么有空过来？”
　　“我是来找叶二公子的。”
　　渃与绵皆是一愣，风间暄却是站起身来，向叶绵郑重一礼。
　　“未央湖一事是幼弟之过，多有冒犯，望叶公子不要介怀。”
　　叶绵也立即站起身来，恭敬地回道：“大皇子言重了，在下与二皇子只是在未央湖玩闹，又何谈介怀。”
　　风间暄闻言仍是面色郑重，言辞恳切“我已向父皇请旨，将叶公子调到我身边伴读，还望叶公子不吝赐教。”叶绵沉默片刻，才又回道：“叶绵才疏，怎敢说赐教二字，若大皇子不嫌在下愚钝，叶绵也自当陪伴左右。”
　　风间渃看着这二人，暗自一笑，大皇子已迎娶上将军蒙齐之女，此次又将叶绵招揽身边，圣上对叶家的恩宠谁人不知，若再等今后恭亲王府与叶府结成一家，这太子的位子怕也是能定下了，到时叶家的显贵也是不可估计,这二人倒是一拍即合……
　　湖心岛的宴会还在继续，风间允正欢坐其间喝酒，忽有一奴仆在他耳边细语，允皱皱眉，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便悄然离席。
　　走远了些，便见月琳宫的一宫女站在树边，见他过来，赶忙向他跪下，满脸泪水。
　　“恭亲王，求您，求您去看看文妃娘娘吧！”
　　风间允面色沉了沉“出了什么事，你好好说。”
　　“文妃娘娘怕是撑不住了，一直念着您的名字，望您能看在昔日情分上，去见娘娘最后一面！”
　　允一愣，将她拽起，面色深沉。
　　“什么叫撑不住？什么叫最后一面？”
　　“文妃娘娘的身体一直不好，因不得宠又不被重视，这一直拖着就…”
　　风间允一把甩开她，赶到湖边就驶船离开，湖面一片欢腾，他却心乱如麻。
　　“允哥哥，快看，书雪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允哥哥，书雪戴这个簪花好看吗…”
　　“允哥哥，明年书雪就能及笄了…”
　　“允哥哥，你会娶我吗…”
　　“允哥哥…”
　　月琳宫内，温书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慎人，看着床前那满面泪痕的少年温柔的笑着，拉过他冰凉的小手。
　　“修儿不要哭，娘在这。”
　　“娘！”
　　风间修抱着她，声音沙哑。“娘，您喝药，喝了药就会好的，不要走，不要留修儿一人！”
　　“傻孩子，人命由天，倒是我亏欠你太多。”
　　温书雪虚弱的抬手，抚摸着修的头“是娘不争气，让你在宫中受尽欺辱，没有给你留个好前程。”
　　修拼命摇头,死死抓住书雪的衣袖“修儿只要有娘就行，修儿只要娘。”温书雪无奈笑笑“修儿别怕，娘就算是死，也会先给你，谋个出路。”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娘活着！”
　　风间修声嘶力竭的喊着，止不住的泪流。
　　“修儿，听话。”
　　说着温书雪从枕头下掏出一小药瓶，捏在手中，似乎喃喃自语道：“若是死在他面前，他又该当如何，会记我一辈子吗…”
　　忽然记起，年少时总跟在他身后的那段时光，自己总允哥哥，允哥哥的喊着，本以为一定能嫁与他，他却不知从哪带回另一女子，那女子眉眼明丽，站在风间允的身边灼伤了她的眼。
　　而后她被父亲嫁与风间赫，助其登上帝位，风间赫日后却因忌惮温家而不住打压，而今本家没落，只留她一人在这深宫中如落叶凋败。温书雪缓缓垂下眼帘，藏住那一世的落寞悲哀。
　　“娘娘，恭亲王到了！”
　　婢女在门外呼喊，而温书雪也正在此时将瓶中药丸一吞而尽。风间允推门而入，见到温书雪愣了下，她消瘦虚弱，早没了当日的风采。快步来到她床前，眼中尽是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温书雪皱着眉，刚想说些什么，却直接喷出口血来，风间允一愣，衣上尽是血迹，她掐着自己的手臂用力至极。
　　“允，允哥哥…”
　　仿佛某根神经被触动，险些让他红了眼眶，他自幼与她玩闹，待她更如亲妹妹一般，知她爱慕自己便远走他国，后她嫁与皇兄成了皇妃，为避嫌亦更少来往，一直以为皇兄真心待她，怎会如此！
　　风间允侧身扶住她“别说话，太医马上就来，撑住，书雪你撑住！”温书雪却只是看着他，摇摇头，满目悲戚。
　　“允哥哥…书雪…求你…”
　　“什么？”
　　“修…修儿…”
　　风间允侧头看了眼那少年，立刻答应“好，我自当护他周全。”
　　“不…不够…”温书雪拼尽全身力气，拽着风间允的袖子，目光慎人“助…助他登位，重振…温家…”
　　风间允一怔，微皱眉“书雪,这…”温书雪气息微弱，鲜血溢出嘴角。
　　“书雪…求你…求你了…”
　　允望着她，忽见她猛的皱眉，极难受一般，面目狰狞，随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风间允一惊，收紧手臂将她抱在怀中，终是落了泪，他的妹妹，他最疼爱的妹妹，却是死在了他的怀里。风间允双眸泣血，声音黯哑，幽幽的说着。
　　“允哥哥答应你，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