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异闻录》小乖不生病

5、执念 孟云别上前

　　秦百川见状，和几个胆大的仆人上前，登时也惊得老脸发绿，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撞在了柳氏的身上。忘川上前细细打量着棺材里躺着的四具小小身体，抱起最小的一具放在地上。四具尸身并没有浑身长毛或者满嘴獠牙，而是没有一丝一毫腐坏的痕迹，就连身上的衣服也完好如新。忘川在孩子的头发中慢慢摸索，忽然抓住了什么猛地一抽，手中赫然多了一根乌黑光亮的羽毛。
　　忘川扭头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柳氏，冷冷道：“这东西，夫人可觉眼熟？”
　　柳氏早已都如筛糠，却仍尖声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我不认识！我不认识！”
　　秦百川见此情景哪还有不明白的，直接吩咐管家去搜柳氏的房。忘川让下人把余下三个孩子抱出来，每个孩子的头发中都藏着一根乌黑的羽毛。
　　“老爷若得空，可以把其他棺材都起出来，看看是否都如此。”忘川掌心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一股子诡异的光芒，秦百川无力的摇摇头：“不必了。。。敢问仙人，这羽毛。。。是毒药吗？”
　　“这是姑获鸟的羽毛。”见孟云别一脸莫名其妙，忘川解释道：“姑获鸟是产妇死后化成的怨灵，专门害死别人家的孩子。”柳氏听忘川如此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尖叫道：“定是如此！道长英明，还请快快斩了那妖魔，她害了我秦家如此多孩儿，实该下十八层地狱！”
　　“该下地狱的人是你！”忘川厉声道，此时去搜屋的管事也回来了，把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捧在手里：“回老爷，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只有这个木匣，不知为何怎么也打不开。”
　　忘川把那木匣拿了过来，孟云别只觉得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的一步窜出去畏惧的盯着木匣。忘川对着盒子叽里咕噜念了几句，盒盖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并不是意料中的黑色羽毛，而是一缕又湿又黏的黑色头发。忘川把那盒子拿的理孟云别远一些，举到柳氏的面前：“敢问夫人这是什么？”柳氏瑟缩的躲在一边，拼了命的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忘川俯下身子，直直的盯着柳氏双眼：“这是姑获鸟的头发。混在饭食中给小儿服下，三天之内必定毒发。死前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浑身血液慢慢凝固。死后尸身不腐，头发里。。。会有黑色的姑获鸟羽毛。”忘川的眼中迸射出逼人的光线：“这么多，足够让整个秦府断子绝孙了，还真是个好宝贝。”
　　“果然是你！”秦百川暴怒的冲过来，上前两个耳光结结实实打在柳氏脸上：“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孩子，你竟然下得去手！”
　　想到这些年那些孩子一个个在自己眼皮子下惨烈的死去，秦百川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生吞活剥。他在院子里四下张望，一眼看到院门口放着的一条烧火棍，不管不顾的夺过来就要打断柳氏的腿。
　　“夫人！夫人不好了！”突然，柳氏的贴身管事妈妈慌不择路的跑进来，跪在众人面前道：“夫人，哥儿姐儿突然间发起高烧四肢抽搐，怕是。。。怕是。。。。”众人听了此言皆是一惊，柳氏一把推开秦百川，连滚带爬的扶着管事妈妈的手去看自己的一双儿女。
　　孟云别看着柳氏跑过去的方向，忽然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刺痛，痛的他直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忘川也一声低呼：“不对！”他上前扶住孟云别：“哪个方向？别急，你能感觉出来。”
　　孟云别忍着疼，抬起手哆嗦着指出一个方向，忘川一把将人从地上拽起来，飞奔而出。
　　一路打马疾驰，待孟云别抖如筛糠满脸发绿，两人已经沿着山路走到了一个破茅草屋前。忘川扶着孟云别下马往茅屋挪动，孟云别只感觉腹中越来越痛，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用力！用力！快用力啊！”不知有多少人围在他的身边，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向下流。孟云别睁开眼，又是一双细细白白的腿，好歹这次看着是个成年女子的腿。
　　身下一阵一阵坠痛，周围的婆子或端着热水或拿着毛巾，得，这又变成生孩子了。孟云别简直想去撞墙，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有什么东西稀里哗啦的从身体里喷了出去。疼痛感终于有所缓解，那些婆子却像活见了鬼一样，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孟云别费劲的抬起头，两腿间一个血淋淋的肉块隐约能看出婴孩的轮廓，但很明显，这不是个正常的婴儿。
　　痛了这么久，生了个怪物出来，孟云别急火攻心，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睁眼，还是躺在床上。身上虽然疼的仿佛没一处好地方，但好在身上清清爽爽，被褥柔软温暖。孟云别想翻个身，身下某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痛的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晴柔，你醒了。”孟云别扭过头，这才看见一个面容苍老的男人坐在自己床前的椅子上，冷面冷眼的看着自己。孟云别一时间有些好笑，这男人的眉毛眼睛分明就是秦百川大一号老一号的版本，他挣扎着想起身，男人也不上来扶一扶，而是继续冷冷道：“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
　　“老爷。。。。”晴柔的声音如人，听上去温柔婉转，加上产后无力，分外惹人怜爱。那男人却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怒骂道：“当真老天有眼，让你这贱人作茧自缚！你竟然丧心病狂到把藏红花下到大夫人的饭食当中，真真是百死莫赎！”
　　晴柔的桃花眼温柔如水的在男人脸上转了转，仍然是一副怯弱无力的样子，掩面哭道：“老爷这是听谁说了什么，可折煞奴婢了。奴婢冤枉啊！就算老爷厌弃了我，也该可怜可怜我那孩儿！我那孩子还未出世，就。。。”
　　男人怒不可遏的又是一掌打过来，这一次下了死手，直打的晴柔嘴角撕裂，半边脸高高肿起。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团纸，劈头扔在晴柔脸上：“你这那张神医的供词，你好好看看吧。你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倒是找个靠得住的人啊！那张神医还没抽两下鞭子，就吐了个干干净净。你当我是个傻子，这般好哄骗吗！”
　　晴柔哆嗦着手把那团纸打开，男人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待下去：“当初看你可怜把你带进府里，是我错了。本想着你身世坎坷，看你平时也算温柔和顺，想着给你体面让你能好好度日。谁想你这贱人竟是如此蛇蝎心肠！如今你自食恶果，我也懒得取你性命。你就给我滚回杂役房，过你该过的的日子吧！”
　　说罢，男人拂袖而去。一个管事跟在后面走进来，皮笑肉不笑的对晴柔道：“晴姨娘，咱们这就移动大驾，走吧。”
　　晴柔一双美目早已变得赤红，咬牙瞪着管事，手中的锦被生生抓出了个洞。那管事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手一挥上来两个粗实婆子直接堵了嘴，把晴柔从床上拖了下来，粗鲁的往门外拽。青石板地上滑过一道血痕，管事延误的揉了揉鼻子：“来啊，快把这些脏东西，和那贱人用过的拾物都收拾了。这样的人，也配住着屋子，我呸！”

　　五日后，秦府大夫人平安产下一子，全府上下发了赏赐，杂役房众人也都去管事处凑热闹领赏。角落的床上，晴柔缩在破烂的被子里，两眼空洞的看着还在漏雨的屋顶，面色灰败如四五十的妇人，一头枯发卷在脏的看不出颜色的棉絮中。
　　杂役房她是熟悉的，当初她家中落难被卖入秦府，就是到这杂役房中日夜浆洗衣物。转了一圈，没想到又回来了。
　　谁人不是拜高踩低的，明明知道她刚刚掉了孩子，仍然逼着她去洗净盆被褥，稍慢些就是一板子抽下来。折腾了四天，晴柔便浑身烧的滚烫，几乎人事不知。杂役房的人不管她的死活，把她扔在角落连水也懒得给准备一碗。
　　看着墙上斑驳的墙皮和蜘蛛网，她想起自己住的落云轩。那般的雕梁画栋，院子后面一泓小池夏有荷花秋有枫叶。她就躺在临床的贵妃榻上，老爷一颗一颗挑起她的衣扣，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等那老太婆死了，我就抬你做夫人。”她用尽浑身解数婉转承欢。老爷是醉了，但不都说酒后吐真言？那个老女人有什么好，不就是有个好的出身？她要让自己的孩子，有最尊贵的出身，让她的孩子踩在别人的头上！这样想，有错吗？
　　肩膀被谁轻轻拍了两下，孟云别后退了两歩，脑子仍然不甚清楚。眼前的茅屋门口站着一个女子，怀中抱着个绣花枕头，一边摇晃着一边哼唱些什么。
　　“晴柔姑娘？”孟云别试探着开口，那女子抖了抖肩膀抬起头，略有些惊恐的眼神从忘川脸上划过，定格在孟云别身上。
　　“公子。。。在叫奴家吗？”晴柔的声音和那环境中一般轻柔婉转，孟云别登时酥掉了半边身子。看着眼前如纸片般单薄的女子，他起了怜悯之心，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起来。
　　忘川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孟云别，对晴柔道：“秦府大夫人，是你迷惑了心神，对么？”
　　晴柔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辩驳。
　　“那十几条人命，也是你挑唆着柳氏害的，对吗？”
　　晴柔还是那副娇娇怯怯的样子，点点头。
　　“好，那便认罪伏法吧，早入轮回也早些解脱。”忘川竖起两根手指，一条银链从晴柔脚下的地里凭空窜出来，盘着晴柔的腿往上缠绕。晴柔惨白着脸尖叫着踢开链子，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面前，两眼盯着孟云别道：“公子，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做了这等事！求你放我一命，我。。。我也只是和那柳氏说了几句话，谁知道她真的会把头发放在那些孩子的饭食里！我。。。我不是有心的啊！”
　　面前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孟云别心里不由得一软，但听到她所说的话，忍不住上前道：“柳氏恐怕也是听了你的蛊惑才如此这般，毕竟是几十条人命啊，你。。。”
　　挺孟云别如此说，晴柔不在说话，只低低的垂下了头。孟云别上前柔声道：“让忘川送你去轮回吧，望你日后。。。”
　　忽然，一股劲风过着沙土铺面向孟云别卷来，他一个不妨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疼的龇牙咧嘴。忘川飞身挡在孟云别身前，面色森冷：“敢动我的人，当真作孽。”他竖起双指在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十来条银链从地下窜出直接缠绕在晴柔的身上。